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仪一把抱住他,仰头:“关切呀,一看陛下不高兴,臣妾什么心思都没了,若陛下实在吃......实在微有不适,臣妾不要公主画像就是了,只要陛下高兴,好不好?”
她这么说,裴琰反而心软了。
似乎是他在无理取闹,因为莫须有的不悦,就欺负她,还吓唬她。
“朕既然应允了你画,就不会反悔。”
裴琰揉揉她娇嫩到一捏就发红的脸:“朕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也不会因此不高兴。”
姜姝仪看他面色却是没有不悦,才放下心,撒娇让他抱自己去御池清洗。
*
因为裴琰闹了一出的缘故,姜姝仪对画像的热衷消减了不少。
然而翌日晌午,见到拓跋玉儿没多久,兴致便又上来了。
拓跋玉儿带了一套华美的西阗衣裙,还有头饰。
她笑得蜜饯一样甜:“娘娘要不要换上这身衣裙试试?我昨日一见娘娘,就觉得娘娘极适合我们西阗的衣裳,穿上后定然如我们的神女一样美丽!”
哪有女子不喜欢衣裳首饰的,更何况西阗的衣裙做得彩绣辉煌,点缀着不少雕镂精致的铃铛,穿上转个圈儿,定然是好看又好听。
姜姝仪差点应下时,被裴琰温和打断:“姜妃是大渊后妃,以西阗衣饰入画不合规矩。”
“啊?”拓拔玉儿惊诧又失望,最后怜悯地看了眼姜姝仪:“哎呀,大渊的规矩果然多,西阗男儿都不管束妻子穿着的,也没有什么形制,他们甚至还会帮妻子装饰衣裙......哎,算啦算啦,娘娘穿这一身衣裳也极漂亮呢!”
第91章 作画
姜姝仪顿时可怜兮兮地看向裴琰。
裴琰和她对视几息,转头,吩咐程守忠:“收下衣裙吧,虽然姜妃不能穿戴入画,但平常可以穿着,也不算辜负了公主的心意。”
拓跋玉儿瞬间瞪大了眼:“啊?”
她只是让姜妃穿着入画,也没有说要送啊!
裴琰:“来而不往非礼也,程福,你去选几匹上好的绸缎,稍后赠予拓跋公主。”
拓拔玉儿只好把未出口的话吞回去,笑着道谢。
今日天不算太热,便选在御花园作画。
姜姝仪坐在秋千上看书,拓跋玉儿说这样既不累,入画还好看。
裴琰亦坐在不远处的石桌前看书。
和姜姝仪不同,他看的书很正经。
偶尔翻页时,会瞥一眼姜姝仪,担忧她坐久了腰酸。
姜姝仪确实没多久就坐不住了。
秋千不稳,还没有柔软的坐垫,低头看书又累脖子,才不过一刻钟,她脸上就有些不耐烦了。
裴琰正要出声,拓跋玉儿先放下画笔,叹了口气:“娘娘这样我画不下去,要不改日再继续吧。”
姜姝仪也不想给自己白白找罪受,起身就朝裴琰走去。
她要反悔,不想画了。
裴琰从姜姝仪微垮的脸上看出这个意思,接过她手中的书,拉着她站到自己身前,温声道:“若累了就不画,朕中午让御膳房准备了你爱吃的鲈鱼羹和牛乳糕,用过后好好睡一觉。”
分明是姜姝仪自己娇气,要出尔反尔,听了裴琰的话,竟感觉自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需要好好安抚。
拓跋玉儿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转,面色无奈地把画架上仅仅画了一半脸的画纸取下,朝他们走过去:“哎,既然娘娘不愿我为您作画,那就算了吧,这画纸我不能带走,还请娘娘随意处置。”
姜姝仪知道今日的事怨自己,白白折腾了这公主一通,正想客套几句,却在看到拓跋玉儿手中的画纸后呆住了。
宫中也有画师,可他们只会把所有嫔妃画得一张脸,靠着重描摹衣裳服饰来区分谁是谁,拓跋玉儿这张虽堪堪只画了半张脸,但竟然极真,与她揽镜自照时的样子一般无二。
她惊喜地看向裴琰,见裴琰也同样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画纸,便明白是真的像极了。
裴琰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戳,抬眸见姜姝仪眸光晶亮,瞧瞧画纸,再瞧瞧他,满脸暗示,便明白她又反悔了。
他接过画纸,又看了须臾,确认这种画法自己不会。
“公主见谅,姜妃身子弱,久坐会不适。”
裴琰将画纸放在石桌上,温和地看向拓跋玉儿:“不如这样,公主每日进一趟宫,为姜妃做一刻钟的画,其余时候,朕会派遣专人带公主在京中游玩,大渊有不少风景秀丽之地,也可入画。”
拓跋玉儿脸上有些纠结。
“陛下,如果我每日作一个时辰的画,那么最多三日就能完成娘娘的画像了,可若只有一刻钟,恐怕需要画半月之久......”
“半月而已。”裴琰依旧温和:“你兄长既希望你来和亲,想必也并不着急你回去。”
拓跋玉儿:......
大概是被戳了心中痛处,她神情一下从朝气蓬勃变成低眉耷眼。
姜姝仪想要画,就退了一步:“其实每日画两刻钟也可以!”
“不行。”
裴琰出声打断,在她委屈看过来时,淡淡讲道理:“你今日一刻钟便坐不住了,两刻钟不知要如何难受,作画是为了让你高兴,不是为了让你受苦。”
“陛下对娘娘真好呀。”
拓跋玉儿羡慕地看着他们,面色黯淡一瞬,很快又明亮起来:“好吧,一刻钟就一刻钟,反正哥哥确实不在乎我什么时候回家,那我今日就先出宫,不打扰皇帝陛下和娘娘了!”
裴琰吩咐程守忠送拓跋玉儿离开,记得带上赏赐的绸缎。
等拓跋玉儿一离开,姜姝仪便坐到了裴琰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双眸发亮地看着他。
裴琰意识到什么,偏了偏头,果然下一瞬姜姝仪凑过来却亲了个空。
他失笑。
姜姝仪恼羞成怒,要起身离开却被按住,而后唇上触到了微凉的柔软。
她脑中一片空白。
这还是裴琰第一次主动在床榻外亲她。
只是时机不太对,这里是御花园,撇去周围习惯了的宫人们不提,万一被哪个出来逛御花园的嫔妃瞧见了......
姜姝仪耳尖通红,却没有推开裴琰。
瞧见就瞧见,他们本就是帝王和宠妃,合情合理!
*
在拓跋玉儿给姜姝仪作画的第四日,裴琰没跟着。
拓跋玉儿惊讶:“皇帝陛下呢?不是与娘娘寸步不离吗?”
已相处三日了,姜姝仪对这位活泼心大的公主也不反感,在秋千上坐好后告诉她:“陛下今日忙于政务,无暇过来。”
拓跋玉儿恍然大悟:“怪不得,若陛下有空,定是要和娘娘形影相随的!”
姜姝仪愉悦地笑了笑。
“陛下对娘娘真的很好呢,”拓跋玉儿边调整画架边笑嘻嘻地道:“就像,就像我哥哥对他豢养的那只芙蓉鸟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不允许那鸟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生生把只鸟儿养的比人还尊贵!”
姜姝仪不笑了。
任谁被比成鸟,都不会高兴。
拓跋玉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摆手道:“娘娘对不住,我没有骂你的意思!西阗有求于大渊,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骂大渊陛下的宠妃,啊,我不是说西阗若强大我便敢骂娘娘了!我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愿意对我们的神女起誓! ”
姜姝仪还没气起来,就被这语无伦次的解释消解掉了。
这几日作画,拓跋玉儿从没有故意与裴琰搭一句话,既无入宫之心,那自然不会对她怀有敌意。
姜姝仪道声无事,翻开手中书卷,随口问了句:“走哪儿都带着,那鸟不会飞走了吗?”
拓跋玉儿脸色顿时有些怜悯:“本就已经剪过些羽翼了,飞不太远的,可这鸟儿还是不听话,有一次看见旁的飞鸟在天空自在盘旋,便拚命想飞过去一起,哥哥不悦,折了它一条腿,又关了几个月金笼,之后就彻底老实了,见了哥哥乖乖巧巧,还会过去蹭哥哥呢。”
第92章 陛下也要折断鸟儿的翅膀吗?
姜姝仪听得心中很不舒服。
她竟然对这只素未谋面的鸟儿产生了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感觉。
以至于回到干清宫也蔫蔫的。
裴琰这会儿在御书房与臣子议事,芳初也因肚子疼离开了,姜姝仪找不到人安慰,便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那只可怜的芙蓉鸟。
御书房。
待官员离开后,芳初进内,禀报了方才之事。
裴琰眸色微沉:“她闷闷不乐?”
“是。”芳初顿了顿,还是为娘娘辩解:“不怪娘娘,公主此言明显是诱着娘娘往自身想,娘娘向来多思,又极依赖陛下,可不就要物伤己类,难过了。”
“物伤己类。”
裴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朕待她那么好,她倒与一只不知是真是假的鸟论起己类了。”
芳初既为娘娘揪心又忍不住想笑,嘴角抽搐几下,被程守忠瞪过来,才赶紧低着头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