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考虑自己啃完一整个会不会太饱了,就瞥见霍维勒不知什么时候起跟在自己背后。
现在大家都知道霍维勒是沃野行省的荣誉骑士, 他倒是不用再多此一举地戴着面具出行。
这人长相出众,但身上有种让人不敢接近的气质,倒是没有太多人敢盯着他看。
来得正好!
江灼灼把愤怒小鸟月饼一分为二, 分了一半给霍维勒。
不是她吃不完一整个,而是……万一等会还有别的好吃的怎么办?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就在我面前,我却已经一口都吃不下!
霍维勒默不作声地接过江灼灼递来的半个月饼,这月饼不大,也就两口解决的事, 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江灼灼愉快地分完月饼, 就着空气中的烘焙食品香气尝了一口自己带出来的储备粮,就对上了一道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那眼睛算不得多好看, 眉梢眼角天生有点往下耷拉,而且她还让绿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小半边脸,看起来更显得阴郁而不友善。
像朵长在阴暗角落的毒蘑菇,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靠近的话我就要毒死你了哦”的气息。
本来江灼灼被对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接着想到自然界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动植物大多都是在提防自己被吃掉,又忍不住多看了那朵一看就有毒的阴郁绿蘑菇一眼。
嗯?
那种引得她飞下来的血脉共鸣好像就是源自于这绿发少女。
绿发少女手里拿着刚排队买到的新鲜出炉月饼,她就是想尝个鲜,所以只买了一个。
但是旁边有人热情地要拉着她拼口味,说是大家换着吃,各种口味都能尝到!
于是等她从离开热情高涨的人群挪到角落里时,手上的月饼已经出现了四块不同的口味。
这边的人都这么热情的吗?她用竹签叉起一块五仁月饼尝了一口,就理解为什么这些平民愿意排这么久的队了。
确实挺好吃。
等绿发少女准备尝第二块的时候,就跟江灼灼那样感受到了那种源自于血脉的共鸣。
她很快找到了那种共鸣的来源——
一个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女孩儿立在夕阳之中掰开手里的月饼,分给了立在身后小半步位置的雄鸟。
那只雄鸟……她在皇都远远见过一面,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天才骑士霍维勒·海特林格。
即便是这样一位骑士,也丝毫遮掩不了她的光芒。
夕阳的余晖非常懂事地全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日月的光辉本就为她们而生。有的人生来就适合站在明亮的地方,因为她本身就是个耀眼的发光体,怎么会畏惧把自己暴/露在明处?
绿发少女目光郁郁地看着江灼灼。
难怪罗温亲王会喜欢她。
很多人都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绿发少女本就是凭着一腔冲动才买了张船票来到沃野行省,事到临头却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
难道她还想要凭着那么一点儿血缘关系,就能请求罗温亲王收下自己当学生?她想选择的那条路,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绿发少女转眼间就生出了退意来。
要不,就这样回去吧?反正没有人会关注她,她偷偷地出来,再偷偷地回去,应该没有人会发现。
不远处的江灼灼还没来得及上前搭话呢,就注意到那朵绿蘑菇散发出来的气息更阴郁了,周围的鸟都小心翼翼地绕着她走。
江灼灼:?
怎么回事?
不就是对视了那么一眼,怎么这孩子成这样了?
江灼灼没再犹豫,直接跑过去堵着绿发少女打招呼:“你是我哪个姐姐的女儿?”
她能从血脉共鸣大致推断出两个人的亲缘关系,但没办法确定到底是自家哪个侄女。
绿发少女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和父母。
她叫苏西,母亲是五皇女,父亲只是她母亲的情夫之一,现在正靠着她的抚养金每天喝酒和赌博。
她是一个不被母亲喜欢的私生女,还长得很丑,大家都不喜欢她,所以苏西做好了江灼灼不会欢迎她的准备。
她一口气把自己觉得应该交待的事情全交待了。
如果江灼灼决定要驱逐她,她就……回去算了,反正罗温亲王应该也不会喜欢她的。
苏西抬起眼看向江灼灼,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既不明亮也不深邃,一眼看去非常普通。
但江灼灼没看出丑在哪里,不就是很正常一双眼睛吗?
而且蛋都是五皇女生的,她亲自生的孩子也能算是私生女?哦对,这边也是有合法婚姻的,如果是由情夫孵化的非婚生子确实属于非婚生子。
不过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剧情,她难道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离家出走叛逆少女?!
果然,梅因她们都是骗人的,还说凤凰的孩子一破壳就能干活,这不是还有叛逆期吗?
看这孩子也就初中生的模样,江灼灼不太放心她自己在外面瞎跑。
得先把孩子哄住,回头让魏尔德顺路把她送回皇都去。
五皇女作为前面六位皇女之中唯一还有竞争力的,这些年没少搞些小动作针对几个妹妹,像当初六皇女和辛西娅的争端背后恐怕就是她在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那可是一次性让两个竞争者出局的陷阱。
而这个陷阱绝对不可能是她八姐姐搞的,一来叶谢宁不是那样的性格,二来那位前七姐夫潜伏到辛西娅身边时她们姐妹俩都还没破壳呢。
总不能是她八姐姐在蛋里布的局吧?
所以只看整件事谁受益最大的话,五皇女嫌疑是最大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前面几位皇女认为自己得不到就想要毁掉所有人的机会。
但这种可能性不是特别大。
江灼灼笑眯眯地邀请说:“一会晚会就要开始了,你跟我们一起去看演出吧!等会你七姨母也会过来。”
苏西听到七姨母,更觉得自己留下来希望渺茫了。她虽然没见过这位姨母,但也听说过上一辈之间的争端。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江灼灼走,周身气息十分低迷,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埋进不见天日的地方去。
江灼灼想到苏西说的那些话,如果这小孩没撒谎,那么她回去以后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可这是其他皇女的孩子,她总不能真留在自己领地里吧?又不是弗林那种完全没人管的情况。
江灼灼自己也有过抗拒一切的状态,见苏西这模样还是有点不忍心她一直维持这种状态,不由关心地多问了一句:“你怎么自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看了宣传想过来玩几天吗?”
苏西说:“不是。”她听江灼灼的语气和缓,不像是厌恶自己的,对江灼灼说了实话,“我想……想见罗温亲王一面。”
江灼灼:!
“你也想当炼金术师吗?”江灼灼一下子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我跟你讲,我也想过要当炼金术师!可惜罗温姨母她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恶啊,我都是凤凰了,难道不该学什么会什么吗?!”
一提到自己痛失成为炼金术师的机会,江灼灼的话就多了。
那么大一个厉害的炼金术师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连半点本事都学不到,谁能理解这种心痛?
好气喔。
苏西慢吞吞地说:“我在皇都拜访过皇家炼金术师,她说我是有天赋的。”
但她报出自己母亲的名号,也只够让对方看看自己的天赋,不足以让对方收自己为徒。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江灼灼为自己痛失机会而吧啦吧啦讲了一堆话,她就忍不住把自己有天赋的事讲了出来。
江灼灼:!!!
这世上天才那么多,为什么不能算我一个?!
有只小圆鸟轻轻地碎掉了。
苏西偷偷看了眼江灼灼如遭雷击的表情,忍不住……有点开心。
这位看起来年纪比自己大不到哪里去的小姨母,所有心情都全写在脸上,根本不会藏着掖着。
将苏西那抹笑尽收眼底的江灼灼:???
呵,她早该知道的啊,许多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看看吧,刚才还是朵阴郁的绿蘑菇,现在一下子就开朗了不少。
她又不是没有天赋,她的天赋可是一拿到食材就能掌握吃法!
在吃好喝好方面,世上谁能比她厉害!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根本不懂她这个天赋的含金量!
江灼灼愤怒好一会,才说:“姨母她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今天没有出来,明天我再带你去见她。”
苏西一愣。
江灼灼知道那样的家庭环境对一个敏感的小孩而言意味着什么。
苏西都鼓起勇气独自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了,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的话实在太残忍了。
说不准罗温姨母也正需要一个有天赋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