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显忍不住看了眼前面顾若,薄得透的白皮肤,模样上看不像是吃过太多苦,性子上又像是经过不少事的。
“我之前就和你讲,和我一块儿住了。”
“不用,你那儿是你姑姑的房子,不方便。”
孟添虽然也不想让顾若租老房子,但去林显那边住,他更不会愿意。
不方便,他和若丫都想有两个人的小天地。
何况林显那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的,是他姑姑家小两室的老房子,也是寄人篱下。
“先看看。”
孟添淡淡一声,抬脚去了顾若身边。
这间屋确实和新房子没得比的,水泥地,石灰墙,房顶之前漏水过,墙皮脱落得厉害,还有一层泛黄的印记在上面,再住人的床头边,墙上还黑乎乎的抹了好几团,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屋子也和林显说的,能闻到股味儿。
不是屎的味道。
有点混杂的,不是多好闻,但李房东进来把两边窗户全部打开,又好了些。
这房子也确实是大,三十五个平方往上了,里面还用薄木板隔出来一个小厨房,厨房里还有个煤炉子,他们只要有锅,再买罐煤气就能开火。
屋子里也不是空荡荡的,同样一张棕榈床,对面一个五斗柜,只是比新房子的旧,很多地方都掉漆了,棕榈床边上还有像是老鼠啃出来的一个洞。
不算很好的屋子,但比起顾若先前在工棚待过的小木屋,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它只要十五块。
“房租是怎么付的啊?”
“一个月一个月的付吗?”
顾若四下看过房子,问道李房东。
“房租嘛,小妹,你知道我这个价格很便宜了啊。”
“我现在是都打算要押三付一的,我去年的时候,心好,给他们都是一个月一个月付啊,随便长租短租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啊,就这一个月,给我这房子弄成这样.......”
李房东说来说去,就是不敢再把房子短租了,也要租给知根知底的,看他们小夫妻爱干净,再林显姑姑姑父他也认识,房租可以再降一块钱,但是一定要交三押一。
也不是不能理解,顾若看了看地上的水泥地地面,上面拖把拖过的痕迹还没干,应该
是废了不少力气收拾这间屋。
能降一块也很好了。
按理租房的事该和孟添商量下的,但这回她没有,甚至没多看他一眼,直接问了李房东:“要签合同吗?”
孟添那个小木屋,一脚就能踹开,她出来前把自己的钱和重要证件物品都带上了。
李房东没想到这么快能定下来,他这屋其实不太好租,主要是在村里有点出名了,好些还对两个男人把房间搞得那么臭产生了一些说法,虽然他解释过了,就是垃圾没扔,再痰盂呢也没倒,但没人信。
他都做好了这房子空个两个月,实在没法子再买点涂料回来重新给弄弄的准备。
现在能租出去,虽然租得便宜,那也很好了,他笑得嘴边的银牙又露出来。
“我给你开个收条就行,你们有流动人口证的吧?拿给我登记一下,要是刚来这边的,明天还要去给你把暂住证办下来。”
“好,麻烦了。”
顾若说着,就要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证件出来,孟添看着,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出了声:“确定是这里了吗?别的地方也有房间,找一间能烧饭比这边还好的屋能找到。”
“这边便宜。”
顾若总算回了他一句。
“也贵不了多少。”
孟添赶紧说,他不想委屈了她,这房子还不如他们老家的房子。
顾若转过头看向他,想说你有钱吗?
贵不了多少。
卖人家大哥大不用还的吗?
顾若现在想到她结婚办酒花的那些钱,还有前几天买衣服,在火车上那些贵的吃喝,心疼得快要呕血,更恨不得臭骂他一顿。
没有那个钱,装什么阔,显的他。
但对上他那张脸,她张了张嘴又骂不出来,都是给她花的,穿的,吃的。
他自己一点儿没用。
“我就要这里。”
压着气的一声。
孟添神情一凛,他立马应声,“好,那咱们就这里,听你的。”
又转向李房东,“黑哥,我们这会儿搬进来,你钥匙给我们。”
“行啊,没问题。”
房子租出去了,一切好说话,李房东笑应一声,一点不耽搁,把他那一圈钥匙上的其中一把取下来交给了孟添,还和他们说要换锁也随意,只要走的时候钥匙再交还给他就行。
之后又去拿了纸笔过来收钱登记写收条。
房子租下来,剩下的就是搬进来。
搬进来就很简单了,顾若总共也就那几包东西,至于孟添的,那小破房子里棉絮席子都是破了个大洞的,也就那装衣裳的木箱子和他洗澡的桶需要搬。
其实不搬都没事,顾若打开他箱子看了一眼,里面全是些破衣裳,不是这里缝着一道蜈蚣线,就是那里挂着一片,连里面穿的内裤都是一个又一个洞,还变形严重。
发现顾若打开了箱子,还拿着他那两条破洞的内裤,孟添脸色微微变,过了会儿才镇定的说:“这些都是上班穿的。”
“工地上干活容易磨损衣裳,穿破点更好。”
顾若暼着他唇动了动,到底把嘴边想刺他的话憋了回去,一声没吭拎着自己的几大包往巷子里去了。
身后,林显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凑向了孟添,“你和弟妹到底闹什么矛盾了?”
“我看弟妹也不像是不讲理的人,没道理一到这边就和你使小性子。”
“她本来就不是。”
孟添看了他一眼。
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没离开他,是他不好,没有早和她说实话。
不想林显误会了顾若,孟添抿紧了唇,说:“我拿着你的大哥大回去,村里人都以为我发财了,她爸妈也以为我很有钱才把她嫁给我,我也没告诉她。”
“她爸妈以为你很有钱才把她嫁给你.......”
林显有些没听懂,他跟着念了声,下一瞬,他睁大了眼,“卧槽!这个媳妇是你骗来的!?”
第29章 她猜到了她不至于那么迟钝,连自己喜……
“不是,添儿,你怎么,你怎么........”
林显惊得快合不拢自己嘴巴,看着孟添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和孟添也认识好几年了,自认为对这个兄弟还算了解。
人狠话不多,节省,吃穿随便,也从不出去玩,除了各种想办法搞钱,他几乎没有欲望。
这几个总结不是随便说说。
当初他爸林志升能把人从其他工地挖过来,看中的不止是孟添在建筑这行悟性高,会看图画图还会电工木工这些全能,最主要的就是他这个人够狠还讲义气正直不贪,永远只拿自己该得的那份。
那会儿孟添还在另一个工地,那个工地老板也是他们开县人,和他爸还认识。
只是那人认识的人没有他爸多,做的都是些小工地,经常蹭着老乡的面子来找他爸讨活干。
那人也比较烂,小气不讲信义,对手底下的人克扣得厉害不说,结发工钱还从来不准时。
他没钱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也说没钱。
他也不在乎工人罢工,反正劳务市场有的是人,经常能坑一个算一个。
孟添就是被他坑了工钱的其中一个。
但和其他自认倒霉的工人不同,孟添不允许自己辛苦挣的钱一分拿不到。
他每天有空就去蹲点那狗人,找他讨要工钱。
狗人走哪儿他跟到哪儿,怎么骂都不走,反正只有一句,结我工钱。
狗人也是贱,总共也没几块钱,他宁愿拿到会所给了带出去的小姐,也不肯拿钱出来结工钱。
可能还欺负人上瘾了。
他喝大了后,把人喊到当时他爸组局的包房,和人说:
“你想要工钱?”
“也不是不行,你看在场这么多老板,你只要陪他们喝高兴了,随便一个指甲缝里漏点都够你一年工钱了。”
孟添那会儿才十七岁,看着屋子里乌泱泱一圈的人,脸色没一点儿变化,只是和那狗人重复:“我只要我的工钱。”
狗人看孟添油盐不进,变了脸,恼火道:“老子说了,要工钱行,先喝酒,你替老子让这群老板喝高兴了,痛快了,老子就给你工钱。”
做工程的都脏,手里有钱了更飘得厉害,一个个怀里小姐搂着,喝得醉醺醺的看乐子。
没有一个觉得为难一个还没成年的打工人有什么不对,他爸林志升帮着说了句话,还给一群人劝:
“老林,玩玩嘛。”
“小伙子估计长这么大都没进出过这样的场子,长长见识也好的,不说多了,就咱们这满桌的酒,一瓶够抵他一年工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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