原来是看她跪伤了没有。
姜姝仪略有失望,但也照做了,裙子和里裤卷上去,膝盖并无什么痕迹,肌肤白皙细腻,在烛光下犹如上好的暖玉。
裴琰想碰,作为她的夫,她的君,也就碰了,伸手摸上她圆润的膝头,轻轻摩挲:“疼不疼?”
他手上有练武磨出的茧子,姜姝仪笑着躲了躲:“痒。”
裴琰仍是摩挲着,语气却微沉:“姜姝仪,朕今日生气,不止你说的那些缘故。”
姜姝仪顿时有些傻眼,都十三条了还没认完错?!
“无论什么时候,要记得你的身份,你是朕的后妃,万事该以朕为先,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朕未允,你都不该舍下朕去亲近别人,莫说是冯氏,就是你的父亲,你的孩子,在和朕相较时,你也必须毫不犹豫的选择朕。”
姜姝仪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好像前世被囚禁的那些日子,她忍不住提起裴煜时,裴琰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好像是恨铁不成钢,说的更狠,告诉她哪怕裴煜要被人活剥了皮,他唤她,她也该立刻舍下裴煜,毫不犹豫地跑过去,不再顾及裴煜是否会惨死。
怎么如今又说起这种话了。
她气他气得这么狠吗?都快赶上前世了?
见姜姝仪出神,裴琰也不着急。
他本可以不说这些话,只是比起看她哭,他更愿看她笑,如果可以,他不想有罚哭了她,再问她疼不疼的那一天。
姜姝仪在回想今天白日的事。
因望舒之事着急,她确实没顾及规矩,在御前与依月又哭又抱的。
裴琰说的便是这个吧。
作为君王,他所到之处自然是众星拱月,旁人看着他的眉眼高低说话,自己今日胆敢忽视他,确实有些恃宠过分了。
至于他后面那句话,姜姝仪听了却觉得怪怪的。
说不明白,就是感觉让她舍亲弃友这件事,从裴琰这个以仁孝治天下的君王口中说出来有些违和。
前世是裴煜辜负她,她却还惦记着裴煜,裴琰气头上才那么说,可今生裴煜又没做什么,更别提连父亲依月,都没对不起她,怎么全算上了。
但仔细想想,天地君亲师,君本就排在亲前头,裴琰或许只是想教她这个道理吧。
姜姝仪想通了,便放下心,往裴琰身前凑了凑,仰头望着他坚定道:“臣妾记住了,谁在臣妾这里都越不过陛下!”
裴琰就知她是乖的。
“记住你的话。”
他心情颇好地说完,帮姜姝仪把里裤,裙摆一一放下,温和道:“听说你晚膳还没用,朕让宫人重新预备了,出去用吧。”
姜姝仪惯是喜欢得寸进尺的,见裴琰不生气了,就缩进他怀里,轻哼撒娇道:“陛下今日冷落臣妾,臣妾哪还有心思用膳,现下也没胃口,陛下抱会儿臣妾,让臣妾安心了再说吧。”
裴琰不由得失笑:“可以抱你,但要先用膳,没胃口朕就让人送甜粥进来,你晌午就没好好吃,饿久了对身子不好。”
姜姝仪知道裴琰对一日三餐是有些执念的。
他的生母丽妃原是宫中舞姬,因姿容艳美,一把纤腰巴掌可握而得幸于先帝,在后宫中一时风头无两。
可在生下裴琰后,她的身形便有些走样了,如何调理都恢复不了,宠爱也渐渐衰减,丽妃落下了心病,总是绝食厌食,要宫人轮番跪着劝求,捋走或是请陛下来才能进一点。
然而一没人看着,她就又闹绝食。
这么折腾了几年,终是弄坏了身子,在裴琰四岁那年,一场风寒便将瘦骨伶仃的她带走了。
这是裴琰的一块心结,姜姝仪明白,就没再拒绝,蹭着他乖乖“嗯”了声。
第46章 凶卦
温瑶自干清宫离开,便心如油煎,坐立难安,好不容易忍了一天,便又去了干清宫,然而却被以政务繁忙为由拒见。
温瑶觉得天都要塌了,在殿外站了许久,在轻蕊的劝哄下暂且先回宫,翌日直接告病未去晨会,堵在干清宫外等陛下下朝。
这次倒是见到了御驾。
温瑶在宫门前跪下,面色焦急道:“陛下,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昨日已让人去瞧了苗答应,还给她送了药,以后再也不会为难她了!”
轿辇落地,裴琰看了她一眼:“朕知道,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样朕很欣慰。”
温瑶忙抬头看他:“那陛下昨日为何不见臣妾?”
裴琰由程福搀扶着下轿,轻咳了声:“朕这几日很忙,实在无心见后宫诸人,你回去吧。”
温瑶还要说什么,裴琰已经越过她进了宫门。
程守忠慢悠悠地拿着拂尘跟在后头,还没进去,便被温瑶拦下了。
“程公公留步,本宫有话问你。”
程守忠脚下顿住,心想等的就是你问。
他转过身,脸上满是为难:“清嫔娘娘有什么事?奴才还得去伺候陛下。”
轻蕊扶着温瑶起身,脸上陪笑:“耽误不了公公多少时候,我们娘娘就是想问问,陛下真的很忙吗?”
程守忠与轻蕊的目光一触即离,叹道:“这还能有假吗?陛下这两日守着西北地形图,筹谋演兵,一守就是一整天,茶饭不思,前几日的病本就没好彻底,如今这样怕是伤身啊。”
温瑶只觉心如刀割,忍不住怒道:“那郭镇雄是个废物吗!什么都指望陛下,还要他这个元帅何用!”
“哎呦!”程守忠仿佛被吓一跳:“后宫不能议政啊,娘娘慎言。”
温瑶勉强按捺下怒气。
上次程守忠说起这事时,她便给写了家书询问父亲为何不出征,父亲让她不必管朝政之事,他自有打算。
什么打算?再打算下去陛下就要出事了!
“是不是只要本宫的父亲出征,陛下就能不这么劳心劳力了?
程守忠一脸无奈:“这温将军出征,向来是战无不胜的,陛下哪用操心,可谁让温老夫人这时候病了呢,实在是天意弄人啊,哎?娘娘要走吗?奴才恭送娘娘!”
*
温府。
温寰收到温瑶家书时,正在与爱妾白日厮混。
房门被扣响,小厮在外头道:“老爷!宫里的小姑奶奶送了加急的家书回来!”
温寰立刻草草了事,胡乱披上衣裳去开门。
抢过小厮手中的家书快速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他紧绷的面色才和缓下来。
“夫君,十三小姐在家书里说了什么?”
温寰抬头看见了衣松鬓散,缓步走过来的郑姨娘。
他立刻让小厮滚了,而后大步上前,搂着她道:“没什么事,女大不中留,为了我那个外甥,她逼老子出征呢。”
郑姨娘生了张清冷绝美的脸,恍若世外仙姝,气质也笼着层淡淡的哀愁,依偎在温寰宽阔的胸膛前,轻声道:“那夫君为何不出征呢?”
温寰笑道:“我们男人的事,说给你也听不懂。”
“妾是不懂朝堂之事,可妾知道自己的心。”
郑姨娘抬眸望着他,双瞳剪水:“妾这几日总做噩梦,梦见父亲母亲,梦见兄长和妹妹,他们怨怪妾,为何要不顾血海深仇,委身服侍将军。”
温寰皱眉。
他当初也是在从青楼赎出郑月昭后,才知道她家是因自己被抄的。
当年温寰的侄子在老家仗着他作威作福,强掳私囚民女,学商纣王弄酒池肉林,她们的父亲丈夫来要人,就打死了事,闹得太大了,终是传入了京城,先帝发怒要清算,可温寰岂能看着自己的亲侄子去死,便找了个合适的替罪羊当地的知州郑渊。
他诬陷侄子所做的一切都是受郑渊指使,抢来的女子也都进献给了郑渊,这出栽赃陷害固然是错漏百出,可先帝那时候正指望他打仗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凌迟了郑渊,抄了郑家,成年男丁处死,女眷充为官妓。
天知道郑家有这么个仙姿玉貌,合他心意的女儿啊。
温寰后来也想帮月昭找找亲人,可她父母兄长已连尸骨都不知扔哪儿去了,就剩下一个被同样被充为官妓的妹妹,流落到了江南那边,可打听后才知道,因为性子太烈,屡次逃跑,被鸨母生生打死了。
“早知是你家,我当初就换个人顶罪了。”
温寰由衷地懊悔。
郑月昭眼眶湿红,落下两行清泪。
温寰赶紧给她擦眼泪:“罢了罢了,我过几日再请高僧给你家里人做场法事,让他们早日投胎,别再缠着你就行了。”
“法事已经做过许多场了,又有什么用呢。”郑月昭神色哀婉,抓住温寰的手,央求:“夫君,妾前不久听道士说,沙场上的杀气最能驱除邪祟,您就去出征吧,带上妾一起。”
“不成!”温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哪个妖人妄言?你胆子小的什么似的,看到了战场上血淋淋的厮杀得被吓死!”
郑月昭语气急促:“妾不去前线,妾只在营中伺候将军,沙场上每日死人无数,兴许父亲他们是因为冤死,找不到去黄泉的路才缠着妾,有这么多亡魂引路,他们跟着走了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