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相连?”
裴琰冷笑了声,别开脸:“果然,什么都抵不上血亲,你之前说不在乎裴煜的话都是假的。”
姜姝仪不知道怎么跳到裴煜身上去的,她都快忘了还有个儿子了。
她把话题拉回来,轻声:“陛下,臣妾最在乎陛下,如果有山匪抓住您和表弟,臣妾只能救一个,肯定毫不犹豫的救陛下,但陛下您不能杀表弟啊,您一杀他,就算臣妾本来不在乎他,也会因为对他,对姨娘,对舅舅的愧疚,把他在心中变得越来越重,成为与陛下的隔阂。”
姜姝仪看裴琰又不说话了,心里觉得有希望,连忙乘胜追击:“臣妾最近看的话本子,里面的女角儿便是对跨马游街的探花郎一见钟情,结果她的青梅竹马吃醋,杀了探花郎,女角儿因此把探花郎视为不可再得的皎洁白月光,耿耿于怀,不肯再婚配,在得知是竹马杀的后,两人彻底决裂......”
这是胡编乱造的,姜姝仪最近话本子看得多,张口就能编出一个。
裴琰默然了许久,忽然想通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姜姝仪:“可是在这本书里,最后和这女子一对的定然只会是青梅竹马,那探花郎就算再如何皎洁无瑕,也已经死透了,争不过活着的人。”
姜姝仪一噎,倒没想到这茬,赶紧找补:“可,可是这是个坏结局呀,最后两人没在一起,女角儿是个正直之人,接受不了竹马如此,又不舍得把竹马告上官府,在长久的煎熬下,最终选择在探花郎的坟前自尽谢罪了......”
裴琰眉目阴沉了下来:“谁写的?”
姜姝仪紧张:“陛下要做什么?”
裴琰:“朕觉得她有大才,召来御前奖赏一二。”
姜姝仪:......
“陛下,陛下懂臣妾的意思吗?臣妾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在乎陛下,与表弟没半分关系,陛下不要让他成为臣妾与您的隔阂,让臣妾看见陛下,就想起因为自己的任性,害死了一条无辜性命,好不好?”
姜姝仪从前一直觉得裴琰仁慈,自己德行败坏,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劝裴琰不要杀人害命的一日。
第119章 一夜未眠
裴琰没有说听不听姜姝仪的话。
他不知出去做什么了,把姜姝仪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床榻上,手脚都被束缚着,不能动弹,只能等他回来。
姜姝仪心里还有些不安,便冲外喊玉珠。
喊了半天都没人,她放弃了,估计是裴琰把能帮她的人撵走了。
她倒回床上继续发呆。
裴琰不能是出去做坏事了吧?按他的性子,做坏事也不会背着她,大概会拉她一起看,所以是听进去了,出去思考思考?
想着想着姜姝仪就困了,白日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打个盹儿,又被裴琰弄醒折腾了这一番。
姜姝仪再次睡醒的时候,殿内已经烛火通明,窗棂外是漆黑的天色。
她揉了揉眼,放下手时才恍然发觉,手上的衣带没有了。
赶紧坐起来看脚,也没有镣铐了,身上还搭着条薄薄的被衾,在夏日不至于太热,又不会在梦中着凉。
姜姝仪赶紧下了床榻。
她先去推开窗,查看外头死人了没有,然而外面乌漆麻黑的,只有宫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实在看不清什么。
迎面吹拂的夜风带来独属干清宫的花草香,并没有血腥气。
姜姝仪小松一口气,阖上窗子,快步走去外殿。
裴琰正坐在罗汉榻上看书。
不是经史子集,文人诗文,而是她的那些话本子。
她前段时日病中无聊,裴琰遣人出宫采买了许多闲书回来,几乎装满了整整一个箱笼,供她消遣。
那些书如今就堆放在罗汉榻上,裴琰一本本的翻看着,每本都是瞧两页,就放去一边,又拿起下一本,仍是如此。
姜姝仪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快速小跑上前,把他手中正在看的书扔到一旁,然后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脖子,眸光晶亮地问:“陛下陛下,您不绑臣妾了吗?”
正在找书的裴琰只得与她对视。
沉默良久,在眼看着姜姝仪有些发慌时,裴琰揉捏着她的手腕,语气平淡道:“朕已经派人去查问了,很快就能知道顾翰清是不是说谎,若他并非你表弟,便是蓄意欺骗,心怀不轨之徒,届时朕取他性命,你也不用愧疚。”
姜姝仪想说不用查,都说外甥像舅,顾翰清长得却是像姑姑,做某些神态时,眉眼与姨娘颇为相似。
“若是真的,等你舅舅祭奠过你母亲后,朕会赏他白银五千两,让他返回原籍,以后都不许进京。”
姜姝仪茫然地歪了歪头:“怎么是真的也要撵走呀?”
裴琰垂眸看着她:“今日朕与你本该好好游玩,让你高兴,可因为他,我们闹了别扭,朕险些......”
险些做出覆水难收之事,让他们为不相干之人生出隔阂。
这些话他没说,只是绷直了唇线。
姜姝仪感觉出他好像又要开始不高兴了,连忙抱住他的腰,着急地哄:“陛下别难过,都怪臣妾!臣妾不该故意惹陛下生气的,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让那什么劳什子表弟到天边去,臣妾再也不要见了!”
裴琰听她这么说顾翰清,面色和缓了不少。
等估摸着姜姝仪大概抱够了,他才低头道:“松开吧,朕有东西给你。”
姜姝仪立刻松开手,巴巴看着他。
“盯着朕做什么,没在朕身上。”裴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矮几上的小匣子,态度和缓:“自己去拿吧。”
匣子是宫里的物件,打开,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小福袋,绣工针脚颇粗糙,一看就是宫外不值钱的东西。
就送她这个?
姜姝仪拿着小破福袋,不解又委屈地看向裴琰。
裴琰看她这副嫌弃的神情,面色顿时又有些不好了:“延庆观里,你要独自祭拜生母,央朕去给你求个平安符,不过你不记得也是寻常,本就是敷衍朕的说辞,见了表弟,就更把平安符的事抛之脑后了。”
姜姝仪听完,看着福袋的目光立刻就变成了满是珍惜喜爱。
“哎呀,竟然是陛下给臣妾求的,怪不得呢,这福袋虽然看着普通,仔细瞧,却有种与众不同,与臣妾心意相通的感觉,原来是因为有陛下的心意在里面啊。”
裴琰知道她是在矫揉造作,但还是没忍住愉悦了些。
“不可油嘴滑舌。”
他教训罢,想起什么,疑惑地问:“你说的那本探花郎早死的书在哪里?朕把你的书都翻完了,也不曾找到。”
姜姝仪:......
能找到就见鬼了!
她眨眨眼,态度无所谓道:“可能,大概,臣妾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陛下知道的,臣妾放东西向来就是随手一扔,那书看过许久了,早已不知被丢到哪里去,兴许不慎弄脏,被宫人扔掉了也未可知。”
裴琰定定地看着她。
姜姝仪心虚一瞬,又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陛下怎么这么看臣妾?
“你之前告诉朕,这是你最近看的话本子。”
裴琰看着姜姝仪懵了,似在努力回想究竟有没有编过这种话,顿时冷笑了声:“姜姝仪,你好能耐。”
姜姝仪咽了咽喉咙,装作听不懂:“什么能耐呀?臣妾可能说错了,那书确实是很早之前就看过的,陛下不信臣妾吗?哎!陛下怎么过来了,脸色还凶巴巴的,好吓人......”
等被裴琰打横抱进内殿,放到床榻上,凶狠地吻过来,她才停住了喋喋不休。
*
严刑逼供,姜姝仪终究是什么都交代了。
到最后她哭喊得嗓子沙哑,被喂了温水才好受些,眼角含泪睡过去,手中还不忘抓着那刑讯官的手。
裴琰垂眸看着她湿红的眼尾,餍足红润的脸颊,确认睡熟了,才将手轻轻抽出来。
而后他躺下,把姜姝仪抱入怀中,也没有灭满室的烛火,只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看看她的脸色。
还好,这一夜都没有起烧。
等到天边微明,裴琰最后摸了一次她的额头,才彻底放下心,唤玉珠芳初进来服侍,自己更衣去上早朝。
姜姝仪翌日起来活蹦乱跳的。
因为终于饱餐一顿,她看裴琰极其顺眼,黏得他险些连奏折都批不成,可裴琰却和她截然相反,竟然罕见的在白日困倦,还舍下政务小憩了会儿。
第120章 坐过来,朕就告诉你
顾翰清那边很快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他那日所说确实是实话,顾家祖父祖母五年前就相继病死了,在卖了女儿后又生下一个小女儿,可惜出生不久也夭折了,顾家如今就只剩姜姝仪的舅舅舅母,顾翰清,还有一个小表妹顾思荷。
舅母和表妹仍在原籍,只有舅舅顾诚和顾翰清入京寻亲。
顾诚如今还卧病在床,裴琰为了让他们快些离京,特允太医为其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