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仪立刻坐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要求:“臣妾要陛下抱着才肯读书,练字练累了呢,也要陛下揉揉手腕,如果学得好,陛下要有奖励,但若学得不好,陛下可不许凶臣妾一句,从始至终都要温温柔柔的,不然臣妾就哭给陛下看!”
裴琰越听笑意越深,而后似是无奈,叹了口气:“怎么这样娇气?”
姜姝仪顿时一脸伤心,牵着他的袖口晃一晃:“陛下不愿意吗?”
裴琰怎忍看她如此,什么都应允了:“好,你想如何学就如何学。”
*
裴琰不愿姜姝仪对同安愧疚,准确的来说,他不愿姜姝仪将心思放在除他外任何人身上。
他婉拒了西阗联姻的请求,拓跋翰仿佛意料之中,回信说并不强求,这次会让同胞妹妹拓跋玉儿和赔付金银的使者一同进京,请陛下见过再说。
姜姝仪听说后炸了毛。
先是那个传闻中堪称绝色的郑月昭,这又来了个异域公主,全要在这次进宫,还都要见裴琰!
她气得不用膳了。
裴琰喜爱看她吃醋,但不愿看她伤己。
尤其是不用膳。
他亲自端着姜姝仪爱吃的酥酪,坐在床边,缓声哄:“朕昨日还抱着你读书,手把手教你练字,都这般待你了,你还不放心吗?”
姜姝仪背对他抱着锦被,一边抓上面的绣纹,一面闷声道:“自古英雄爱美人,郑月昭是个绝世的美人,拓跋翰既然有自信能让陛下见过他妹妹就喜欢,那公主定然也丑不到哪儿去,陛下现在疼爱臣妾,是因为臣妾的容貌在宫中姐妹里最好,可若来了更好的,陛下就一定能不动心吗?”
裴琰耐心:“你若觉得朕是见色则动之人,那你这辈子都会战战兢兢,哪怕没有这二人,你总有色衰的一日,届时随便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子都比你生的好,你该如何应对,是嫉妒发疯还是惶惶终日?”
姜姝仪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气死过去。
裴琰继续哄人:“朕疼你宠你,一开始固然离不开你姿色出众的缘故,可五六年的光阴过去,情分早已非他人能比,你对朕难道不也是如此吗?一开始是因朕是储君,相貌也还堂堂才倾心,如今若朕落难,沦为平民百姓或阶下囚,你会舍朕而去吗?”
姜姝仪一口气又上来了。
她回头,含着委屈瞧裴琰一眼,又扭回去揪被子。
裴琰心中一松,知道这是差不多哄好了,向他要台阶下。
他温声道:“朕既答应独宠你一人,那就不会反悔,哪怕你没做到你应承的,朕也只会罚你,不会去用这种让你伤心欲绝的法子报复。”
姜姝仪轻轻哼了一声,翻过身来看他。
裴琰对她笑:“坐起来,吃点东西,朕担心得很。”
姜姝仪知道裴琰是真的担心,可她自己这会儿心里也不十分踏实。
归根结底,这都是前世没发生过的事,难免让她感到不安。
她坐起来,在裴琰喂回来一勺酥酪时,抿了抿唇,才张口吃下。
裴琰生怕她下一口就不吃,轻声:“朕之前答应带你出宫游玩的事,你还记得吗?”
姜姝仪果然来了些许精神,眸光微亮看着他。
裴琰又喂过去一勺,她快速吃下,然后应:“记得!”
“这两日朕便有闲暇,可以带你出去。”
姜姝仪顿时高兴了,要说什么,嘴边又被抵上了勺子,她干脆自己接回来,边小口小口地吃边问:“这两日?是明日还是后日呀?”
裴琰温柔看着她:“明日即可带你出去。”
姜姝仪开怀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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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正是不冷不热的好时节。
裴琰让人准备了微服出宫的衣裳,等下朝回来,姜姝仪已经换上了。
上身是鹅黄的交领窄袖衫子,下着京中正流行的碧罗裙,外罩轻纱笼裙,行走起来如烟环雾绕,姜姝仪在原地蹁跹转了一圈,笑着问他:“好看吗?”
裴琰重新看向她莹白得仿佛在流动光辉的脸颊,停顿须臾,“嗯”了声。
姜姝仪兴奋地催他也去换衣。
程守忠服侍裴琰换了一身茶白的圆领锦袍,腰间系了个绣墨竹的香囊,摘去御冠,换成了银雕仙鹤的发冠。
裴琰在宫中的常服也大多是淡色的,除了形制不一样,倒没什么别的区别,姜姝仪略有遗憾,不过没表现出来,仍是笑吟吟地围着他打量:“臣妾还以为陛下会穿红色或者宝蓝的,听说京中男儿郎很时兴穿这两色。”
裴琰看她一眼:“颜色与人的性情相符,世家子弟整日浮躁,无所事事,才会穿得花团锦簇,争奇斗艳。”
姜姝仪想想也有道理,这么一看,还是温柔沉稳,淡泊宁静的茶白色更适合裴琰。
而且是越看越好看。
趁着程守忠等人没注意这边,她踮起脚尖,飞快地亲了裴琰一下,而后含羞把头埋进他怀里。
裴琰反应过来后,低头只看见姜姝仪发红的耳尖。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姜姝仪今日究竟还想不想出宫游玩了。
第86章 微服游玩
一辆外表看起来还算低调的马车驶出了皇城。
姜姝仪想往窗外看,被裴琰提醒:“还未到街市,没什么好看的。”
她便很听劝地坐了回来。
车厢虽大,但只有他们两人,程守忠程福和芳初在另一辆马车,暗卫也隐在别处。
所以不看外头,那能看的就只有裴琰了。
偏偏裴琰还问:“看朕做什么?”
姜姝仪不想跟他相对而坐,起身挪到他身边去,抱着他的胳膊软声道:“陛下不能再自称朕了,否则一会儿被人听见,岂不是白微服了?”
裴琰任由她抱着,含笑问:“那你是不是也要改?”
姜姝仪:“当然呀,臣妾和陛下都要自称“我”了,还有呢,陛下可千万记住,不能再唤臣妾姜妃,最好也不要唤臣妾名字。”
裴琰仿若困惑:“那该叫什么?”
姜姝仪一时也难住了,没想到该给自己取什么名,灵机一动:“陛下之前不是给臣妾取名叫阿雀吗,那就叫阿雀吧!”
裴琰沉默了片刻,在姜姝仪期盼的目光下,问:“知道朕为何取完后没唤过一次吗?”
姜姝仪想想还真是:“为何?”
“因为朕也觉得俗不可耐,实在叫不出口。”
听出他语气中的嫌弃和些许羞于启齿,姜姝仪实在没忍住趴在他身上笑了起来。
裴琰笑着捏她后颈。
姜姝仪笑够了,提议道:“那,那不如就叫臣妾夫人吧?让臣妾占一次便宜。”
裴琰弯着唇角:“我叫你夫人,你该叫我什么?”
没想到他称呼改得这么快,姜姝仪也赶紧跟着变了:“那我自然要唤夫君啦。”
裴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唤。”
姜姝仪正要唤,忽又感觉他这模样像使唤狗儿叫一声似的,便坐直了身子,轻哼一声:“陛下先唤。”
裴琰看着她,眸色清沉。
姜姝仪本也只是说说,并不好强迫他先喊,正要张口唤夫君,就听见了他温润低沉的嗓音:“夫人。”
她一下子呆住,而后身子都有些发麻了。
有种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尊卑无序,但偏偏无比刺激的感觉。
她想让裴琰再唤一声,可那未免太过分,便脸颊微红,扑闪着长睫看他,小声道:“夫君......”
裴琰轻笑:“我没听见。”
姜姝仪再次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把脸埋进去,闷闷又大声地喊:“夫君!!”
裴琰笑开。
*
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便是朱雀大街。
商铺琳琅,叫卖之声络绎不绝。
帝妃两人已然下了马车,沿街闲逛,姜姝仪拉着裴琰看这看那,惊喜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
本朝民风开放,未出阁的女子也能出来逛街,只不过官宦家尤其是文官,还是多希望女儿安于内宅。
裴琰不用问也知道,姜姝仪未出阁前定然没出来过几次,或许因为什么缘故跟着家人出来过,但一定只有眼馋的份儿,并不能肆意撒欢的闲逛。
所以他纵着她。
姜姝仪几乎挨家进去逛,像衣裳首饰香料这些铺子,她看个新鲜就觉得没意思了,毕竟在宫里见过好得多的,但到了字画古玩店,就贪看住了。
裴琰将柜台上的东西一一扫过,告诉她:“九成赝品。”
正堆着笑脸准备过来坑冤大头的掌柜:......
姜姝仪并不在乎什么正品赝品,好看就行。
她拿起一个做工精巧的小玉壶,在手上把玩,掌柜警惕地瞥了裴琰一眼,重新堆起笑:“夫人好眼光啊,这可是唐朝宫里的老物件,杨贵妃都爱不释手呢。”
姜姝仪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烫手般立刻把玉壶快速放了回去。
她才不要做杨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