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县令庶女_苏西坡喵【完结+番外】(138)

  大相国寺,一座兴建于北齐的寺庙,历经了将近三百年的风雨,盛唐时从相国寺更名为“大相国寺”,后经安史之乱,盛唐遗唱,十国并起,但相国寺依然巍峨不动,以超脱的姿态亲眼见证着一个又一个朝代的兴衰与灭亡。

  太祖匡定天下后,定都汴京城。大相国寺声名在外,盛极一时,从前章献太后在的时候,时常会摆驾前往,聆听慧通法师讲经,章献太后薨后,现任皇帝经常在寺庙中为灾情所在地祈福。后来达官贵人络绎,每次出手豪掷百两千两白银,香火不绝,长明灯不灭,一时间风头无两,被尊称为“皇家寺庙”。

  门口的小摊贩也瞅准了商机,嗅着味道就自发将门口的地段占据了,从前还会有小和尚持着斋礼出来好声好气地劝着“阿弥陀佛,施主,这儿不让置摊“,小摊们会在被劝说地那会儿好声好气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等小和尚离开后,阳奉阴违,继续蹭着大相国寺在外的名声招揽生意。

  小和尚又劝阻过几次,后来见小摊犹如膏药一样,便渐渐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能经得住几代人的检验,大相国寺外面的吃食,一定不会让人失望。

  许栀和很期待。

  她轻轻哼着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脑袋轻轻摇晃,附和着旋律。

  陈允渡的视线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她总是为哼着从未听说过的旋律,悠扬空灵,陈允渡数次屏息侧耳倾听,想顺着她口中的旋律填词。

  许栀和注意到了身旁清浅又温柔的视线,偏头去看他,“怎么一直看我?”

  陈允渡面不改色,仗着自己修长的指节,将许栀和的指尖分开扣住。

  他的手比她要大了一圈,正正好包住。

  陈允渡凑近了许栀和的耳边,将下巴抵在许栀和的肩头,露出光洁好看的下颌线,他学着昨夜许栀和昨夜若有似无的气流低喃:“我在听你的话。”

  许栀和疑惑地回望她,唇刚好擦过他贴近的侧脸。

  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陈允渡握住她掌心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什么听我的?”

  一阵触电感的酥麻从尾椎骨一路上移,许栀和僵坐着身子,尽量稳着嗓音问。

  陈允渡像是笑了一声,贴在鬓边几根碎发水干了,被他的呼吸扬起,轻柔地蹭着她的脸侧。

  像一根羽毛,不是已经长成的、如树叶一般的宽羽,而是雏鸟身上细软的、鹅黄的绒毛。

  许栀和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尽量去忽视自己肩头的触感与重量。

  陈允渡漫不经心地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像是借助马车的颠簸将她顺势揽入怀中,他轻声说:“栀和记性不好。”

  语气平静,是叙述,亦是疑问。

  他的距离靠的太近,许栀和被他的嗓音蛊惑,大脑如同一片浆糊。

  半响后,她总算想明白自己之前说的一句话是:既然好看,你可要多看看。

  现在,他听了她的。

  许栀和想通之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陈允渡的脸,心中雀跃。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好看,许栀和自然也不例外。陈允渡用实际行动告诉许栀和,她今日是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

  她开心。

  掌心的温度节节攀升,马车行进过程中吹起的风扬开了帘子,透进来一股清风,以及混着小瓣的桃花。

  这个时节桃花盛开,花落如雨。许栀和忽然伸手,托住了一片从马车外面钻进来的桃花。她不敢用力挤压,怕将这瓣脆弱的桃花伤到。

  半盏茶后,马车到了大相国寺门口。

  陈允渡先下来,伸手去扶许栀和,下来后,车夫与陈允渡打了声招呼,牵着马车去一侧茶摊的马厩饮茶等候。

  街上人流如织、车马辐辏。

  身为大宋的“皇家寺庙”,大相国寺无疑是极其壮观的。朱漆门高逾三丈,鎏金匾额“大相国寺”四字乃御笔飞白。

  两侧经幢浮雕八部天龙,宝顶吞脊兽昂首睥睨。入得三门,六进殿宇沿中轴次第铺展,重檐歇山顶的大雄宝殿巍然居中,九九八十一颗金钉镶于殿门,鸱吻衔七宝璎珞,垂脊列十尊伽陵频伽金翅鸟,振翅欲飞。

  许栀和第一眼便被大相国寺的壮丽外观惊到,她在心中暗自惊叹,后面被陈允渡牵住顺着人流往里走,才回过神。

  今日的大相国寺,依旧香火旺盛。

  台阶共分为十步,两侧有接引的小沙弥,每见到一位香客,都会奉上一朵花。他们对这样热闹的场景习以为常。

  许栀和捧着那朵属于自己的花,怕捏在手中坏了。刚好前面也是一对前来看花的夫妻,只见妻子微微俯身,将头侧去,丈夫接过花,将其插在鬓发之间。等妻子佩好花,她反过来帮相公,直到两朵花都簪上。

  魏晋之后,文人墨客素爱簪花,因此满场无一人疑虑,只会心一笑。

  陈允渡顿下了脚步,许栀和如有所感,微微垂眸,方便陈允渡的动作。

  一朵轻飘飘的花朵被簪在了她的头顶,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看一眼镜中的自己现在是何模样。

  簪好她的,许栀和反过来,踮脚帮陈允渡戴上。

  也是戴完之后,许栀和才对江左风流有了更为明显的认知。少年玉面朗月,眸如远山,身上长衫清雅,便是称其为王谢走出的世家公子,也没人会疑窦。

  步入大相国寺后,于正中央有一个香案,里面燃着大大小小数炷香,身穿黄袍的和尚站在香案边,吟诵着《法华》与《楞严》。东西廊庑延展二里,五百罗汉堂内檀木金身罗汉或怒目降魔,或拈花含笑,衣袂褶皱间暗藏雕刻经文,正谓“发丝入刀,佛心见性”。

  大相国寺占据了汴京城一座完整的丘山,寺庙楼阁依次向上攀援,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见半山腰突出的一处亭廊,以及闲适散步的香客。许栀和顺着香案朝上看,看见了半山腰往下绵延,树木虬立,一片纷然如白雪。

  杏花,一望无际的杏花。

  陈允渡来过一回大相国寺,对里面的布局还算熟悉,他牵着许栀和的手一路穿过人群,从偏殿的长廊走过。

  前院按理说是没有杏树的,但是地上随处可见斑驳的杏花花瓣,小小的、像一片指甲盖的大小。有些则落在廊栏上,星星点点。

  他们先去了大相国寺的正殿。

  正殿巍峨,梁栋高耸,正中的佛祖塑金身,垂眸慈悲。两侧跪满了念经文的僧人,又不止是正殿,大相国寺二十四佛殿,三十六律院,六十四禅房,随处可见念诵经文的和尚。

  在这样声势浩大的氛围中,即便许栀和不信佛陀,也忍不住为之触动,庄肃再庄肃。

  他们越过两侧念经的僧人,跟在前来礼佛、赏花的香客身后,依次叩首,添香油,方丈会低吟一句经文,有香客不知其意,尴尬笑笑。方丈亦习以为常。

  轮到许栀和与陈允渡的时候,方丈也说了一句,许栀和听了一会儿,大约是句“无病无灾”的美好祝愿,她欣然接受,然后有些惊讶地看着陈允渡接上了那句经文。

  他说得流利,方丈有些意外,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方丈是慧能法师的大弟子,号为圆清,如今已经六十有余,常年浸染佛香,整个人平和又从容。

  圆清方丈看着两人叩礼完紧紧相携的手,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宽容的笑,虽然经文是陈允渡答上来的,他却想将这份机缘、或者说这句箴言送给他身边的姑娘——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后面的几位老香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现在圆清的地位,能得他亲口赠言,可谓是少之又少。这位小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圆清方丈放弃了禅语佛经,转而赠一俗世之言?

  许栀和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诸多视线,或好奇、或艳羡,但她没有回头,而是与陈允渡一道完成回礼。

  这句话她并不陌生,家中敞开的《论语·微子》篇中,她就曾经看到过。

  后面的人很多,陈允渡与许栀和听了箴言,并未久留,而是一道折出去,去寻杏花。

  有来过一次经验的陈允渡带路,许栀和放心地跟着他身后走,在脑海中回味着圆清方丈刚刚说的话。

  这句话能包含的意思很多,可能是说她从前在许府不尽人如意的生活往事随风,此后人生灿烂光明,但再往深处想……

  是说她的前尘。

  许栀和不信鬼神,却在这一刻觉得脚步有些虚浮。大相国寺如今最德高望重之一的圆清方丈,从已经圆寂落下舍利的慧能法师接过衣钵,他是否真的会看破人世,也看透了她的来历?

  她心底不知道答案,掌心微微泛出冷汗。

  陈允渡自然感受到了掌心的濡湿,他忍不住侧头去看许栀和,询问:“是冷吗?”

  两人正在往大相国寺的山上走,山上不比下面有殿宇楼阁遮挡,冷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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