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装。
叶醉：“……”
她笑了下，等政令签署完就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霍青樘。
“霍先生应该很清楚我去那边是因为十月先去，在那边见到了某些人，特地跟我说人家如何如何优秀，有些事情有可原，时代过于和平，使人闲散，也实在好奇，但本质是因为我是个低俗且无聊的人。”
“所以，霍先生应该不会跟我一样吧。”
“至少，我应该不会在第三宇宙看见你？”
霍青樘把钢笔套啪嗒一下套上，骨节分明如瓷似玉的手指捏着钢笔，抬眸对视她。
“那我跟叶会长不一样，虽不低俗无聊。”
“但我也会好奇。”
“好奇，到底多情有可原。”
——————
第三宇宙。
它的发展方向是因为钟言才改变的。
原本人类基因是完全退化形式，世界格局也就是人类历史的反复，科技进程在钟言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刚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宇宙底子非常差，她要以这里为基础做局影响大宇宙，这实在是一个大工程。
因为这样的判断，哪怕当时她也察觉到自己过来一个，这个宇宙也出了一个，但她并不觉得过去的那一个会在自己宇宙惹出多大风浪。
就是因为对这个小宇宙的印象不太好，对这里的人类基因素质更没什么好评价。
谁知后来……她才开始反思起来，觉得这个宇宙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所以，培养这里的人，培养霍忧以前就晒出来留在身边或者她接触过的圈层里，与她有些往来的高质量人性。
钟言也算是就地取材，省掉了大范围晒人养蛊的残酷过程。
相比大宇宙那边的操作，她对自己这个异端闯入的宇宙还算是比较温和的。
主要是心虚，她的道德素质比霍忧高。
于是，从人类低武中等生产力的时代到高武高等生产力的时代，隔着时间流速，应该算是过去了一百多年吧。
有些世界格局的规划，因为都出自人神手里，其实也不算陌生。
叶醉到这之前就从葡十月传回的资料中知道了不少。
也知道对方也留存各个大部门，经济归经济，科技归科技，军政归军政，修炼文明全民入侵，但跟大宇宙全面发展不一样，这个宇宙似乎复辟一种“中原文明”，以古典美学跟思想为主。
叶醉一看就知道钟言最早对继承的霍忧身份还是蛮尊重的。
霍忧归属的国家文明，精神文明，人脉关系，人神没表露过自己的诚意，但确实做到了尊重。
在两边正式会谈结束后，对方的午宴招待会定在葡萄酒庄。
太阳正好，青壁山林绵延银杏大道，车马禁绝，随处可见穿着乡风但属实非常舒适的人。
空气里还有诸多烹饪的香味。
有些工作人员，有些是上了顶端后又愿意回归原野的人物。
叶醉腰身倚靠着栏杆，很多东西一览无遗，看向眼前同样穿得随意，冷艳长相又不乏英气、颇有牛仔风的女子。
这个宇宙的经济部部长邯郸临峤。
“所以你们知道她不是霍忧？”
“知道，那位也没瞒着，本来就是降维打击的存在，来了就是拿权改革，时代剧变，我们根本容不得抗争就接受了，毕竟也不是没脑子，知道会得到正向利益远高于损失的好处，真正着急的是某些……极少数的人，但那些人本来就在我们的对立面，人神也容不下这种低劣人性，就全都处理掉了。”
邯郸临峤回答利落，因为现在都尘埃落定了，谈起来也说说笑一次，何况是百多年前的变故，那些人都被灭族了，别说坟头草，以人神的手腕，坟都不带让留的。
“何况，我跟霍忧也没太深的私交，其实没到那份上，最多是因为案子才认识，有些人脉跟经济往来——她后来在司法部有了很大的话语权，就涉及到了一些经济项目，往来就多了一点。”
这人轻描淡写，似乎在淡化跟霍忧的关系，很是淡泊主宰人脉的清高。
但叶醉多敏锐啊，看人心如看高考试卷，什么分什么难点一目了然。
“那跟我差不多，其实我跟她也谈不上深交，你也算是业务伙伴？你雇佣她给你打官司吗？”
“没，我是被告，当时如果不是看她年轻貌美，可能都找人做掉她了，但后来接触了，她说如果不是看我麻烦不少，以后少不得要打各种官司，她也想做掉我。”
“……”
所以后来就是从被告变成了原告，从客户的敌人变成客户。
这种风格，是霍忧。
叶醉都被逗笑了，邯郸临峤倒是有点唏嘘，“所以我跟她真谈不上多好的关系，叶会长不用来探查我，我们这边的人，都过了百年过瘾，怎么看都没法续上以前的人情世故，你看她也没回来过，可不比叶会长你们在那边跟她的感情吧。”
这……话里有话的。
搞经济的都这样。
叶醉眼皮子微微跳，平静道：“差不多，我跟她接触也不多。”
她拿出打火机，啪一下点了烟。
邯郸临峤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然后也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放在搁置酒水的小台子上。
“好巧，我们用的款式类型差不多。”
“看来喜好差不多。”
叶醉手指扣上了打火机盖，“是，你们这的饮食喜好也差不多。”
点了的烟，指着葡萄场地给制酒的工厂，“酒类品味契合。”
烟又一转，凭空虚点另一处，“手抓饭这些饭菜喜好也契合。”
再一转糕点房。
“那边是在做龙井酒酿面包粽子？端午节要到了，前些天我家里小孩，就是葡十月，她去找霍忧那边的小朋友玩过，瞧见那边有人吃这个，人没来，但你这的吃食送过去了，对吗？”
邯郸临峤微笑：“不可以吗？”
“让第二宇宙的你们，着急了吗？”
这算是针尖麦芒，撕破脸了？
没有，体面的人从来不做失态的事，两人只是谈笑风生，然后叶醉看见外面开阔的银杏大道相继到了许多车子，车速比较慢，从容不迫，又像是欣赏本地风景。
叶醉其实已经从很多细节看出来了。
这里，很久以前，至少百多年前，在霍忧还没有意外被拽入他们宇宙的时候，她的生活应该就是非常舒适优越的，也没有什么生死危机，跟没有跨越司法的王权神权压迫，人命已经得到基本的保障，只要她约束自己或者越来越成功，就足以成为一个快乐高贵的老太太。
而这里应当也是她跟多年经营的优质人脉们经常聚会的地方。
产业是邯郸临峤的，却是邯郸临峤特地为霍忧打造的。
每一处，都是后者的喜好。
而这些第三宇宙位高权重的精英，明明看出来这是邯郸临峤以霍忧为中心打造的场合，他们还次次配合前来。
利益，人脉，人心。
如果既符合利益，又是超有用的人脉，还符合内心情感，这简直是人类绝杀级别的最强社交。
所以叶醉可以想象霍忧是在早期经历了如何大的生活质量差距，还能从阴沟里翻身而起……
别小看这个宇宙层次不高，但它舒适度高，其实就是适合正常人类的。
倒是他们这些从小活在毁灭阴影里的人，不得闲。
“霍忧看人的眼光，我是一向佩服的。”叶醉如此说，手指也揉抚着打火机。
邯郸临峤：“你是在暗示她颜狗吗？”
这人还真直接。
叶醉：“是吗？”
邯郸临峤：“不是。”
她说不是，但那边车子最早的一辆先到，保镖先下车，拉开车门，叶醉一眼看到酒红长裙高开叉下的腿。
然后是人。
邯郸临峤还挺坏，“我是没什么，也就是被告变客户，这位是她的大客户，从她还是小律师的时候就接触了，港圈船业龙头那边的大小姐，最早还被媒体戏谑为大小姐与小法官。”
当然现在早就不是大小姐了，霍忧还没穿越那会，人家就已经是掌权人了，在世界资本圈内部都位高权重。
现在是大将级。
但他们这个宇宙流行复古，并不是很爱星际风，倒是跟霍家比较搭。
而这位下车来的大小姐，抬眸看来。
顾盼神飞，美艳纯色。
曾经靓绝香江的超级大小姐已经跃然纸上，却不知如今纵横宇宙的宇宙之主当年年少时又是什么样的小律师小法官摸样。
年轻貌美，应该只是最粗浅的印象，但邯郸临峤这种几代承继资本的大地主后代，肯定是对霍忧有别的认识。
二十出头，刚毕业，风华正茂。
二十出头，刚毕业，纵横宇宙。
完全是不一样的两个状态。
叶醉一看就知道这种纯特权享乐主义的世界底子养出来的人，跟他们世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