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20)

  谁也没注意,那群男人里,有个醉鬼。

  兄弟们三三两两交谈,他却把目光落到了宁玛身上。

  牛仔裤将宁玛的腰臀勾勒得正好,晕黄的路灯将她露出的肌肤,照得像融化的浆糖。

  他摇摇晃晃的挨过去,直接用手掐住了宁玛的胳膊。不由分说地要把她扯过来。

  宁玛汗毛耸立,瞪眼大喊:“你干嘛!”

  一切电光石火,周亓谚和那醉鬼的朋友都反应过来。

  那些人把这醉鬼扯回来,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喝醉了,他看错人了。”

  周亓谚揽住宁玛,熟悉的气息涌来,宁玛因为怒意和惧怕冷却下来的四肢,也渐渐回温。

  “看错?”周亓谚承接了宁玛的怒意,拧眉克制着自己动手的冲动,“警察局的灯亮,要不要去那里看清楚?”

  “一场误会哥们!没必要闹到这步!”其他人打哈哈,想揭过。

  于是扯了扯那个喝醉的,按着他让他自己道歉。

  宁玛靠在周亓谚身边,小声说:“他们人多,算了。”

  过了一分钟,终于迎来一辆空车,那群人自知理亏,便让宁玛和周亓谚先上。

  坐上车,周亓谚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太忍让了?”

  “怎么说?”

  周亓谚回忆着亓女士爱听的书,沉吟开口:“一般爱情故事里,这种情况不都是打一架,或者主角权势碾压,派人把他们打一顿吗?”

  宁玛笑了:“你看的是什么年代的爱情故事。现实生活里,安全第一好吗。”

  周亓谚轻勾唇角:“嗯,你的信仰是好好活着。”

  谁也没意识到,要反驳一句“爱情故事”。

  “所以你明天到底去哪?”宁玛回归导游本职,再次催问。

  “榆林窟吧。”

  “好。”

  周亓谚撑头看向宁玛,路灯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灭光影。

  “榆林窟够远,这样就能和你多待一会儿。”他忽然轻声说,风差一点把他的声音吹散。

  宁玛没回答,她下意识想抓紧自己的包带,手指落空后,才发现,周亓谚帮她背了一整晚的包。

  旧旧的帆布包挎在他肩上,一根带子滑落下来。

  自然到,这包好像就是他的。

  自然到,他们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周亓谚让出租车先把宁玛送回宿舍,再绕回他的酒店。今夜是这些天以来,两人回去最晚的一天。

  宁玛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周亓谚送她的那副泥板画,就被她摆在桌上。

  画中漆黑的发辫,编得整整齐齐,而此刻宁玛的头发却湿漉漉的散开在背后,因为常年编发,所以还有微微的弧度。

  也许是夜市太喧闹,宁玛第一次觉得单人间这么寂静。

  连发梢的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宁玛掏出手机,点开和周亓谚的对话框。

  她的手指垂在屏幕上方,悬而未决。

  犹豫了很久,写了删,删了写,最终还是只发出了这几个字:【你到酒店了吗?】

  【嗯】周亓谚竟然秒回。

  所以他,不会一直都在看“对方正在输入中……”吧。

  算了,反正明天他就要走了。

  宁玛盯着聊天界面,聊天记录都是“你在哪,等我几分钟”之类,碰头找人的话。

  等他离开敦煌后,这个对话框大概也不会再被点开。

  然后一点点,沉下去,直至两个人都遗忘。

  伤感归伤感,觉还得睡,明天路程远,不能疲劳驾驶。

  更何况,这一点点的伤感,在宁玛二十四年的人生中,不痛不痒。

  第二天早上,周亓谚推着行李箱从大堂走出来。

  宁玛把车后备箱打开,离别的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

  “到榆林窟要开两个多小时,中间有一些大型雕塑,大地之子什么的,你要下去看吗?”宁玛问。

  周亓谚考虑了一下:“到了再说。”

  “哦。”

  车子高速行驶,路边偶尔能遇到骑行的人。

  最终他们也没下车去看雕塑,因为远远一看人山人海。

  随着越来越靠近瓜州的地方,水草逐渐丰茂起来,还有羊群和骆驼。

  宁玛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黏黏的,她用指尖挠了挠,然后瞥了一眼周亓谚。

  周亓谚没睡觉也没玩手机,只是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玛没忍住想调节一下气氛,故作轻松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周亓谚终于看过来。

  “瓜州以前其实叫安西,安定西北,寓意很好。但为什么改名叫瓜州,除了它产的瓜真的很好吃之外,传说有个小故事。

  “某次有个大领导来考察,那时候只有绿皮火车,慢吞吞地开到了半夜,列车员在车厢问酒泉下不下,给领导吓醒了,还以为是那个九泉。但酒泉毕竟名声在外,大家都很快反应过来。

  “火车继续开,领导问,那下一站是啥,随行人员不假思索说,下一站安西,领导整个人都愣住了哈哈哈哈哈……”

  宁玛笑着笑着,止住了声音,喉咙都变得更干巴了。

  好尴尬啊。

  周亓谚视线一直落在宁玛身上,他半天才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九泉,安息。

  好冷的笑话。

  细细的雨丝就在冷笑话中落下来,碎在前档玻璃上。

  周亓谚懒散开口:“笑话讲得不错,老天都为你流泪。”

  宁玛无语:“……明明你这句更冷。”

  敦煌靠近沙漠,年降雨量不足50毫米,但瓜州靠近祁连山,下雨的概率比敦煌还是略高一些。

  西北这地方,不论几月,一旦下雨就会变得冷起来。

  上午十点多,榆林窟停车场上还空空荡荡。

  车门一开,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

  “到了?”周亓谚问。

  “到了。”

  “洞窟呢?”

  周亓谚站在外面眺望,风吹得像停机坪那么张狂,一点不像一个景区停车场。

  宁玛锁车,指了个方向,阶梯却是往下的:“往那儿走。”

  骤然接触冷风,宁玛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周亓谚停住脚步,问她:“要不要加件衣服?”

  宁玛两手一摊:“没带多余的。”

  “后备箱打开。”周亓谚示意,“我带了,借你一件。”

  宁玛没动,卡在原地:“不用,到洞窟里就不冷了。”

  她今天穿了条领口有荷叶边的连衣裙,靛蓝的麻料沉着又轻扬,像一只悬落的蓝蝶。

  宁玛在风雨中垂手微笑着,但她的笑比哭还难过:“周亓谚,你都要走了,就别让我更为难。”

  雨丝划过宁玛的裙摆,留下细长的水渍,深深的,像泪痕。

  周亓谚停顿很久,支在后备箱上的手,移到车门旁,从车里拿出那把莲花藻井花纹的伞。

  他走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声音淡淡传来:“所以你知道,我有点喜欢你?”

  “嗯。”宁玛粲然一笑,“因为我也喜欢你。”

  “但我们都只有一点点喜欢,这样很好。”宁玛没敢直视他眼睛,视线只擦过他的肩头。

  周亓谚举起的伞都倾向她这边,雨滴汇成水珠打在他自己肩膀。

  冰凉的触感一点点,从肩头渗透。

  他听懂了宁玛的言下之意,既然旅途是今天结束,那么这一丁点儿的喜欢,也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多了——

  如果,几个小时后的他,没有做出那个选择。

  第18章 朱樱 跟我走

  “走吧。”宁玛率先转身。再这么站下去, 两人真的会感冒。

  周亓谚沉默地替宁玛打伞,一起顺着山缝中的台阶往下走,原来这停车场在洞窟上面。

  榆林窟的位置, 比莫高窟更加险峻。

  洞窟大多开凿在一侧的崖壁上,与对面的山两两相望, 中间则形成一道河谷,如今仍有河水流淌。

  “这是榆林河,是祁连山的雪水融化流入的。”宁玛重新化身导游。

  也是因为有水系, 榆林窟旁竟然绿树成荫。桥上架了葡萄藤, 胡杨和旱柳叶茂婆娑。甚至花坛里还有开得正好的蜀葵,姹紫嫣红一片。

  几天下来, 除了洞窟, 周亓谚已经很久没见过土色系以外的颜色了。

  “你等我一下,我联系下讲解员。”宁玛掏出手机。

  周亓谚开口,嗓音居然有些沙哑:“不是你讲吗?”

  宁玛抿了抿嘴:“我只培训过莫高窟的内容, 术业有专攻,还是交给专业的讲解员吧。”

  她还真不是特意回避, 她确实对榆林窟没有那么熟。

  过了几分钟, 一个穿着制服裙子的讲解员赶过来。她和宁玛之前大概也互不认识,只知道对方算是大范围的同事。

  于是两人寒暄一笑, 十分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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