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40)

  难怪这边道路都要禁封,行人是真多啊。

  “这个夜市怎么这么多人?”周亓谚眺望了一下,人群稠密看不到尽头。

  宁玛纠错:“夜市是给游客走的,但这里看起来是居民自己消遣的地方,所以人多。”

  “你很严谨。”周亓谚笑。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我不太会开玩笑。”宁玛很认真,好像在生闷气。

  所以我这种人,应该很无聊吧。宁玛在心里自嘲。

  旅程已经过半,两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甚至在一个房间里过夜。

  但要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宁玛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她已经纠结为难了一整天,现在宁玛直接爆发了:“可以牵手吗?”

  周亓谚脚步一顿,宁玛这两天,似乎总是让他始料不及。

  但随着周亓谚的目光看过来,宁玛却又突然退缩,把手收了回去:“算了。”

  “为什么算了,”周亓谚挑眉,“你刚刚才说你不开玩笑。”

  宁玛犹豫了几秒,瓮声瓮气:“因为两个人的事,只要有一个人在玩笑,就不算数。”

  “所以在你心里,是我一直在开玩笑?我就这么随便?”周亓谚气笑了,他原本想牵宁玛的手,也重新揣回口袋里。

  “对不起。”宁玛低头,下意识地道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开始兴师问罪的不是她吗?奇怪……

  事实证明周亓谚就是故意逗弄她的,他看宁玛低头的模样,忍俊不禁,然后手掏出来,手心向上对宁玛说:“……给你一个负责的机会。”

  “哦。”

  宁玛慢吞吞地把手搭上去。

  周亓谚反客为主,握紧宁玛的手。

  “我现在,算学会顺坡骑驴了吗?”宁玛问。

  周亓谚笑意流连:“孺子可教,再接再励。”

  郁闷了一整天的宁玛也终于笑了起来。

  两人在摩肩接踵的小道里,艰难向前。

  但这里的人们好像早已适应这种拥挤,竟然谁也不撞谁,行人像流水一样有序涌动。

  宁玛也是如此,带着周亓谚自如穿梭。

  周亓谚忽然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牵手。”

  宁玛也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她想了想,说:“我向往人多的地方,也害怕人多的地方。以前在冷措寺,入夜之后如果没有星星月亮,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那时候就很想去人多的地方,热热闹闹的。

  “但等我真的去了城市以后,我才发现,人群就像水,我却是里面的一滴油。”

  周亓谚听完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手心,把宁玛往自己身边带,挨得更近。

  这里大概是整个格尔木市民,开展夜生活的地方,队伍蜿蜒得找不到尽头。

  终于,在一个交叉路口,两家卖鞋的摊贩闯入眼帘。

  终于找到了,宁玛立刻抛弃刚刚的伤春悲秋,一个箭步冲到摊子前,开始挑鞋。

  宁玛转悠了好几分钟,终于选出一双没那么浮夸的浅色运动鞋。

  老板开价80,宁玛开口:“30。”

  周亓谚比老板还震惊,但他只是站在宁玛身后,面无表情地插兜等待。

  “美女你这样,我就没法做生意了。”老板拿着鞋子叹息。

  “你这都是样品鞋,现在摆摊也不好卖,年轻人都在网上买。”宁玛很冷静,“快点快点,我赶时间,能卖我就付钱。”

  “要不这样,60吧?”老板问。

  “40。”宁玛很坚定。

  老板几分犹豫,宁玛招呼周亓谚转身就走。

  周亓谚刚想问她,还去别的店看吗?就听见背后老板的声音传来:“哎美女,40就40吧!”

  宁玛脚步一顿,折返回去:“收款码在哪里?我不要鞋盒,直接拿袋子装一下就好。”

  周亓谚叹为观止,走远后他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开价80,你只花了一半的价格就买下来了。”

  宁玛不解:“砍价不就是这样吗?”

  接着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亓谚应该从来没有这样的生活经历。

  宁玛下意识抬头,想看周亓谚的表情,却撞进他的眼眸里。

  细细碎碎的光线照进他眼睛里,反射出来的却是一个小黑点,是宁玛的样子。

  他真诚地赞叹:“宁玛,你很厉害。”周亓谚的神情中,收敛了那些漫不经心,他说得很认真。

  但宁玛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周亓谚在思考什么,仿佛透过自己,想起了很多别的事情。

  这种雾濛濛的状态,和她带着周亓谚看洞窟的那些天很像。

  艺术、先锋、现当代……这些词说起来很厉害,与传统艺术不同,它们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看起来没有技术鸿沟,只是思想和情绪的一种载体。

  但细细一琢磨,褒贬定义还是陷于西方话语体系里。以前很多周亓谚觉得,深刻的不得了的意义,其实不过是另一种傲慢的优绩主义。

  在他看到宁玛认真砍价的这一刻,突然全部土崩瓦解。

  周亓谚避开宁玛投来的,略带好奇的目光。他一时之间没法和她解释这些,只是摸了摸宁玛整齐的辫子,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

  直到抵达酒店,周亓谚仍是心不在焉——他虽然表面平静沉默,但内心无疑在经历一场职业海啸。

  “周亓谚,身份证给我。”宁玛喊了他两遍,他才有所反应。

  但紧接着,宁玛也宕机了。

  “你好,一间大床房哦。”前台服务员核对完信息,抬头说。

  “一间?”宁玛脑子有点短路。

  服务员看了眼屏幕,说:“您一开始确实定了两间,但昨晚十一点左右,我们收到了其中一间的退订申请。”

  死去的记忆逐渐复苏……

  自己躺在床上,坚定地说要和周亓谚睡一起的话,终于被宁玛想了起来。

  宁玛的脸迅速红温,怪不得刚刚夜市上,周亓谚说的是,给她一次负责的机会,而不是自己。

  她转身看周亓谚,他也从游离状态彻底回神,有一种想明白问题的轻松感——海啸就海啸吧,灾后重建,也许会更好。

  见宁玛看过来,周亓谚随意耸耸肩,促狭又温柔地笑。

  这一笑,仿佛把宁玛刚刚忐忑的状态,也全部带走。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好像终于走到了蜕变的峰值。

  宁玛抿紧嘴角,攥紧她的帆布包带,前十天与周亓谚的点点滴滴,在脑中回放。

  她转过身,破釜沉舟对前台说:“那就一间。”

  领过房卡,她和周亓谚一前一后进入电梯,走入寂静无声的走廊,最终停在同一扇门前。

  宁玛掌心开始冒出细密的汗,差点滑到捏不住房卡。

  明明刚刚还像一只飞蛾,燃着执迷不悔的坚强。但每多走一步,她的勇气就消减一分。

  “宁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周亓谚俯下身,气息和视线都笼罩下来。

  “当然。”虽然已经心乱如麻,但宁玛依然梗着脖子强撑回答。

  “呵。”周亓谚笑了笑,握住宁玛拿着房卡的手,带着她划开房门。

  开门的吱呀声,像草原上春天到来的时候,风吹过躁动的羊群,带来的连绵哼鸣。

  进门就是浴室,淋浴房、浴缸、洗漱台,以及毫无遮挡的透明落地玻璃。

  “没、没有门……”宁玛有点磕巴。

  “对啊。”周亓谚鼻音很重,笑了笑,“这是大床房。”

  他强调了一下最后三个字。

  “那洗漱怎么办?”宁玛喃喃。

  好巧不巧,宁玛今天穿的是那件黛蓝的连衣裙。曾经在榆林窟昏暗的光线和冰凉的风雨中,摇曳进周亓谚心里的那抹颜色。

  当时他十分绅士,落在那饱满的领口处的目光不得不收回,但此刻,一切近在咫尺。

  宁玛一丝不苟的麻花辫,让她看起来过于保守。

  周亓谚“啧”了一声,伸手解开她的发辫。

  黑发松散地弹开,扎在他手背上,痒得周亓谚眯起了眼眸:“思路放开一点。”

  他的嗓音更加喑哑起来:“我们可以一起洗。”

  说完周亓谚的手托着她的脖颈,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迫使宁玛抬起头来。

  然后他吻了上去。

  暖色的灯光,打在暖色的家具上,来自周亓谚的呼吸和体温,一切都烫得宁玛无所适从。宁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睫毛震颤得像被雨打过的蝴蝶。

  这个吻,比夜色停车场旁的那个吻还要黏腻,像搅过糖浆的水声。

  “你可以随时喊停。”周亓谚的唇慢慢移到她耳后。

  宁玛呼吸到的空气变凉了一些,但怎么回事,为什么来自耳朵的轻触,会让她更加绵软无力。

  身体忽然腾空,是周亓谚抱着她坐上了洗漱台。他细长的手指抽开她的鞋带,帮她脱下靴子,然后他又打开淋浴房的花洒开关,水花四溅,温度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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