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知贤终于坦白道:“如果哥也喜欢向栀呢。”
谭卓言眼睫微颤,想到闵向栀之前的话,只是把谭知贤当成了亲哥哥,没半点喜欢,他便也不再顾及道:“我之前的确答应过哥,我也什么都可以给你,但向栀不行。”
“怎么不行。”谭知贤继续摊牌道,“这是你欠我的,要不是因为你,这些年我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一句话噎得谭卓言无言以对。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这么多年他宁愿谭知贤可以责怪他一句,而不是总是疏离的跟他说没事,导致两兄弟心里逐渐有了个见不低的隔阂。
可当真听到了这话,谭卓言的心里又万般不是个滋味。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两兄弟的感情应该还会跟以前一样的亲密无间。
小时候父母都很忙,谭卓言几乎就是谭知贤带大的,两兄弟相差三岁,童年的时光几乎形影不离。
谭卓言九岁那年暑假,他跟着谭知贤前往父亲开工的某个城市,一同过暑假。
谭绍宏是建筑师,开工的地方大多都在郊外,工地外人进不去,谭卓言那时就跟着谭知贤在外面闲逛,等父亲收工。
那边的郊外有山有水,一处空地上还安置着一个简陋的篮球架,喜欢打篮球的兄弟俩,总能打个好几回合。
记得出事的那天是傍晚,谭绍宏收工有些晚,兄弟俩便一边打着篮球,一边继续等待。
玩了一下午篮球有些累了,兄弟俩便坐到篮球架下商量着等下怎么消磨时间。
“哥,我们要不去后面的树林探险吧。”谭卓言提议道。
“天快黑了,进去后我们出不来怎么办。”
“所以才叫探险啊。”谭卓言不以为然的继续怂恿道,“再说我包里有手电筒呢,这树林看着也不太大,我们不往深处走不就行了。”
谭知贤扭头朝身后的树林瞅了一眼,树林不算太茂密,还能隐约看到一条蜿蜒的林间小道。
之前听工地上的一个老师傅说,这个树林深处有当地人奉的土地神,所以树林里经常有人进进出出。
看天色也还没黑透,于是谭知贤就答应了下来:“那好吧,逛十分钟,我们就出来。”
谭卓言抱起地上的篮球,兴奋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好耶!我都听哥的!”
彼时的谭卓言怎么也没料到,他随口的一个提议,竟会导致后来发生那么严重的事。
那天树林逛到一半,谭卓言就不小心被突然蹿出来的一只野兔,绊倒在地,手上的篮球从半山腰滚了下去。
那只篮球是谭知贤用零花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谭卓言想也没想的,就追着篮球跑下了山。
“卓言!”谭知贤在后面紧追了上去。
篮球一路滚过半山腰,掉入了一个山洞里,谭卓言下去时,不小心滑了一跤,他脖子上长戴的那条白金项链,就那样毫无知觉的掉在了洞口。
谭知贤追过去时,见谭卓言已经钻进了洞里,他也只好跟着钻了进去。
也就是在这个山洞里发生的意外,俩兄弟拿着篮球朝外走时,山洞口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这么一闹腾,大石松落,一下子坍塌下来,堵住了洞口。
兄弟俩靠着为数不多的零食,仅余的半瓶水撑了四天,直到第五天时,才终于被救了出来。
谭卓言当时身体无力,意识却还清醒,可谭知贤却陷入了重度昏迷,在医院里昏迷了八个小时,才终于被抢救了回来。
后来谭卓言从医生那里得知,被困的那四天,谭知贤几乎滴水未进。
那时谭卓言才知道,原来那仅余的半瓶水,几乎都被他喝了,每次轮到谭知贤喝水时,他其实就假装抿了一下瓶口。
可能当时谭知贤就已经意料到半瓶水根本就不够两个人喝,于是为了保住谭卓言的性命,他将那半瓶水都让了出去,也差点丢了性命。
那次意外之后,两兄弟的性格都翻天覆地的发生了变化。
谭知贤因为脑损伤落下的后遗症,讲话有些不利索,原本自信开朗的一个人逐渐变得抑郁。
而谭卓言也收起了他的性子,不管他考年级第一,还是拿到什么奖状,他都不敢太开心,怕会伤到谭知贤的自尊心,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不再外露他的情绪。
谭卓言也知道,他欠谭知贤的太多了。
方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谭知贤低头看了一眼,是闵向栀发给谭卓言的:哥哥,我已经出发了,你快点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望着屏幕上,闵向栀近似于撒娇般亲昵的言语,谭知贤心里莫名嫉妒万分。
沉默须臾,谭知贤缓缓抬捷,他语速很慢的跟谭卓言说道:“不想答应也行,我也不勉强你,那你先还给我,曾经令我昏迷不醒的那八个小时。”
明知道闵向栀不喜欢他,也明知道他这样做会伤害到谭卓言,可那时的谭知贤灵魂已然仿佛跟魔鬼交换般,他鬼使神差的就想要阻止这场见面。
望着面前突然有些陌生的谭知贤,比之心里的难受不已,那些徒增的无力感,令谭卓言有些不知所措。
当初谭知贤昏迷的那八个小时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每一分钟每一秒,他几乎都是揪着心挨过的,生怕下一分钟下一秒,他就会失去他最亲爱的哥哥。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我以后会还给你,就听到对面的谭知贤又面无表情的补了一句:“就今天还给我。”
听到谭知贤的这句话,谭卓言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偏偏是在今天,闵向栀即将要出国的日子,让他还那八个小时,可能就是为了不让他去送机。
谭卓言刚要开口拒绝,脑海里又忽地闪现那天在旧货市场时,谭知贤紧攥着闵向栀的手腕,挑衅一般望着他,始终不松手。
想到她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的红痕,谭卓言又迟疑了下,生怕他的拒绝会刺激到谭知贤,以后会对闵向栀带来更多的伤害。
就像地上碎掉的薰衣草一样,那般轻易间就被谭知贤碾碎。
他欠谭知贤的始终要还的,跟闵向栀三个人的局面也始终要破的,拖下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不如趁早了清。
谭卓言忍着心里的剧痛,终于点头应了下来:“好,我今天就还给哥。”
听他答应了下来,谭知贤又没什么表情的丢过去一句:“我现在想玩游戏,你陪我。”
“好,我陪哥玩。”谭卓言失魂落魄的应了下来。
应完,谭卓言就抬脚朝着门口走去。
谭知贤离开前,睨了一眼桌上谭卓言遗忘的手机,他没吭声,抬脚也跟着走了出去。
中午没怎么堵车,闵向栀很快抵达机场。
舍友她们下午还有课,跟她告别完,就先直接离开了。
不久,俞青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想把剩余的时间都留给闵向栀跟谭卓言单独相处,于是也跟着离开了机场。
送别的人都走后,就只剩下了闵向栀一个人。
给谭卓言发过去的微信都没得到回复,闵向栀就只好拨通了他的电话,但响了足足有半分多钟,那边却迟迟没人接通。
猜谭卓言可能还在忙,闵向栀也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等了等。
直到十分钟后,她拨过去的电话,发过去的微信依然都石沉大海般没一点音信。
闵向栀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妥了,谭卓言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不然怎么会一直都联系不上他呢。
心里有些焦急起来,闵向栀攥着手机,想给许艺萍打个电话,可这种情况下,她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一谭卓言真的出事的话,她也怕会吓着许艺萍。
担心的情绪压在心里,闵向栀坐立不安,她握着手机踱步到机场的落地窗前,又试着拨通了谭卓言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通。
车祸,电梯事故,遇到抢劫,各种坏事在闵向栀脑海里过了个遍,她越来越害怕了。
这时,忽然听到机场的广播,是一则通知,闵向栀的那趟航班由于天气原因,延迟飞行。
听完广播,闵向栀急匆匆的拉着行李箱,去前台咨询了下。
虽然工作人员也说不准,但听到可能会延迟一两个小时,看时间足够了,闵向栀没再耽搁,将行李箱寄存起来,她只拎着那个装着糖果盒子的袋子。
怕堵车,闵向栀决定乘坐地铁前往谭卓言的工作室。
她没去他家里,是因为他一个人住,真要在外面出了事,她也不知道该问谁。
至少工作室还有其他同事,她可以询问一下。
乘坐地铁时,闵向栀特意设定了个五十分钟的计时器,怕到时她忘了返回,计时器刚好可以提醒她。
赶过去时,已经快要将近两点了。
正值午后上班的时间,闵向栀拎着袋子里的糖果盒,穿过那些上班的人群,朝着大厦那边走去。
刚走到一半,迎面走来个熟悉的身影,是以前遇到过的那个卷毛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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