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生兀自玩着手机,依然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不免让旁人怀疑他跟导演是有多大仇似的,可往深处想,这个人估计就是天生的我行我素,所作所为从来都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就好比现在他对导演的态度。
好比蓝枝月之前已经明显拒绝他,甚至亮出结婚戒指,他却依然不懂得适可而止,还要一而再再而三言语骚扰他。
想起来心里就不舒服,可今天偏偏还要跟他对戏。
虽然情绪多少被影响了些,蓝枝月却没放在心上,依然面色淡然,又主动跟导演搭话道:“等导演讲完,我就跟这位主演对一下戏吧,正好导演可以看看这段戏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导演双手交叉在胸前,微点头,“你们一直没能碰上面,开拍之前还是要先熟悉下彼此的戏路才行。”
“好的。”小姑娘一直帮忙接着导演的话,以免再有尴尬的冷场出现。
导演这之后没再闲聊其他,再次详细的讲了一遍这段戏需要注意的细节,以及两个人的走位。
蓝枝月安静的坐在那里,算起来这应该是她第三次听导演讲戏了,不过她依然听的很认真,还不住的点头给予导演回应。
而后,她跟陆聿生在导演的指导下,才终于试了一遍戏。
试戏过程中陆聿生倒还很专业,从台词到走位几乎没任何可挑剔的地方,这么试完戏,导演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转身朝着监视器那边走去。
剧组的工作人员最后检查了下设备,场记板一声令下,蓝枝月跟陆聿生的这场对手戏正式开拍。
因着刚才试了一遍戏,蓝枝月已大致找到入戏的状态,听见开拍的场记板一声响,她几乎是瞬间入了戏。
人戏合一般举手投足间张弛有度,台词干净利落,心理学上的专业术语也是讲的头头是道,甚是引人入戏。
仿佛化身电影里的心理师,工作日穿着得体的套装,淡妆适宜,一双杏眼浅眸含笑,整个人好似一滩静谧的湖水般可以包容万物,也可以让人跟着她一起平静下来。
虽然陆聿生这个人槽点多多,可不管怎样也是个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入戏之后也是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演成分。
只是戏刚过半,他却擅自改了戏份。
原本那场戏是蓝枝月从座位上起身,绕到陆聿生的面前,伸手相握以示告别。
刚才对戏时陆聿生还很简单的与她相握了一下手,很快就松开,继续接下来的戏份。
谁知到了正式开拍时,他却擅自加了很多小动作,不仅握着她的手迟迟不松开,还故意站起身贴近她,将她步步逼到了写字桌的边缘。
她本想着走到一边,跟他隔开距离,哪知他单手撑桌,挡住了她的去路。
整个身子也故意贴的她很近。
起先蓝枝月还很配合的继续表演,因为她之前在其他剧组学习旁观其他演员演戏时,很清楚演员入戏之后,会由着自己的习惯加些戏份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就当作是一种考验,看自己能不能随机应变接住对方的戏。
只是后来看陆聿生越来越过分,无论戏里戏份他都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整个戏都变了味儿。
蓝枝月恨不得一把推开他,只是陆聿生擅自加的戏份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有些暧昧,可在其他人的视觉里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至于让导演喊暂停的地步。
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跟他演下去。
陆聿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讲着戏中台词:“那天跟你聊完,我睡得很香,也忘掉了过去很多不愉快的事,多谢你。”
原本的剧本台词念完之后,他又擅自加了一句:“只是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我可能会想你。”
这么简单的一句,完全乱了电影里的人物关系,男主跟心理师莫名就多了一条感情线。
蓝枝月微抿了下唇,她抱起双臂朝旁边移了两三步,陆聿生的台词她没办法接下去了,实在是不伦不类。
正于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那边响起导演的一声喝令:“Cut!”
拍戏终于暂时中断了下来。
导演摘下耳机,起身,离开监视器,径直朝着主演的那边走去。
蓝枝月看到导演走进,她迎着导演的目光小声道了个歉:“导演,抱歉,他的那句台词我接不下去。”
导演微点头,没说话,却像是在无声传递我明白这三个字。
一旁的陆聿生双手插兜,转身倚到写字桌前,明知故问道:“有必要暂停吗?”
导演对上陆聿生的眼睛,面色沉静的解释道:“我是完全尊重演员发挥自己的个性,适当加一些戏,甚至台词,但是加词不能太离谱,一句话就多了条感情线,这种戏大可不必加。”
“怎么大可不必了?”陆聿生耸了一下肩,继续我行我素道,“男主这会儿还没找到他的前女友,也就是清清白白的单身汉,日久生情喜欢上了为自己治疗的心理师,我反正觉得很合情合理。”
句句带着狡辩。
一般人听他这话不发火,也会觉得这人无法沟通。
可导演却依然耐心的解释道:“男主的人设是重感情和专一,所以才对前女友念念不忘,后面才会有复合的那场戏,突然再加条感情线,那男主人设岂不是要全部崩塌。”
导演话刚落,陆聿生就不以为然的反驳道:“那就改人设,我相信观众也会想要多看一条感情线。”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还要加吻戏。”
像是要把自己的无赖发挥到淋漓尽致,他又提出个这么无理的要求。
因他这句话,房间里传来不小的骚动,导演也面露难堪,看起来有些为难的样子。
很意外对于陆聿生这么无理的要求,竟然没有直接反驳掉。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蓝枝月安静的站在那里,她没插话,只是垂着眼眸望着地板上浅色的花纹,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聿生为何非要这般加戏。
奇怪的是她心里却平静如水。
虽然一开始见到陆聿生就莫名烦躁,可这会儿他如此不讲理,她反倒越发平静起来,因为已经差不多摸清这个人的脾性。
他就是这么个无赖,你跟他讲什么都如同对牛弹琴,那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更不必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边导演稍加沉默了下,才终于反驳陆聿生道:“感情戏都不合理了,吻戏岂不是更荒唐?”
导演的语气依然如常平和,可沟通的话语里终究已开始忍不住生起了些不良情绪。
陆聿生倚着桌边,他慢条斯理的抱起双臂,对上导演的目光,悠然丢过去一句:“那你要不要给我父亲打个电话,问问他可不可以给我加这段戏,或者问问他,你要是把他这个独生子惹恼的话,你猜我父亲他会不会给这电影撤资?”
话落,房间里突然又安静了下去,只隐约能听见很轻微的咂嘴声,还有叹气声。
导演也是无言以对。
听到这儿,蓝枝月才终于明白为何陆聿生会如此这般狂妄自大,一半是他骨子里自带的,天生就那副不尊重人的模样,另一半原来是有个不明事理的“好”爸爸,无条件宠溺他。
所以他才敢这般目中无人。
小姑娘望了一眼沉默下来的导演,至此她也总算明白刚才为何会感觉到导演有难言之隐了。
偿若得罪了电影的投资者,又未及时找到新的投资商,那这部电影很可能会无限搁置。
导演微抿了下唇,跟蓝枝月对视了一下,才又望向陆聿生回道:“那我们先暂停拍摄一下,休息半小时,我给编剧商量下。”
言语听着像是妥协,可多少掺着些无奈。
讲完,导演就兀自转身离去。
蓝枝月也跟着默默的走到她原先休息的座椅上,她一直都没插话,其实心里对陆聿生擅自加的戏份抵触到不行,依然没发表任何意见。
就算导演最后妥协,她也没任何异议,倒也不是跟着导演妥协,是实在不想让导演为难。
她虽然从小生活在玻璃罩里,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无从得知社会的人心险恶,可她喜欢看电影,尤其悬疑类的,从很多电影里面她多少能体会到一些道理。
也多少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环境下有几人能放肆的做自己。
导演脾气好是真的,可也是整个电影的统筹者,自然要顾全大局谁都得罪不得。
又怎么奢求为了她这么个小角色,去对抗电影的投资商呢?
大不了让导演换掉自己的角色,反正她是不会跟陆聿生演什么感情戏,甚至吻戏。
绝对不会。
因陆聿生闹这一出,电影拍摄不得不暂时中断了下来,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只得就地休息,或者检查起了手里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