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头也微微偏向一侧，明显是在避着她，不让她瞧。
天色已然昏暗，可林云清视力颇佳。
还是在小环夺门而出时，借着一点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她红通通的双眼。
林云清：……
她回头看着小环离去的方向，顿了顿，转身又抬腿向房中走去。
魏策倚闭目靠在书案边，手轻轻捏着眉心，俊朗凌厉的五官被灯火映照地柔和了几分。
然而他眉头蹙起，一看便知他心情不佳。
“教主大人，今日怎么来了此处？”
林云清上前，也不客气，找了个座位坐了。
灯火闪烁下，静静看着魏策。
魏策闻声睁开双眼，同时也放下了捏着眉心的手。
他心里有些没来由地慌张。
睁开眼看向林云清，轻轻撵动手指，平复了下情绪。
魏策嘴角缓缓带起一丝笑意，然而这笑意未达眼底，眸色深处是暗暗的打量。
“今日做的不错。”
魏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眼神紧紧盯着林云清。
“我听小环说，你晚间来过此处？”
果然。
林云清已经可以确定，魏策将人藏了起来。
但，究竟是藏了起来？还是杀了？
林云清其实是有些摸不准的。
魏策此人的立场实在难以辨认。
“确实来过，”林云清点头，倒了一杯茶，推向魏策。
“这是属下第一次动手，总想着要做干净点才好。”
她抬头，认真看着魏策的眼睛。
“斩草需除根，所以，野草旁的一些小枝丫，最好也不要放过。”
“教主您说对吗？”
魏策拿起茶杯，看着林云清的眼睛，轻饮了一口。
“不错。”
放下茶杯，他借着灯火，看向林云清的眼底。
干净，透亮，什么都没有。
这不该是一个滥杀者的眼睛。
魏策垂下眉眼，看着茶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
几息间，心中百转千回想了很多。
云倾人很聪明，能力又颇为出众。她入教目的为何，不好判断。
如果说……她真能成为自己的盟友呢？
那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
今夜，二人互相试探，互相猜度。
林云清无法确定那小厮是否还活着。
魏策猜测林云清的目的和手段。
林云清一度认为事情已走入僵局，然而第二日，却让她发现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
第19章 赐福
清谈赐福会第二日，算是为期三日福会中，最有噱头的日子。
也是林云清作为仙使，正式施展能力助教主显露神迹的时机。
巳时一刻，教内云板响起。
几位贵人已来到听神殿中。
听神殿和一般神佛殿不同，修建的很有三莫教的特色。
殿内较为宽敞，神像在正对门的位置，略略靠后。
所以六位贵人均可以跪坐在神像下，等待教主为三莫神传讯。
魏策今日一身红色宽袖长袍，较之以往更加华丽。
发钗是纯金打造的三头蛇形，肩头垂下的发辫处，坠了几个小小的金铃。
林云清作为仙使，要协助教主完成通神之能，于是装扮也格外隆重，红色长裙，黑色束袖，裙子上绣着暗金蛇形纹样。
云板声落下后，丝弦鼓乐声响起。
教徒在阵阵鼓声中奏响乐曲。
传说鼓声，可通神。
三莫教主的祝神舞与鼓声想和之时，可驱走邪祟，为信徒祈福消灾。
一阵火光闪过，老坛翁手持两个火把，在特定方位喷出熊熊火焰。
魏策手持金铃，于神殿中央跳起祝神舞，舞步庄严诡谲。
林云清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叹一口气。
做戏当真该做全套，三莫教这场景唬人的很。
信徒们本就是普通人，信神信因果。
在如此周密的安排下，环环相扣编造出一个三莫神，甚至有完整的安排，这让人很难不信。
若它只是为了敛些小财，便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做这些。
六名贵人信徒目光灼热，纷纷投向教主，口中轻念着三莫赐福。
忽然间，魏策视线对上林云清，二人眼神相撞。
他舞步微微一顿，微不可查地移开目光。
林云清以为这便是该她上场的暗示，于是乎手持金铃，缓步来到了魏策身边。
林云清模仿者祝神舞步中的几个身法，挥舞金铃。
周围火光灼灼，老坛翁于特定地点喷火吐焰，林云清在魏策身侧，协助召引三莫神。
她视线中是邪教教主漂亮庄严的舞步，发辫随动作起伏跳跃，金铃发出脆响。
魏策本就俊朗，眉眼深邃，火焰映照下更了添一丝妖冶。
很漂亮……难怪小环喜欢。
林云清忍不住在内心叹道。
她配合着魏策的动作，感受火焰的温热，与他视线相撞，思绪难得有些发散。
短暂恍神片刻，回过神，仍在和魏策视线纠缠。
魏策看向林云清，好似在看一朵雪中蔷薇。
他一向不愿意做这些，却不得不做。
于是，因着自己也不明白的某些原因，从开场便不自觉躲避着她的目光。
直到刚刚又不小心撞入她的视线里。
她对他笑过很多次，但只要细看，便能发现，她眼神总是冷的，带着微不可查的打量和一些防备。
然而就在刚刚，她看他的眼神却又好似有了一些不同。
林云清短暂靠近他，复又转身。
乌发在动作间，拂过他的左手。
他感受着手上滑过地发丝，从她一瞬的眼神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那是什么眼神，他说不出。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瞬的对视让他乱了心绪。
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新奇又无措，细细密密牵扯着五脏。
魏策眼神仍旧与她纠缠，一颗心却在细细感受。
林云清突然回过神，她看向几位贵人处，动作一收。
是时候了。
林云清稍稍退开，对着魏策微微点头。
魏策顿了下，垂眸收了祝神舞步。此刻他额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转身出祈福掐诀的手势。
林云清同样掐诀，手指微动。
“三莫赐福，显灵神迹。”
魏策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个低沉悦耳，如同冷玉一般的音色。
一阵火焰突然出现，在魏策身前爆燃。
火舌猛地扑向魏策，在直达他面门前，急急调转了方向。
火焰形状如同一条三头蛇，盘绕过魏策，直至出现在他的身后。
如同背后升起神灵，低头俯瞰众人。
“这是……这是三莫神真身？！”
不知哪个贵人惊叫出声，众人连忙跪坐端正，眼神中充斥着热烈的狂喜。
苏淑芳对这三莫神也颇为惊讶，但也只是略略看过。
便仍旧将眼神放在魏策身上，神情中露出几分痴狂。
魏策背后是蛇形的火焰，火焰窜起，但是并未灼烧到他身上。
他一袭红衣，掐诀垂眸站在火中，如同真神降临。
本就有一张俊脸，更是让这场面极具观赏性。
这番场景让在场的教徒都看傻了眼，众人都兴奋又畏惧地看向魏策这个教主。
这其中也有个例外，那便是老坛翁。
只有他将眼神投向林云清，神色中是快要藏不住的震惊和欣赏。
当初输给林云清，他本以为自己要丢了饭碗。
可没想到林云清不仅留下了他，平日里对他还颇为敬重。他嘴上没说，可心里还是有些傲气的。
虽比试那日便已知林云清的实力，也输给了她。但自己走了几十年江湖，亦有自己的优势。所以仅仅是欣赏，却并未完全心服口服。
今日一展实力，却不想自己终究是小看了她。
火戏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独一份。
火焰绕过魏策，燃烧了片刻，便在魏策的一声三莫赐福中，缓缓散去。
林云清也收回了手，退回了魏策的身边。
“三莫赐福，三莫神已知各位所求之事。”
魏策对着众人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一个身材发福的贵人，脸上露出了踌躇之色。
此时只能搓着双手，讷讷地问道。
魏策缓缓扫过六位贵人的脸，眼神落在他身上，眼神锐利。
“张贵人家中本是做钱庄生意的，得罪了户部员外郎，”魏策步步紧逼，神情严肃：“钱庄被勒令关了，家中也有人下了狱。”
胖胖的张掌柜跌坐在地上，人惊得一抖。
他听到魏策如此说，只能哆哆嗦嗦地拿出怀中的帕子擦汗，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