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被宁玛打扫得很干净,走进去并不会让人感到难以忍受。
“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但是温度有点难掌握,你要一点点移动。”宁玛顿了顿,“你要是实在调不来的话,直接冷水洗也可以,我有时候也气得直接用冷水。”
“干净的睡衣和浴巾放在门后的袋子里,换洗衣服放洗手台下面的脏衣篓。”
宁玛嘱咐完毕,就离开卫生间,还贴心地帮周亓谚关好了门。
但她刚转身,门就被周亓谚打开了。
“怎么了?”宁玛问。
“我还没换鞋。”
让周亓谚住过来,完全是宁玛的心血来潮,她什么也没准备。宁玛有点尴尬:“你带了拖鞋吗?”
周亓谚撑着门框:“你和我住的这几天,我不都穿的酒店一次性?”
“也对……”宁玛想起了什么,“要不,你穿我的先凑合一下?”
从凑合坐小电驴,到凑合穿宁玛的藏袍,这些都算了。但此刻周亓谚确实震惊了:“这也能凑合?”
码数差太多,他怎么穿得下。
“是男款的拖鞋,我只穿过一次!”宁玛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在地面,着急地扒拉了一下,掏出一双平平无奇的黑色塑料凉拖。
宁玛解释:“去茶卡那天晚上,我不是磨破了脚,就在酒店楼下买了一双拖鞋。当时那个小超市里的女款都是大红大紫,我就干脆买了一双男士的,你看看,能凑合不……”
说到后面,宁玛的声音越来越轻,毫无底气。唉算了,还是别懒,下楼给周亓谚买双新的吧。
宁玛垂下手,周亓谚却把那双拖鞋拿走了,随口说:“行,就穿这个吧。”
“那那那,我帮你刷一下。”宁玛有点窘迫。
周亓谚弯腰,把运动鞋脱下来:“不用这么麻烦,你也没穿几分钟 。”
宁玛愣住:“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买鞋不试穿吗?”
一句话噎死宁玛,他说的好有道理。
没过几分钟,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宁玛在客厅坐下发呆。置身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好像会自然地更放松起来。
她跟周亓谚说话也越来越随便了,完全不过脑。
不过,这种感觉还挺好的,在她以为周亓谚会翻脸的时候,他都没有。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会接住。
宁玛抱着抱枕抬腿滚进沙发角落,长舒一口气。但是说到底,他们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短到他们还没有完全在对方面前展露最真实的自我,就要分离。
过了一会儿,周亓谚带着湿哒哒的头发走出来,脖子上挂了条白毛巾。
“吹风机在桌子上。”宁玛站起来,抱着早就准备好的睡衣溜进卫生间。
里头没有温热的水气,果然周亓谚最后是用冷水洗的。宁玛按部就班洗漱,等她出来,才发现周亓谚已经一个人把床铺好了。
他坐在梳妆台前,低头扣手机。不远处,就是他送给宁玛的那幅珠宝辫子画。
周亓谚似乎感受到宁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于是抬眼看过去:“过来啊。”
宁玛走过去,拿起吹风机吹头发。周亓谚让位,坐在床尾认真看她。
宁玛从梳妆镜里,和他视线撞上。一次两次还好,时间越长,宁玛越觉得后背都灼热起来,要逐渐蔓延到脸上。
头发已经半干,宁玛直接关闭吹风机,转过身看周亓谚:“你没别的事干吗?”
周亓谚笑笑:“看你不算吗”
他说着站起来,摸了摸宁玛的发尾,还带着潮意,于是打开吹风机,继续帮她吹。
周亓谚的声音从风筒的噪音外传来,不太清晰:“你刚刚用的冷水还是热水?”
“冷水。”
“那冬天怎么办?”
“冬天可以洗头洗澡分开洗,水烫一点也无所谓,速战速决。”宁玛可谓是兵来将挡。
可是吹风机再次关闭,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周亓谚问:“有没有想过搬走?”
宁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理解了周亓谚的言外之意,然后礼貌性一笑:“不了吧,住宿舍上班近啊,挺好的。”虽然条件有限,但再怎么样,比起在高原上生活,研究院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周亓谚也没再多说什么,站着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
宁玛从椅子上转过身来,顺势抱住他的腰,把脸颊贴在他的腹部,瘦削但迸发着力量感。而周亓谚的手,原本在把玩着宁玛的头发,慢慢移到了椅背上,又移到她的肩膀上。
到宁玛抬头看他的时候,周亓谚垂眸,终于不再忍让,弯腰吻了上去。
离别前的最后总要真正放肆一次吧,两人似乎有默契的共识。
……(已全部删除)
第二天宁玛睡醒已经是中午,腰是酸酸胀胀,肚子是空空荡荡。
宿舍的床没有酒店那么宽,周亓谚和她几乎是挤在一起睡的,轻轻一动,另一人就足够察觉。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周亓谚抱着宁玛,倦懒地问。
“没有安排。”宁玛双眼呆呆,“就想躺着。”
周亓谚把手贴在她肚子上:“可是你饿了,我也饿了。”
宁玛顿了一秒,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是……哪种饿?”
周亓谚的笑声准确出现在宁玛脖颈旁,气息将她的发丝震荡起来:“都可以,看你需要。”
这话落在宁玛耳朵里,无异于是吹响了起床的号角,她蹭地一下就弹坐起来。
宁玛边逃边说:“那个,我想了一下,我们还是出门吃饭吧。不然你晚上坐飞机,今天一天都吃不好。”
周亓谚不置可否地挑眉,看她忙忙碌碌去换衣服洗漱。
等宁玛从卫生间出来,便看见周亓谚在收拾行李箱。离别的感觉让她心里酸酸的,宁玛问他:“那个颜料和围棋子,你还要吗?”
“当然。”周亓谚叠衣服的手一顿,“不过白色那瓶大概过不了海关。”
“啊……”宁玛恍然,白色粉末这种敏感的东西,是她大意了,“那我做成蛤粉团子让你带走吧,冷藏保存差不多一个月内都没问题。”
什么东西?又是团子又是冷藏的,听起来怎么像食物。
周亓谚轻轻蹙眉,不解。
有了明确要做的事情,宁玛立刻充满干劲,拉着周亓谚出门。
第38章 岱赭 终须一别
“我们去哪?”周亓谚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冲。
宁玛说:“先去食堂吃饭, 然后去画室。”
“你不怕我被人看见了?”周亓谚笑着瞥她。
“看见就看见呗。”宁玛故作大方。其实她心里在想,现在是周日的中午,接近一点钟, 外面又热又晒,能碰见谁啊。
走进食堂, 冷冷清清的,柜台里只剩最后几叠小菜,都被宁玛包圆了。
今天食堂的值班人员里, 没有跟她相熟的师傅在, 宁玛胆战心惊地吃着饭。但好巧不巧,宁玛刚准备收盘子, 就猝不及防被人叫住。
“小马, 你旅游回来啦!”
宁玛回头,有点惊讶:“王……”
“打住,叫我Wendy。”
Wendy穿着一身运动装, 头发拿米奇抓夹随意圈在脑后,胸前挂着的手机也露出花里胡哨的手机壳, 上面满是二次元图标, 一看就是个真真正正的小姑娘。
她跑到宁玛面前,先看看宁玛, 又看向旁边的周亓谚。Wendy眼珠子一转,笑得贼贼的:“这位就是老麦说的新家属吧?”
Wendy自来熟, 向周亓谚伸出手:“姐夫好。”
周亓谚礼貌地和她握手微笑:“你好。”算是默许了姐夫的身份。
宁玛闭眼:麦老师, 对你的信任到底是错付了……
“唉,舒院啥时候也给我介绍个这么帅的啊,小马小马,你果然还是重色轻友, 我约你出去玩这么多次,你次次都不答应我,结果帅哥一邀请你就去了!”
宁玛打断Wendy的碎碎念:“Wendy你也来吃饭的?可是已经没菜了。”
Wendy晃晃手里的包装袋,笑眯眯:“我来煮螺蛳粉的,我要是在房间吃这个,我妈会撕了我。”
宁玛笑起来,这确实是王家风范。她对Wendy说:“那你慢慢吃,我们有事先走。”
“行,不打扰你俩约会。”Wendy挥挥手,去问大师傅打热水了。
走出食堂,宁玛才有空给周亓谚解释:“她是我们美术部王老师的女儿。”
周亓谚回忆了一下:“就是你说性格像王熙凤的王老师?”
宁玛点点头:“对,王老师大名叫王映霞。”
周亓谚想到刚刚,Wendy对自己中文名讳莫如深的样子,不由挑眉好奇:“那Wendy叫什么?”
“王赭。”宁玛说完,自己绷住嘴角的笑,“但和那个游戏不是同一个字,她是赭石的赭。Wendy小时候老想撺掇她妈给自己改名,但王老师不同意,说查出怀孕和她出生前一晚的梦里,都梦到了一块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