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鸟一下子变成文化鸟。
“她这个情况，似乎是长期摄入有毒物质导致毒素在体内累积。”医士语气谨慎而认真，“我怀疑是她们的饮食有问题，要不然谁会主动服用那么多毒物？可能是她们的水源或者食材不对劲……建议其他族人也来做个检查，及早进行排毒治疗。”
江灼灼立刻转头对十九说：“你是不是带了一整队人过来，不如现在就喊你的队员们一起过来做个检查吧！”
十九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期摄入？
“是啊。”医士也跟江灼灼一起劝，“你这情况，我看是从破壳起就开始摄入了。你们鸦族不是喜欢群居吗？估计你的族人也是这样的情况。”
即便不太喜欢鸦族，她作为医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
飓风见十九表情不对，脸色也跟着变了变。她追问：“……是不是那家伙干的好事？”
她们早该想到的，那人能把南鸦控制得那么好，恐怕不仅仅是像对待她们这样不断放大她们的仇恨和不甘。
江灼灼一听飓风的询问，马上也想到了《太阳周报》的社长。
她睁圆了眼睛。
办个报纸而已，怎么这人还用上这么多手段？
越看越觉得《太阳周报》不是什么正经报纸！
江灼灼转过头去问霍维勒：“我们帝国是有法律的吧？给人下毒是不是犯法了？”
霍维勒：。
这是你身为皇女应该问出口的话吗？
他们帝国当然是有法律的，只是……世上也有许多法律覆盖不到的地方。
比如鸦族长久以来都属于连平民都不如的“放逐者”，即便鸦族想要求助于法律，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管这些闲事。
帝国保证每位公民的基本权益，但并非每只鸟都属于帝国承认的公民。
这是许多贵族最擅长玩的言语把戏。
曾经有贤者在女皇陛下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我们的法律早已被拔掉了爪牙！”
可惜这样的控诉收效甚微。
霍维勒说：“殿下不是想多留蓝恩伯爵一段时间吗？等会可以回去让他为你把领地的律法也规范一下。”
江灼灼有点犹豫：“会不会累着爸爸？”
这才刚让她那病弱的父亲帮忙编完教材，又让人家帮忙立法，怪不是人的！
霍维勒说：“贤者院本身就拟定过不少律法，对蓝恩伯爵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江灼灼连连点头，把这个提议给记了下来。
她还熟练地运用政治知识点应和霍维勒的话：“没错，我们要依法治……治理领地，务必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众鸦族：“………”
好、好刚正不阿的十六个字！
听起来像咒语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竟感觉自己要蹲大牢。
第71章
这也是鸦族时常会感觉自己无处容身的原因。
哪怕是愿意接纳鸦族的沃野行省, 梅因这位副官也明言自己并不喜欢鸦族。
仔细追究的话，《太阳周报》那位社长所做的许多事都是由鸦族经手的，每一个成年鸦族都曾经助纣为虐。
闪电把族长之位传给飓风, 也是因为深知自己曾为那位社长做过太多事, 她希望能让北鸦……相对干净地迁徙到沃野行省。
至于平时什么腌臜事都愿意为社长做的南鸦，听到这种话恐怕只会更心虚。
……不过帝国对于罪犯的惩罚，大多也是流放到偏远行省服劳役, 只要不直接被定个死罪，对她们而言似乎没多大区别。
那没事了。
鸦族们霎时又支棱起来。
十九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得那么远，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江灼灼两人邀她把族人喊过来治疗的事。
“九殿下。”
十九忍不住喊。
江灼灼把脑袋转回来, 想知道十九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
十九问：“你们有很多解药吗？”
江灼灼想到南鸦和北鸦的规模差不多，认真思索了好一会，才说：“你应该是幸运地吃到了‘树王’产的树麦, 效果才会这么好。要是吃别的起效可能要慢一些！”
旁边的医士放下手里的菌菇串串，改为向十九展示自己手边的“炒面”。
这算是她们研究出来的最方便携带的“解毒剂”了，要是不怕噎可以干吃，怕噎的话用热水一冲，一碗香喷喷的面粉糊糊就冲出来了。
对了，储藏这种面粉的正是“竹管”。
就是用蒸笼原料做出来的简易容器。
赶路期间把这么一管炒面带在身上，可以让两者的化学反应来得更强烈一些, 免得药效不够好！
“殿下说的是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 我们目前正在征集一些饮食同源的居民进行排毒治疗，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医士看向十九的眼神有点灼热, “不过中毒程度像你们这么深的，翻遍沃野行省也找不出几个。”
“要是你族人也饱受这种困扰，可以赶紧把他们全部喊过来。只要你们愿意选择我们安排的几种疗程，治疗过程都不收你们的费用！”
政务大厅那边可是大方地给她们批了不少经费, 她们的研究项目现在不差钱。
十九：“……”
十九跟她确认：“一次性全喊过来也可以吗？”
江灼灼眼睛也跟医士一样灼热起来：“你可以把你们南鸦的成员全喊过来？”
十九抿了抿唇，才说：“如果不一次性全喊过来，剩下的人可能会被迁怒……她们之中有很多刚进入妊娠状态。”
一旦被选为优秀母体，基本就是一年接一年地妊娠，源源不断地为鸦族补充新的“成品”和“次品”。
“次品”们成年后基本都只剩下十年左右的寿命，如果出了意外那可能会死得更早，十九成为队长后已经送走了两三批“次品”。
即便她是“成品”，也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
那是一种从身到心的疲倦。
有时候她都会想，不如直接变成石鸟算了——何必这样狼狈地苟且偷生。
可是每当出现这样的念头，十九又会想起上一任“十九”临死前交待她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活下去。哪怕只是比我多活一天，都能给后面的孩子们留下一点希望。
就算每次只多活一天，那也是一代更比一代好——
鸦族的后代真的会有希望吗？
十九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江灼灼几人。
她们会和别人不一样吗？
她真的——幸运了一次吗？
江灼灼第一次对上那么一双蕴含着无数情绪的眼睛，明明那眼睛暗得像是没有丝毫光彩，她却无端地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
帮帮我们。
江灼灼说：“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有办法把人都带到这边来，我们可以帮你们治疗。不过等解决了你们身上的毒素，你们可就不能再违法犯罪了！”
十九安静下来。
俗话说得好，没有爪牙的法律是震慑不住潜在犯罪分子的。江灼灼觉得自己需要再更有威胁力一点！
于是江灼灼进一步给十九明确违法犯罪的后果：“如果你们敢做坏事，我们就会把你们统统抓起来，一周至少得干六天活，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傍晚六点，不干完活不给你们饭吃！”
霍维勒在旁边提醒：“按照帝国律规定，入狱后犯人应该自备粮食。”
监狱本来就不管饭。
江灼灼上的大陆通识课没怎么涉及监狱管理方式，没想到自己漏了这么重要的知识点。
她马上改口：“不干完活不给休息！”
说完她觉得自己说的这个666制度好熟悉哦，是什么人每周至少起早贪黑干个六天，还得自己准备食物喂饱自己呢？
嘶，好像是现代社会牛马！
江灼灼想到自己在互联网上冲浪时看到的那些哀嚎，觉得这个666制度一定极具威胁性。
晚上不让你们干活可不是仁慈，而是没有便宜好用的照明工具！
你也不想被关进监狱当牛马的对吧！
十九：“……”
感觉并没有被威胁到。
既然十九有这个意向，江灼灼就让她把跟过来的队员们喊过来先试试。
确实能治的话，就可以去跟梅因商量集体迁徙计划了！
挖墙脚，讲究的就是一个趁热打铁！
十九神色仍旧有点恍惚。
就这么说定了吗？
怎么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江灼灼却没那么多顾虑，她已经吃饱喝足，但还不准备回去干活。
小圆鸟振振有词：“总得等个结果再回去。”
霍维勒无可反驳。
小圆鸟就召唤大家一起去采冰，争取把据点这边的冰窖也填得满满的。
地精们一听又来活了，积极地表示全包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