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排的另一侧阳光无法照尽,余下些许的糜暗,男人安静的坐在那里,半边身子覆着薄薄的一层昏暗,气质越发清冷,难以亲近。
像是暗夜流光里的隐世莲花,寒气自骨子里氤氲而生,仿佛周身流淌着薄凉的蓝色血液。
车内的阳光扬起细小的灰尘,朦胧光线里,顾西辰慵懒的单手撑在车窗上,长指漫不经心的支着下巴,与蓝枝月的视线对上时,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眼眸如常的清淡。
明黄光亮下,小姑娘皙白的皮肤几近透明,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绒毛,越发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小瓷娃娃黝黑的眸子对上男人凉如清泉的目光:“婚礼上见。”
“好。”顾西辰薄凉的丹凤眼望着她,淡声应道。
听他的语气似是有些敷衍,她也没多加计较,也懒得再搭理他。
只是微探身下了车。
蓝枝月离开后,车后排那里就只剩下了顾西辰一人。
黑色劳斯莱斯安静的停在路边,没急着离开,需要等帮蓝枝月拎袋子的助手返回,才能离开。
安成浩闷声坐在副驾驶座那里,他微侧头望着后视镜里的Boss,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的顾西辰敛声问了一句:“明天是要去一趟凤仙影视基地吗?”
Boss只惦记着工作。
“对,得跟电影《红颜祸水》的制片人柳成旭见一面。”安成浩倚着座椅侧了一下身子,才继续说道,“我估摸着白董事那边应该已经收到动静了。”
安成浩口中的白董事就是他们接下来要拉拢的人,比之喜好古董的闫董事来说,这位白董事无任何喜好,不爱收礼也不报团,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就像是密不透风的墙壁般坚不可摧。
可但凡是人总有弱点,这位白董事也不例外。
刚才提到的制片人柳成旭就是他的弱点。
近年来白董事总是投资这位柳制片人的电影,即便票房血亏,也没令他停下投资的脚步,再细查下去,原来柳成旭是白董事多年前跟一位姓柳的女士,生下的私生子。
无论是白董事,还是那位柳制片人,如今都已是社会上有名望的人,私生子对他们来说可谓是一件折损名誉的丑闻,自然曝光不得。
这也就是为什么向来对电影投资不感兴趣的顾西辰,抢先一步投资了柳成旭的新电影《红颜祸水》,还刻意跟柳成旭见面约谈,无形中给白董事造就一种潜在的丑闻即将曝光的压力。
如此一来,将来董事会选举,白董事将手里那一票到底该投给谁,想来到时他自会心中有数。
那边顾西辰的助手一直帮忙将十几个袋子,拎到蓝枝月的公寓门口才离开。
小姑娘站在一堆袋子中间,敲了敲门。
佩姨帮她开的门,也帮她将十几个袋子一起拎到了她的衣帽间。
“月月啊,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佩姨一边说着,一边又帮忙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包包鞋子首饰各种七七八八的东西摆了一地。
蓝枝月席地而坐,她拆开一个首饰盒子,拿出一条镶着红宝石的项链,在胸前比了比:“没事,佩姨,有人帮我送回家。”
说完,她起身,拉开首饰柜的第一层,将项链放了进去。
“送你回家的是顾先生吧?”她没说是谁,可佩姨还是随口猜了一句。
“嗯。”蓝枝月像是不大想聊这个人似的,只轻声应了一下。
佩姨却在旁忍不住开心的讲道:“真好,以后又多一个人疼你,太太在那边也会安心了。”
蓝枝月本来伸手要打开一个鞋盒子时,听佩姨这样讲,她伸过去的手不由得顿在了半空。
小姑娘闷闷的垂下了眼眸:“佩姨,他跟母亲没法比。”
在蓝枝月的印象里,蓝家的人好像都很忙碌的样子,父亲哥哥姐姐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谁都不想停下脚步去看看身边的人,野心勃勃,利益大于一切。
说来这样的选择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心里的目标明确,也肯花尽时间付诸行动去实现,好过毫无追求的浑浑噩噩度日。
只是对于身边的人来说,这些所谓的家人在情感上就稍显冷漠了些。
父亲这个执拗的工作狂不必多说了,哥哥姐姐也从来没有陪她玩过。
小时候只有母亲陪在她身边,教她识字,逛公园,到处玩耍,体味各种人间烟火。
那应该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可遗憾的是母亲在她五岁那年就因病离世了。
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家人也只有母亲,谁都比不过。
“不管怎样,他是你未来的丈夫,也是你最亲近的人,你以后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听到佩姨的声音,蓝枝月回神儿,没所谓的回了一句:“他才不会是我最亲近的人呢,佩姨才是。”
“等你以后跟顾先生感情越来越深了,看你还会不会说这句话。”佩姨打趣了一句。
蓝枝月走过去,她再次席地而坐,随手打开了一个包包的盒子:“我跟他是家族联姻,说白了就是利益相关,哪儿有什么感情可言。”
小姑娘说这句话时,几乎没多加思索的脱口而出。
“你不要嫌弃佩姨思想老套,以后你就会明白两个人走到婚姻这一步,可是需要很多缘份的。”佩姨笑得很慈祥,连眼角的纹路都褶在了一起,语气柔和道,“蓝家和顾家一直都有来往,你们又从小认识,你跟顾先生啊是有缘也有份的。”
顿了一下,佩姨又补充了一句:“等你们以后生活在一起,慢慢了解了,感情就自然会慢慢加深了。”
蓝枝月没搭话,她跟顾西辰从小认识确实不假,可见面次数却屈指可数,每次见到他还都是一副死样子,实在是不敢多加以想象以后跟他的生活。
见她不说话,只在那里闷着头捣鼓新包包,佩姨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那些小尺寸的包装袋套进了大袋子里,一起拎着站起了身。
“我把这些拿出去了,等下晚饭你想吃什么,你跟佩姨说啊。”
蓝枝月抬起头,回道:“好,佩姨忙去吧。”
“诶。”佩姨一边应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佩姨离开后,诺大的衣帽间里就只剩下蓝枝月一个人。
她从防尘袋里拿出新买的包包,顺手背在肩上,起身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番,看着包包有些小,也不知能不能装下手机。
想着,她转身走到琉璃柜台前,从旧包包里翻出手机,刚要准备将手机放到新包包里看一下尺寸合不合适时,手机突然响起了视频聊天的铃声。
屏幕上连线显示是苏伊晴。
蓝枝月将新包包放到一边,她接通了苏伊晴的视频:“找我有事吗?”
“没事啊,就想跟你这个即将告别单身的小女人聊聊天。”苏伊晴笑嘻嘻的回了一句。
蓝枝月嗤了一声:“你需要着重强调我要告别单身了吗?”
“这不是为你高兴嘛,终于嫁出去了,我真怕你这个绝情子会孤独终老。”
明明是好闺蜜却总操着老母亲的心。
“喂,说实话。”苏伊晴凑到镜头前,又神神秘秘道,“你准备好了没?”
蓝枝月走到角落的懒人沙发前,随身陷了进去。
她将手机支到旁边的小茶几上,才随口反问道:“准备什么?”
淡白紫的懒人沙发软蓬蓬的,蓝枝月几乎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她单手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的望着视频里的苏伊晴,不知好闺蜜在那里神神秘秘的卖什么官司呢。
那边的苏伊晴趴在床上望着视频,她扒头往前凑了凑,嘿嘿一笑。
笑容里似是藏着些意味不明。
很快,诺大的衣帽间里就响起了好闺蜜明快却又夹着羞涩的声音,讲了这么一句。
“就是你跟姐夫的初夜啊,你们第一次应该是传统的男上女下吧?”
第10章 10 红颜祸水。
苏伊晴这话落下时,随之而来的是衣帽间里长久的静默。
那边,蓝枝月像只猫一样慵懒的陷在懒人沙发里,她不说话,就那么没表情的望着视频里的苏伊晴。
小姑娘眼眸清亮明澈,往深了瞧,只觉微光涟漪,波澜不惊,也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苏伊晴伸手在视频前晃了晃:“枝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还没等蓝枝月回话,就听好闺蜜急切的又补充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这个绝情子对那方面毫不知情,当初让你跟我一起看小毛片,你还嫌无聊呢,真是,怎么办,突然开始可怜姐夫了。”
“……”你可怜他什么?
蓝枝月面无表情的望着好闺蜜,不轻不重的丢过去一句:“谁说我要跟他同房的。”
“你们都结婚了,第一晚就要分居吗?”苏伊晴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只觉姐夫更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