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彩[公路]_三师公和二缺【完结】(86)

  “摊牌吧。”宁玛捂脸,都到这份上了,摊不摊牌还有差吗?

  于是周亓谚清了清嗓,自罚一杯:“重新介绍一下,宁玛,我的前任兼现任。”

  原来他们只猜中了一半……

  明哥在研究院的资历最老,他想到之前在领导那边听到的八卦,说周亓谚在研究院有个前女友,这一下终于全部连了起来,恍然大悟。

  这样破镜重圆的美丽故事,就像风中的芨芨草,滚啊滚啊,不出一个星期,全员知晓。

  小透明宁玛很惶恐。

  “怎么了?”周亓谚把人抱在怀里问。

  “院里的吃瓜阵仗搞这么大,以后要是又分手了怎么办?”宁玛忧愁地嘟囔。

  周亓谚危险地眯起眼睛,宁玛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很不中听的话。

  “我错了。”宁玛立刻反思。

  但已经迟了,周亓谚低头在她嘴唇上留下淡淡齿痕。“唔——”宁玛吃痛但不吃亏,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反咬一口再说。

  咬着咬着,性质慢慢就变了,最后沙发里塌了好大一块。

  -

  从五月初的立夏,到七月末的大暑将尽,他们花了一整个夏天重新将对方融化。

  也许是宁玛忙于工作和学业,也许是恋人就在身旁所带来的安全感,总之,大多时候都是周亓谚去找她,久而久之,患得患失的人倒是变成了周亓谚。

  “ZQY.exe:开完会了吗?”

  “快乐小马.dll:快了快了,已经开始讲总结了”

  周亓谚靠在办公楼外,天还亮着,但已是透亮的余晖。不知不觉,他已经在敦煌住了小半年,成排的白杨树和九层楼,也成为了他抬头远眺时习惯性落目的锚点。

  但有时它们也看不十分真切,常常被突如其来的尘土风沙笼罩,又或者是阴沉到滴不下雨的天,如果是这样的时节,那么夜晚就会漆黑黑一片,苍穹无光,不宜远行。

  可是今天的空气好得过分,周亓谚似乎能闻到独属于夏秋之交,那夜凉如水的气息。

  还有半个月,就是敦煌研究院的院庆,各个部门都在整理汇报,紧锣密鼓地开会。而1X2窟的数字复原也将于院庆那天,在内部率先开放体验。

  发着呆,楼里的会议终于结束,人群从大堂里三三两两走出来。有认识周亓谚的人,先于宁玛出来,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周老师又来接女朋友了?”

  “是。”周亓谚也浅浅笑着颔首。

  “什么时候结婚啊?”周围人打趣。

  周亓谚无奈:“这个我说了不算。”

  大家哈哈笑着走远,而宁玛在最后姗姗来迟,她冲到周亓谚面前,他用手撑住她的脚步。

  宁玛的情绪看起来很高昂,眼睛还红红的。

  周亓谚牵着她问:“用眼过度了?”

  “不是。”宁玛揉揉眼睛,“太感动了。要不是宣传部做的院庆视频,我都不知道我平常做的事情竟然这么重要。”

  她转过来对周亓谚说:“周亓谚,你懂吗,原来我也能成为不可替代的人。”

  “你当然是无可替代的。”周亓谚和她十指交握,牵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现在去哪?”宁玛问。

  “去……约会。”周亓谚眼角眉梢拂过笑意。

  “啊?真的吗!”宁玛一下子变得很雀跃,“去哪?看电影?”

  “看星星。”周亓谚说完,立刻就在宁玛眼中提前看到了星星,闪闪亮。他没忍住,低头在宁玛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想到带我去看星星啊?”宁玛贴着他问。

  周亓谚任由她把身体的重量垮在他这边,两人慢悠悠散步前往停车场,他温柔回答:“不算突然,你不是想去很久了吗?”

  说话间,库里南朝鸣沙山的方向驶去,但并不是景区正门口,而是它的背面,穿过极荒凉的小道,甚至还有被网面围起来的农田和小鱼塘。

  宁玛来敦煌好几年都没来过这地方,她一度以为周亓谚是不是开错路了。

  “没错。”周亓谚很笃定,“那是个比较小众的营地,专做沙漠晚宴。”

  “还有饭吃!”宁玛又惊喜了,她以为到时候就是坐在车上看星星啃囊呢。

  车轮蜿蜒着冲进沙漠中,朝着路牌所指的方向跃过沙丘,宁玛感觉像在游乐园坐低龄过山车。她不管不顾地打开车窗,任由带着砂砾的风吹进来,简直是飞一般的感觉。

  他们正好在落日时刻抵达营地,橙红的夕阳落在连绵的沙丘上,一半承光一半藏,阴阳割昏晓。人们在腹地三三两两布置出餐桌,白色餐布、烛台、纱幔和花束,单是看着就价格不菲。

  周亓谚和服务员核对预订信息,然后他们被带往座位。

  “还没开始出餐,要不要去爬沙山?”宁玛歪着头问,“你应该不介意鞋子进沙吧?”

  “帮我装个手机就行。”

  宁玛从周亓谚手里接过他的手机,放进自己有拉链的小包包里。下一刻,包又被周亓谚自然地接过,背在自己身上。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

  “周亓谚。”宁玛突然抿着笑,“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上道了?”

  “你是指玩浪漫吗?”周亓谚挑眉,“不要质疑一个艺术家的用心。”

  “哟哟哟!现在你都敢自称艺术家啦?以前不是都不要听的吗?”宁玛戏谑他,笑得灿烂。

  “被夸多就习惯了。”周亓谚倒是很坦然。

  “哇你现在脸皮好厚。”

  “近朱者赤。”

  “?你说我?我脸皮哪里厚?”

  ……

  两人在沙山上留下一长串望不到尽头的脚印,风把人吹得翩翩,他们望着金光万丈的方向,久久不语。

  宁玛忽然开口:“当初,乐尊和尚云游四海漫无目的,直到看见远方金光才决定停留,在敦煌开窟立派,可能他看到的就是现在这样的金光吧。”

  “你呢?”宁玛转头,“你找到你的金光了吗?”

  她还记得,一切最初的源头,就是周亓谚为了突破创作瓶颈。

  “当然。”周亓谚垂眸看她,唇畔弯起,用手抚过她的头发,眼里是比沙粒和星空更细碎的爱意。

  阳光一寸寸消褪,带走热量,但人们心里的光依然点燃着,周亓谚和宁玛追逐着即将到来的美丽夜色,手牵手冲下沙丘,在摇曳的灯光下吃晚餐,听酒杯擦出爱意的声音。

  精美的菜品一道一道端上来,远处有身着胡姬舞衣的姑娘在跳舞,婀娜如飞天。一舞毕,又有年轻的男生抱着吉他在灯下唱歌。

  宁玛撑着脸问:“周亓谚,你会唱歌吗?”

  “不会。”周亓谚也是很坦诚,“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我就是传说中55个民族能歌善舞,但我只能鼓掌的代表。”

  “那怎么办?”宁玛突然促狭地笑起来,脸颊绯红,似乎已经微醺了,“按照我们藏族的习俗,婚礼那天,新郎新娘要领着大家一起跳锅庄的。”

  周亓谚放下刀叉挑眉,眸底闪烁着难言的波动:“你……”

  “可以看星星了!”宁玛仰起头,惊喜地笑起来。

  夜色渐浓,星空终于有迹可循,流转在高昂的天顶。周亓谚在冰川上看过绚烂极光,宁玛也在高原神山下夜夜抬头,但是和爱的人一起看星星,是另一种浪漫。

  他们远离用餐区域的灯光范围,慢慢走远,在柔软的沙地里深深浅浅地往前走,直到篝火光变得微弱,歌声也朦胧。

  北斗七星是最先也最容易被肉眼探查到的存在,渐渐地,星空拢聚,一条光晕显现,那是并不清晰的银河,但美得像一件羽衣。

  周亓谚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农历月中,会有圆月,所以星空可能并不明显。”

  宁玛直接席地而坐,她喃喃:“这样就已经很美了。”

  像是在附和宁玛的话,忽然,远处有烟花升空,它炸起斑斓的光,在黑色夜空中甚至能看见烟雾的痕迹,以人力弥补着漫天繁星的缺憾。

  “这也很美。”宁玛眼睛有点湿润了,“周亓谚,我好爱这个世界呀。”

  爱自然也爱人类,内心充盈而又宁静。原来好好生活就是在修行。

  周亓谚和她并排坐着,用手指帮她擦掉泪珠,那疤痕的突起摩擦着宁玛的脸。

  宁玛握住他的手,在烟花给予的一瞬间明亮中看见那道疤,她问:“真的再也不回国外了吗?可是你曾经付出了这么多。”

  周亓谚定定地看了她很久,珍而重之地第一次说出那句话:“宁玛,我爱你。”

  宁玛笑着眨了一下眼睛,却有眼泪一颗砸在他手指上,鬼使神差地,宁玛突然低头,以舌尖将泪滴和伤痕一起轻轻舔舐了一下,像是初生的小兽下意识的举动。

  “你猜咸的还是苦?”宁玛并没有完整的问出这句话,她被周亓谚捧住颊腮,被他吸吮舌尖。

  如他所说的圆月在烟花落幕之后,从沙丘后面缓缓升起来,暖暖的淡淡的玉盘,和星空相比,它是那么大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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