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最年长的一位治安官就能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这位治安官曾经打击一伙利用毒雾干坏事的犯罪分子，追查过程中吸入过好几回毒雾，但是因为本身特别能忍痛，所以这些年来也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吃完这个在矿工口中能解决毒物侵蚀问题的馒头，她的体内同样排出了一些肮脏污秽的黑色物质！
这代表着那些矿工并没有说谎，这种食物是真的有用！
事实上这也不是什么现在才有的新闻，此前也有不少关于这方面的传闻——
先是霍维勒·海特林格身中“蓝雾”剧毒却活了下来，而后是很多本来只想去沃野行省玩玩的游客鸟到了那边就再也没回来了！
可惜在此之前大家都没亲眼见证，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解毒”而已。
只有亲身感受过后，才知道能吃到这东西是多么幸运！
这位治安官把自己身上的脏污收拾好，紧急求见首席执政官。
这家店能够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也许对于注重饮食清洁、鲜少在外涉险的贵族而言用处不大，但对于经常“病从口入”的平民鸟来说，这绝对是能让她们重获健康的难得机会。
医疗费用实在太昂贵了。
在外城区最穷的那几个街道，许多鸟一辈子都没有踏入过医院大门。
平民们在家出生，在家生蛋，在家孵化自己的孩子，就这么繁衍了一代又一代。
万一不幸生病了，要么是按照前人的经验弄点对症的草药熬着吃，要么是靠着还算可以的身体素质硬生生熬过去。
要是实在熬不过去，那就在家迎接死亡吧。
反正平民命贱得很，怎么样都能活，怎么样都会生。
但是在城市管理的角度，能减少一批丧失劳动能力的居民无疑是好事。
听说整点薯条连锁店还在招收学徒，将一些面点的制作方法教授给平民，允许她们在家自己做着吃或者自主创业。
要是想留下工作，待遇也是很不错的，要是多开一些分店，说不定外城区的治安都能好上不少。
对于这样的良心产业，治安官觉得可以稍微扶持一下。
首席执政官安静地听着治安官讲完自己的想法，点了点头说：“回头我们会在会议上讨论这件事。”
这已经不是市政大厅第一次接到来自外城区的相关汇报了。
除了这家一开张就火爆整个外城区的整点薯条连锁店，还有听了九公主现场讲课或者讲故事后觉醒某方面天赋的传闻。
这位爱到处往人多的地方瞎逛的九公主，热衷于凑各种热闹，也从不拒绝人家的热情要求，已经在好几个广场给人讲过《吃丈夫的螳螂》了。
……据说还有动物学家现身出来科普，说昆虫界确实有可能出现这种现象。
同样是听这么个故事，有的鸟觉醒了动物学天赋，有的鸟觉醒了行政学天赋；有的鸟当场得到了提升，有的鸟则找到了以后要走的路。
这样的事，是其他贵族不会去做的。
或者说皇都的贵族不会去做。
据说远赴沃野行省的那些年轻鸟在江灼灼这位领主的影响之下，已经走起了“群众路线”，学着江灼灼那样深入到民众之中去。
还有些喜欢孩子的鸟甚至自愿应聘去底下的乡镇搞义务教育，每天不仅认真教学，还会定期到学生家里去家访，了解学生们家中的情况。
这样的事，皇都有多少贵族愿意去做？
这么多年的执政生涯，已经磨平了首席执政官所有的棱角。
她甚至有点害怕那样的局面出现。
如果人人都能拥有受教育的机会，读过书的鸟是不是就不那么珍贵了？目前对平民来说为数不多的晋升渠道，是不是会比以前更加难走？
要是她的孩子们不够争气，她们一家人又会沦为平民，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太累了，那真的太累了。
第199章
这天是小女儿生日, 首席执政官提前下班回到家，看到小女儿的房间亮着灯，走过去一看, 发现丈夫也在, 正偷偷摸摸在帮女儿收拾行李。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首席执政官想到一个很不好的可能性，锐利的目光落到小女儿身上。
“葛佳丝，你让你爸爸帮你瞒着我什么！”
首席执政官的伴侣是个没什么用处的艺术家, 唯一的好处是他出身上流社会，年轻的时候两个人的相爱也算给了她一个绝佳的跳板。
只是随着她的位置越升越高，伴侣在她心里的地位就越来越低了。
现在她随时都可以换一个更好的伴侣, 但是她没有动过这样的想法，一来稳定的婚姻是政客不可或缺的标签，二来她也确实不重视情/欲这种东西。
比起招惹一些会给自己工作带来麻烦的绯闻对象, 首席执政官更看重的是孩子的教育。
她自己一路以最优秀的成绩走过来，所以对自己几个孩子的要求也非常严格。
在孩子还没成年以前，她就已经给每个孩子规划好以后该走的路线，只要她们不算愚钝，必然可以在各自的领域取得应有的成就。
前面几个孩子少年时期虽然偶尔也会叛逆，但长大后都老老实实按照她指定的方向走，别人提起她们来都会夸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母亲。
但是这几年女皇陛下对她的不满愈发明显, 她不得不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 忽略了对小女儿葛佳丝的教育。
很明显，她的伴侣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的纵容会害了女儿一辈子！
“你冷静一些。”眼看首席执政官脸上布满风暴, 她的伴侣忙挡在女儿面前开口，“我们瞒着你只是不想你生气，你最近都没睡好……”
首席执政官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不想我生气就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而不是帮女儿隐瞒！”
眼看爸爸又要挨骂, 葛佳丝挡到了他前面：“是我自己想去的，妈妈。”
她的好多同学家庭情况都和她差不多，都是被父母盯得很紧，都是稍微一放松就会让父母震怒。
她们觉得很累，偶尔问哥哥姐姐怎么熬过来的，哥哥姐姐都说等她们长大就好。
长大后并没有好，她们还是得按照父母的安排去找工作，不能偏离父母为她们选定的路线。
她们决定像去年出走的那批应届毕业鸟那样，偷偷地到沃野行省去。
她们已经跟梅因副官那边说好了，明天就跟着船队走，这样安全方面有保障！
一切都很顺利，爸爸也支持她趁着年轻出去长长见识。没想到今天她妈妈提早下班，恰好发现她正在收拾行李……
“我已经长大了，以后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面对倔强又叛逆的小女儿，首席执政官情绪有些崩溃：“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姐姐她们一样懂事！”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梦见小时候的事，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逼仄潮湿的房间，呼吸着那飘着霉味的空气。
她在屋里拼了命地学习自己能获得的仅有的知识，外面那些成年鸟闹出来的各种声音让她害怕极了：赌鬼的喧哗、酒鬼的瞎嚷、各种男男女女在街头巷尾搭讪并□□的动静……
没一会，她的房间门被敲得砰砰响。
“都几点了，你还在看你的破书是不是？赶紧做饭了！”
喝醉的人拍起门来用了全力，有些开裂的门框掉落许多劣质墙体的碎屑——
她的耳膜在震颤，她的心脏也在震颤，紧紧抓住手里的书流下泪来。
她不要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沦落到那种地方。
首席执政官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为什么不能听妈妈的话？”
葛佳丝父女俩见首席执政官情绪不对，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抱住她：“妈妈，妈妈，你不要激动，先坐下休息一下。”
不知是不是一整周都没睡好，又或者是情绪爆发后的疲惫骤然袭来，首席执政官闭着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她终于离开了那个房间。她梦见了自己拿到了优秀生员名额，去接受女皇陛下的嘉奖。
女皇陛下强大而美丽，声音像是能直达她的灵魂。
她暗自发誓要一辈子效忠于女皇陛下。
她梦见自己第一次获得了母神的祝福。
那一天，母神仿佛轻轻亲吻了她的额头。
——亲吻一个来自肮脏外城区的孩子，不在意她低微的出身，不在意她沾染过多少污秽，不在意她并不是一只真正善良的鸟。
母神爱她所有的孩子。
首席执政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对上了两双关切的眼睛。
她的伴侣和女儿都关心地看着她。
“我……”
首席执政官看着女儿逐渐褪去青涩的脸庞，到嘴的话莫名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