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一起长大，敌我不明，簪别雪是一个路数变化很大的人。
坐着，一起吃饭，不代表她会一起打架。
但为对方那一派说话，也不见得她不会维护自己的阶级利益。
所以，她看柳神，全然是出自一种同届考生彼此审视判断的心态。
她看别人也一样。
都是对手，实际上。
但她比封狸的攻击性弱一些，也不急。
“你很着急。”
她说。
封狸眯起眼，笑，“急的不是我。”
柳神登记好后，握着笔，等待发放东西的时候，目光瞧向餐台那边，似乎在犹豫……
负责登记的大学老师对她很有好感，因为也知道她的成绩，分数是够的，十有八九会是他们萨鲁大学的学生。
“等下要去吃饭吗？还是已经吃过了？如果累可以早点回去休息，这边有你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我们会通知你的。”
特么的语气都放温柔了。
萨鲁大学的一些大学生有点呆滞——还是我们家的老师吗？
柳神回神，圆润的指甲划过登记表纸面，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唯独没有个别人的。
也没有阿勒跟冬至的。
更没有那个什么乔戾的。
难道，是在外面撞上了？
她皱眉，犹豫源自于此。
“谢谢，我会点餐。”
她还是去了餐台那边，点得有点慢，漫不经心的，直到……
身边有人。
“这个萃角不错，滋补精神体……也不贵……”
“是在等霍忧？”
“还是不想介入麻烦……其实不介入更好，离开那小地方，人人都得往上走。”
声音很陌生。
但附近安静了些许，重新打饭的周八扭过头，探头探脑……
柳神就在边上三四步远，本来在拿小甜品，闻言瞥了封狸一眼，没说话，手一伸。
在周八看来仅次于自家老大的漂亮手握住了一份绿豆糕。
放在周八盘里。
封狸眯起眼。
柳神在封狸暗沉的眼神下，又淡漠拿了一份，在自己盘里，转头。
“看够了吗？”
周八：“啊？没啊，我打饭呢……这碗好大！太大了……”
柳神走过去，取了人家早就备好的小碗米饭到餐盘里。
“联系她。”
周八的目光越过她……盯了盯封狸，咳嗽了下，“你找我们家的霍霍老大有什么事吗？”
柳神觉得他嗓子忽然就公鸭了。
造作的。
“让她付钱。”
“……”
周八无言时，柳神忽然看向他身后。
餐厅左侧外的落地窗。
玻璃是一种质感，光线是一种明朗的氛围感。
人可以在它之下暴露平庸，密集或稀疏都平平无奇，被世界物质吞没。
但有些人，生来会让物质被她淡化。
她走过去，正偏头跟阿勒以及冬至说话，说起来，后面两人也是最晚下飞船的，因为他们有事去找了霍忧，以至于从来都卡点不拖延的霍忧跟他们接触了一会。
就在最后面。
但也不会错过正经事，所以一边聊一边过来。
走过窗户前，可以看到阿勒跟冬至基本都是工系武装长裤，裤腰上有悬挂腰封，上面嵌着一些通讯设备+小刀+引导器等寻常修炼者会携带的东西，只是他们喜欢把这些附着在正统的武装上。
大多数人都穿着武装衣，只是高考毕业生的武装衣不像大学生们外面附着了一层萨鲁大学的标识，或者萨鲁大学代为改造过一体的样式。
这些毕业生的武装衣千奇百怪的，颜色跟样子以及规格都不一样。
但，阿勒跟冬至都没穿武装衣，就正常的衣装，又彰显了格斗动作的需求。
阿勒是工装裤，白衬衫，牛仔风棕咖皮衣，旧旧的，懒懒散散的，一副清野贵公子能打能装的气派。
冬至就朴素一些了，简单干练，手里在给霍忧递一份资料，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很严肃。
柳神的目光越过这两人，落在中间那人身上。
这人怎么……
霍忧本来就不是十八岁的小女孩。
装不了小年轻的青涩精气神儿。
高考之外，非专业跟工作场合，她有自己的物欲跟生活品质取向。
领口大敞的深谙墨绿色绒质外套，下面就宽松的米色西装裤。
没了。
外面阳光非常明朗，透过窗户，人均洞察力不错，都能看到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是一方汝瓷。
太阳底下，珍贵非凡。
汝瓷价值千万，非一城不可易。
但她走到门口，推开门，从自然光系一下进入另一种光谱中。
这种汝白就变得晦暗阴郁。
连抬眸看来的眼都带着潮湿冷冽。
敞开的领口，皮肤的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阳光下伪装的温度，唇瓣的嫣红是唯一的热色。
啪嗒，门关上。
“怎么了呢，平白无故要我付钱。”
柳神的目光从这人领口锁骨收回，挪开餐盘，方便这人取新的餐盘。
“前几天做噩梦了。”
霍忧：“？”
她不理解了，哦，能让两大星环区排第一的阴谋家这么不理解，柳神同学你最好给一个足够震撼人心的解释。
柳神：“梦见你了。”
周八：“……”
霍忧：“……”
“你如今，骂人好脏啊。”
“让人生气。”
滴……霍忧替两人付账了，一边拿了自己餐盘。
柳神瞥过这人付账的利落，问：“那还替我付账？”
霍忧：“因为别人好像认为你们都是我的人。”
她说着，连人带着餐盘慢吞吞插入了柳神跟……封狸之间。
好整以暇看着封狸。
“恰好，我喜欢让别人的误会成真。”
她这一插入。
周八跟柳神确确实实都在她身后，也都抬头看着她的后背。
而霍忧看着封狸。
明明是这里最没武装准备的人，身上半点金属跟科技乃至能量体配置都没有。
却在跟一身高质量武装（这里一身配置最贵）的封公子对峙时形成了碾压的气场。
气质足够松弛，讲话也足够有……格调。
一个字。
装。
非常能装，装得非常有feel。
她一直都这样。
餐台前，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不动了，看着笔直的一条窗口外面对峙的两人。
萨鲁大学的信息可不闭塞，这一届高考闹这么大，羞辱一体。
他们看的不是热闹，是荣辱。
是双标。
但他们也在斟酌如何对待霍忧……貌似看着……这人……非常难搞。
就是格调高，看着就难对付的那一类。
也看第三星环区的贵族们是什么态度吧。
他们打工的，也只能听上面的。
压力给到了封狸这边。
封狸可不是周八那样的怂货，他对视着霍忧，淡淡一笑，手指推出一张黑金卡落在台子上，手指点着，轻描淡写的。
“那就，让我替霍忧同学你买单吧，也没几个钱。”
哦豁！
资本局碾压？
你奖励再多，撑死了三十几亿，能跟家族资产数千上万亿的第三星环第一家族大公子媲美？
后头的庄见血等人眼神交换，准备给霍忧转账支撑一下。
也不是比钱多钱少，场子尼玛得撑住了！
说白了，吃饭能几个钱？
但不等他们转钱。
霍忧抵着餐盘的手指已经点在了那张卡上，抽出，在封狸错愕的时候。
“我允许你有这样的荣幸。”
“就当是我给诸位第三星环区的人赔礼道歉吧——毕竟没通知你们就拿了你们预定的第一。”
“实在是抱歉。”
轻描淡写？
入了港都立法会的大律还怕了临时嘴炮局？
上下嘴一张，三句话点燃第三星环区的考生最敏感的那根耻辱神经。
大学生们都黑脸了。
要死，这姑娘的嘴杀伤力真的强。
并且，在封狸黑脸的时候，她随手拿了两碟小菜，把人家的卡随便滴一下，“真好啊，不用密码就刷了，就跟这个排名一样不需要密码就刷完了。”
封狸：“……”
“为了你我的默契。”
“我准备，跟你们一起吃饭。”
她把卡塞回全身僵硬的封狸手指下面，冷酷越过他，端着餐盘走过去了，走过第三星环区这些考生密集的餐桌位置，众目睽睽之下。
第三星环区的人但凡挡路的……有点怕她，没人有底气挡住她，或者对她施展攻击性，只能跟周八一样唯唯诺诺让开。
这人长腿勾了椅子，盘子啪一放，就这么水灵灵坐在了封狸簪别雪他们那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