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64)

  二叔看出两个年轻人尴尬,立刻凶巴巴地对自家老婆子:“夹紧嘴,吃饭莫说话!”

  “你一天天不说话,还不让我跄门(串门),今天来客人你还朝我嚷嚷,这日子不过了!”老太太也不干了,把二叔手里的馍馍抢走。

  呃……宁玛和周亓谚默默相视,两人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老两口吵归吵,但看得出是小吵怡情,二叔属于色厉内荏,二婶则是故意撒泼。

  宁玛和周亓谚快速嚼完最后两口食物,起身告辞,说去村里散步看风景,本意是给老两口留一个随意发挥的“战场”。

  “等等。”二婶变脸极快,对着老头凶巴巴的模样,一转到年轻人这边就慈眉善目的。

  她从树上摘了两个苹果,洗完递给宁玛:“拿着边走边吃!”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道里,宁玛问周亓谚:“你说,他们现在还在拌嘴吗?”

  周亓谚牵着她跨过一道土坑:“不知道,我们家老一辈,走的都是相敬如宾的模式。”

  “那你更喜欢哪种?”宁玛抛出死亡问题。

  “模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是谁。”周亓谚云淡风轻,搂住宁玛的腰,让她避开两只正在相互追逐的小土狗。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远方:“我看到胡杨林了,要不要去?”

  “去!”宁玛眯眼笑,“其实你这次回来,我本来也打算带你去看金色胡杨林的。”

  李家堡村的胡杨林不算大,旁边还有一条河沟。虽然气温不高,但阳光很好,湛蓝无云的天空下,只有层叠饱和的金黄。

  “是对比色啊。”宁玛用手指在眼前摆出取景框,远远眺望,“还得是大自然。”

  “嗯。”

  “周亓谚,为什么用眼睛看到的,和摄像头下的不一样,也不能说哪一个更美,但就是不同。”

  周亓谚思索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因为,眼睛看到的是此刻,但镜头里的是过去。”

  “那……科技继续发展的话,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人能在镜头里看见此刻。比如你创作用的那些设备,再进一步更新,戴上后,让人的灵魂直接像打开任意门一样。”宁玛开始自由畅想。

  两人走到树下,反而没有远眺时看见得那么震撼,色泽也没有那么浓烈。

  “不是没可能。”周亓谚回答,“现在的数字作品,过些年在技术上必然变得落伍俗气,但是艺术不会死。有些人总是执迷手段,却不理解内核,迟早自食其果。”

  宁玛从他的状态里,品出了几分阴阳怪气,于是转身,歪着头坏笑:“有些人,谁啊?”

  周亓谚一噎,诚实告知:“很多,某些项目的甲方,某些艺评家。”

  宁玛哈哈大笑,用言语捉弄他:“原来大艺术家也逃不过被甲方气啊!”

  “说了别叫我艺术家。”周亓谚被她弄得无奈笑,佯装抬手要捏她后脖颈子。

  宁玛赶紧跑开,金色落叶在脚步尘风下被掀起,伴随着笑声阵阵。

  “有这么开心?”周亓谚问,走过去拉她的手。

  “嗯!”宁玛用力点头,叶片落在她的辫子上,像是上好的蜜蜡,她把手臂搭在周亓谚的肩上,再一遍强调,“此时此刻,我很开心。”

  “我也是。”周亓谚低头吻她。

  这是宁玛来西北以后,过得最温柔的一个秋天。

  也许是中午吵架,让客人见笑。晚上吃饭的时候,二叔不语,只是一味给周亓谚倒酒。

  白酒度数高,三杯两盏下肚,二叔还是二叔,但周亓谚彻底醉了,在月光下抱着宁玛不撒手。

  二婶喜闻乐见,指了指西边的房间:“床已经给你们铺好了。”

  说完她和老头子一前一后回了自己房间。院子里一片安静,周亓谚把脑袋埋在宁玛颈窝里,幽幽地喘气。

  “你还能走吗?”宁玛推推他,“回房间躺着吧。”

  “不要。”周亓谚皱眉呓语。

  喝醉了都这样无赖吗?宁玛想到之前在茶卡那晚,不知道喝醉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我不该喝酒的。”周亓谚突然抬头,搂住宁玛的腰,认真说。

  “为什么?”宁玛抿着笑。

  “因为又少了一晚和你相处的时间。”周亓谚将额头与她相抵,气氛有点缱绻。

  “你这次什么时候走?”宁玛问。

  “后天。”

  “这么快啊。”宁玛心里涌上一阵落寞,但她还是强行让自己笑起来,安慰周亓谚,“没事的,至少我们明天还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醉了,周亓谚不再压抑自己的想法和期待,他抱紧宁玛,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可以给你做饭,我们一起画画、散步,在查尔斯河划船……”他伏在宁玛肩头,说着说着困意如山倒,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宁玛手搭在周亓谚背上,没有回答。和相爱的人一起生活,说不心动是假的。

  宁玛心里很乱,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小声说:“可是,我的泥板实验都还没完成啊。”

  不知道是说给周亓谚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时间不会暂停,夜空中的月亮随着流云缓慢移动,宁玛架起周亓谚,把他挪回房间。

  也许是环境陌生,又也许是情绪的起伏,宁玛翻来翻去几分钟依然毫无睡意。接着她想起周亓谚的酒杯好像还没收拾,于是翻身起床,披上外套走回院子里。

  二叔和二婶的鼾声,已经透过砖墙传到小院里,踏实又平稳的频率。

  宁玛端起小院方桌上的玻璃杯,发现还剩了一点儿,心烦意乱之下,她仰头一口闷掉。

  白酒真辣,像一团火从喉咙滚进胃里。

  宁玛把杯子洗了放回厨房台面,再出来的时候,感觉酒劲就上来了。她回到房间,趁着醉意在周亓谚旁边倒头睡下。

  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朦朦胧胧自然醒。村里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农忙鸡犬的声音都不觉得吵,空气里也有一种大地和自然的味道。

  宁玛和周亓谚去院里洗漱,这才发现“自然”的味道从何而来,原来二叔家院子里拴了一头羊。

  二婶和他们打招呼:“起了?酒醒了没有?”

  他们还没答话,二叔就从院外背着手走回来,朝老婆子喊:“走不走?”

  “来了来了,一天天事急忙慌的。”二婶小声吐槽,一边把羊绳子解开,和宁玛笑着解释,“我们先去龚平那里帮忙,你们慢慢来。”

  结果二叔一看到二婶牵羊,又跺脚了:“你把羊牵来做什么?不是说让你给他俩弄碗羊奶解酒。”

  宁玛听明白了,赶紧安抚二婶:“你们赶时间先过去,羊奶我们自己挤就好。”

  “行。”二婶又把绳子套回桩上,“那等会儿你们牵到龚平那里去哈,席上有娃娃要喝。”

  宁玛点头如捣蒜,二叔二婶相互骂骂咧咧地走远。

  周亓谚率先洗漱完,问:“羊奶要怎么挤?”

  “首先,你认识羊的□□吗?”宁玛眼睛圆溜溜,鼓着嘴漱口。

  周亓谚打量了一会儿,指着羊肚子下,沉甸甸往下坠的粉红圆球:“这个?”

  “嗯。”宁玛点头,“握住前端的头,不用握住太多,差不多你三指的宽度就够了,然后像轻轻地扯橡皮筋那样,往里推再往下拉,手心用力。”

  周亓谚拿着搪瓷盆,看着母羊,做了一会儿思想建设。他以为他只要注意自己的手法,别让母羊撂蹄子就行,但没想到,压根就没有他上手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就像荆轲,端碗追母羊,母羊绕柱走。

  宁玛在一旁笑得前俯后仰,差点辫子都编乱了。

  周亓谚无奈:“不然还是你来吧。”

  只见宁玛走过去,母羊就不跑了,她似乎天生有让动物温驯的气质在。宁玛轻轻松松蹲下去,拽住羊奶,对周亓谚说:“拿碗来。”

  她微微低头,以不急不躁的巧劲挤羊奶,奶水滋滋落入碗中,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上世纪国内油画最喜欢的田园牧歌风格。

  羊奶散发着腥甜的味道,宁玛在炉子上给加热了一下,抬头问:“你喝原味吗?”

  周亓谚走过去,站在宁玛跟前:“嗯。”

  宁玛把烫起来的奶皮吹皱吹开,热气飘荡起来,两人就着这搪瓷盆,一人一半。煮过的奶适口性更好,浓郁回甜。

  直到两人抬头,看见对方嘴唇上的白色奶渍,没忍住相视而笑。

  第45章 金箔 辗转反侧

  上午九点, 磨磨蹭蹭的宁玛和周亓谚牵着羊,在村里漫步。老远就听见李师傅家那个方向传来一阵阵鞭炮声,惊得母羊团团转。

  宁玛差点没拉住绳, 还是周亓谚一手拉她,一手帮忙牵绳才稳住阵脚。

  “还是我来牵吧。”周亓谚顺势把牵羊的任务接过来。

  宁玛探头, 从房子缝隙间瞥见一抹红色,惊喜跃上眉梢:“好像是新娘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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