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前面不少插着草标卖人的,还有好些饥民,庾氏让人拿了一包窝头分给了她们。舍娘只有摇头:“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如今虽然称为盛世,但是百姓仍旧过的艰难。
丽娘就完全不关心这些,还对舍娘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和你又没什么关系。”
“这些被卖的人,以前也未必过的很差,说不准人家的日子比咱们还好过呢。只不过家里遭了事儿了,人家就这样了,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就是这个意思。”舍娘道。
在一旁的庾氏倒是听出了一丝禅意,人在帮别人的时候,未尝不是帮将来的自己。
车马继续前行,前面五房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曹氏的一套头面不见了,与之一起不见的,还有一件灰鼠皮的裘袄。
庾氏和霍氏都最先赶到她那儿,忍不住问起:“这是怎么不见的?”
一套头面至少上百两,皮袄也好几十两啊,这可是大事儿。
曹氏冷哼一声:“我也不是人家那样眼皮子浅的,彼此顾全体面,你若拿出来倒也罢了,我也既往不咎,到底都是一家子。可有些人就是不肯认,头也不露,今日是偷我的,日后心大了,还不知道偷谁的呢。”
这话一出,霍氏和庾氏面面相觑,她们听的出来曹氏是指宜娘。
故而,二人都草草劝了几句。
倒是宜娘是个烈性子,还豁的出去,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衣箱全部抖出来,还哭道:“我知道我不是太太生的,太太平日百般责罚我倒是罢了,如今明里暗里讽刺我,说我偷盗,这个罪名我可不敢担。我那死去的娘啊,你救救女儿吧……”
曹氏也算是遇到对手了,其实驿馆住着,本来往来的人就多,东西不见很有可能是下人看管不力,但这些下人很会推卸责任,自然巴不得推到宜娘身上。
但宜娘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这么闹了一场,下人都捂嘴偷笑看笑话。
裴老夫人本就不喜欢曹氏,见她这样三五日闹上一场,派向嬷嬷把曹氏训了一顿,曹氏就更恨宜娘了。
她觉得这事儿本来自己责骂几句就算了,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敢跟她打擂台,还真以为攀上老太太就了不得了啊。
曹氏把她喊过来,宜娘本以为曹氏很生气,没想到她只是一笑:“实话告诉你,我们家能够让你回来已经了不得了,你还真的以为是我害的你?也不看看你娘做的什么好事。”
“您这是什么意思?”宜娘总觉得曹氏话里有话。
曹氏起身看向她:“你娘进门后无所出,便去玄都观求子,你可知玄都观是如何给你娘孩子的?玄都观专门储备精壮的弟子,让求子的人吃下蒙汗药,再与之苟合,你娘就是这么怀的你。这在当年可是大案,你娘自己受不了,上吊了,你爹见不得你这野种,便把你送走了。”
宜娘听的冷汗涔涔。
第16章 区别对待区别对待
五房不知怎么恢复了平静,裴家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裴老夫人对向嬷嬷道:“这曹氏如今打鸡撵狗,已经完全不成体统了,还不如人家那小家子出身的。”
向嬷嬷道:“其实她这么闹也好。”
“此话怎么说?”裴老夫人不解。
向嬷嬷笑道:“这五太太素来最敢言,人又敢闹,若是她要分家,嚷嚷出去不顾体统,到时候您不分恐怕也得分了。如今她已经闹的让众人厌烦,她再闹着要分家,人家只会说她不对。”
裴老夫人缓缓点头:“是这个理儿。”
这么久舟车劳顿,裴老夫人的身体也有些不适,况且老太爷这么一去,到底她和裴朔多年夫妻,还是很有些感伤的。
但裴老夫人也没到处宣扬自己身体不好,她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她现在忧心的是裴家的兴亡,容不得旁的。
她不说,但孟氏还是过来伺候了,她自己身体也算不上很好,当年为了有孕,受了不少苦,身上总是寒津津的。
裴老夫人倒是觉得孟氏人还可以,虽然没有鲁氏那么能说会道,但是她这个人就是照着闺训养大的,有些私心,但终归还算是个贤德的妇人。
“母亲,可否要请大夫来看看?”孟氏在旁道。
裴老夫人摇头:“我这是老毛病了,身边也带着丸药,多休息就好了。”
“这马车要不要底下再加一层褥子,如此也松软一些,人也舒服些。”孟氏出主意。
裴老夫人笑道:“我无大碍,你不必忙。”
孟氏见裴老夫人脸色还好,倒也放下心来,还是一直在这里陪着说话。还让人同各房妯娌说,这里有她就好,让她们各自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她是这般说,但做儿媳妇的不能不知晓,到了驿馆,霍氏就找庾氏一起过去,连孩子们也都过去探病。
舍娘和丽娘跟着过去,不曾想宜娘在这里伺候汤药,众人知晓她和曹氏相处不谐,以曹氏的为人,她跟着曹氏也受气,还不如在老太太这里,所以大家都同情她,也理解她的做法。
比起孟氏来,她更妥帖,也更口齿伶俐,病情,服药以及老太太夜里醒几次都能烂熟于心。
庾氏对她道:“好孩子,难为你了,替我们这些人尽孝。路上我们也不好下来,日后老太太这里有什么事儿,只管叫我就是。”
“六婶放心,日后有事,我会同你们商量的。”何碧云看向庾氏,愈发觉得上天真不公平,同样去玄都观求子,庾氏却好好活着,如此风光,儿女双全,丈夫疼爱,真正宜娘的母亲却要用死来消弭流言。
庾氏哪里知道她所想,至于舍娘和丽娘只是在外看了几眼,见玥娘眼泡发肿,身上一股酸味,知晓她晕车,没精打采的,倒是都给建议。
舍娘道:“不知这驿馆有没有橘子,我听说橘子皮可以防止晕车。”
“我已经不
指望这些了,说真的,我平日坐马车也还好,也不知为何,这次坐马车这般晕车,上吐下泻。”玥娘想起来心口就难受的很。
舍娘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的病都是莫名其妙。
这也是她为何喜欢跳绳翻跟头走路的缘故,因为这般会让自己身体更好。
索性大家望眼欲穿之时,总算是到了闻喜县,县令亲自出来迎接,排场摆的极大。这是舍娘重生回来头一次到老家,裴氏乃河东郡的望族,宅院连绵,牌坊堆砌,让人望而生敬。
裴家祖父辈原本三兄弟,祖父和叔祖是原配所出,年少时被继母赶出来,因而三兄弟关系也不是很好,二叔祖因未曾出仕,便在家中打理田产铺子,靠着做侍郎的兄长,倒是做富家翁,他的两个儿子,一位在本地做县丞,另一位由裴老太爷举荐在福建巡抚幕下做事。
老家的宅邸比京里的还要大,六房在三进的西跨院,二叔祖一家早已把房子打扫干净了。
庾氏是在老宅住过几年的,哥哥裴霁和丽娘都是在老家出生的,但他们都对老宅没有太大印象了。
这一夜,她们已然是来不及应酬,都只想快些铺床吃饭,然后睡觉。
鲁氏这边却还要忙,让小叔子们先把灵堂布置起来,她又分派人手看着香火,这是不能熄灭的。更别提家中还要请道士和尚过来做法事,墓穴安在哪里,她都事先知晓了,好安排人手。
本来她女儿玥娘也能帮忙,但是玥娘晕车,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撑着办。
回到房里,腰酸背痛的,只有身边下人能替她按摩一二,缓解一下不舒服。
“太太,这全家的担子都在您的身上,俗话说能者多劳。”下人恭维。
别人都以为她们俩口子里应外合赚钱,其实家里的用度开支耗费不少,卖的那些田几乎也是补贴了家用,没办法,这么些人,就得撑着。
但是她也不希望分家,不分家大家还能都拧成一股绳,彼此守望相助,分家之后,就很难说了。
尤其是她丈夫不过是个监生,女儿的亲事还能定下来,就怕有变故。
外面又有人进来,鲁氏撑着起来吩咐事情,回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得起来。
另外一边,庾氏也窸窸窣窣的穿衣裳起来,塞了一块桃酥在裴以清的嘴里,她知道丈夫一饿,就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裴以清一下捉住她的手:“娘子,你不多睡会儿吗?”
“今日头天回来,我得早些去老太太那里问安,先看她老人家好了没有,再有看二嫂那里要不要我帮忙。”庾氏也不想被人说懒。
偏偏裴以清心眼多,他把桃酥咬了一口,放在一旁道:“你就随大流去,人家做什么你做什么,不要随意被人吩咐。”
庾氏忍不住笑道:“怎么说这样孩子气的话,再说了,我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啊。”
“那你俯身过来。”裴以清仿佛要说什么悄悄话。
等庾氏凑过去的时候,他“吧嗒”一下亲在她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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