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等着,大当家迟早会赢回来,别笑太早。”杜仲身后的人不服气。
杨闵忽然被人勾住脖子,身旁的人俨然将他拉入到卫老这边,因他身前正好是个大高个,将他挡住,对面的人也看不到他的脸。双方斗嘴斗得厉害,唯有中间两个悠哉自在地喝酒,还不忘碰杯。
这日子过得不错,杨闵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看着对面的杜仲,心想。
“你投注了多少?”勾住杨闵脖子的人终于想起身旁的兄弟,侧目一看,这人穿的衣服和寨里不一样,奇怪之际,顿时警惕起来,就在他要抽出刀时。
杨闵回头,笑问:“啊,这个,现在下注还来得及吗?”
这人眼睛骤然睁大,立即松手往后退开,不料撞到身后的人,被撞的人不满,骂了句‘干嘛’,在看见杨闵的脸后,怔住,再骂不出话。
随着这一动静,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这边看来,见是杨闵,众人惊讶,竟不知杨将军来了清风寨,还在他们身边站了这么久。
“见过将军。”众人纷纷后退,抱拳行礼。
杜仲和卫曾闻言,抬眸。
“客气了,大家不必多礼。”杨闵也抱拳回礼,这些人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群土匪,对他倒有三分敬意
,上次也是如此,挺难得啊。
“卫曾拜见将军。”卫老起身。
杨闵:“卫老安好。”
杜仲挑眉:“杨闵,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刻钟之前。”杨闵笑了声,心想看你等下还笑不笑得出来。
众人散去,独独剩下两人,杜仲倒上酒。
“说吧,你来,肯定是有事找我。”
“婉儿婚事定了,嫁给太子当太子妃。”
杨闵不打算委婉,也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一语道明。去年这混蛋害婉儿等了半年,原以为是小姑娘情窦初开,三个月的感情不深,日子久了,也就淡了忘了,却没想会是三年。
一想到婉儿为这家伙伤心难过这么久,他怎么也得来给杜仲添点堵。为此,明明写信就能说清的事情,他偏不写,一得到消息,还亲自从西北过来,就是要亲眼看看杜仲在知晓这事后的反应。
“挺好,太子人不错。”
杜仲并没有多大反应,太子和杨闵自小认识,因这层关系,他和太子也见过几面,一起喝过酒,算是点头之交。记忆里是个温润如玉,雅量非凡之人,而他之前也听郑钰等人说过,太子自小倾慕婉儿。
杜仲掩饰得很好,就连杨闵都差点信了,换成别人,肯定以为杜仲已经放下,这般淡定自然,可惜他喝酒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内心。
杜仲心情不好时喝酒会格外的慢,一坛酒能喝一天。别人是借酒消愁,越喝越醉,他倒好,越是愁闷越是清醒,从不会在心情不佳时将自己灌醉。只有在没心事的情况下,他才会大饮大醉,没心没肺。
如果不是他之前恰好注意到杜仲这一特质,杨闵此刻也不会察觉到这人一刹那的变化。他也不多说,目的达到了,其他的不必多讲。
来这,也是为了跟杜仲说这消息,说起来,他其实是真心希望杜仲和杨婉儿在一起。婉儿嫁给太子,日后享一辈子荣华富贵,未来的后宫之主,但那不是他妹妹想要,她这一生所追求的,唯有杜仲可以给他。而杜仲偏偏在这事上,做出了让两人都痛苦,但是是对婉儿最好的决定。
感情之事最是难讲,二人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以后再无瓜葛。杜仲做得不错,婉儿也不再执着从前。两人都选择往前走,即使心中仍是记挂彼此。
“那当然,太子乃是谦谦君子般人物,未来的天子,哪是你这个土匪头子能比的。”杨闵嗤笑了声,却不带嘲讽。过年回家住了几日,婉儿已和以前那般会笑会闹,眼底不见阴郁,他不知婉儿是否真正放下,但这是他们两人共同选择的路,不管结果如何,也只能走下去。
杜仲回笑:“和太子是不能比,但若是其他人,我也不差。”
“不愧是当了寨主的人,身份有了,脸也大了。”杨闵喝下酒,往后靠在椅背上,“别说,我就在你这喝酒自在些。郑钰那地方,进去就跟上堂会审似的,明镜高悬这四个字挂在头顶上,我都不好多喝,总觉得对不起谁,哪哪不对劲。还是这里好,没有官场的束缚,也没有西北那些蛮族虎视眈眈,连觉都睡不安稳。”
“杨将军,注意言辞,堂堂大将军跑来说喜欢匪寨,传出去不好。到时你别给我这寨子惹火上身,我还想多住几年,可不想被剿了。”杜仲再次给他倒上酒,他也喜欢这里,刚来时没现在轻松,快一年了,也算是磨合的七七八八,这里的人一旦交了心,就不会藏着掖着,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够敞亮。
他问:“眼下西北不是挺安稳吗?也没蛮族敢来造次,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青安山里清风寨独大,其他匪贼不敢来此,郑钰在这当县令,根本不会来剿你的寨子,杜仲,你为何还让人在寨门口守着?”杨闵笑声,“居安思危,这道理你我都懂。”
杜仲:“说的也是。”
杨闵这次没有久待,一个时辰后便离开。
临走时,杜仲送他。
“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杨闵摸摸苏木的脑袋,小姑娘还是这么可爱。
“什么事?”杜仲问他。
杨闵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婉儿告诉我,在你喜欢上她之前,她早已喜欢了你三年,而非三个月。”
杨闵还是气不过,很好,这次杜仲再也没能淡定。
“小宝,杨伯伯走了,再见。”杨闵说完,对明显变了脸色的杜仲轻轻一笑,策马离开。
“伯伯再见。”苏木笑着跟他挥手道别。
杨闵离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处,第五齐抚摸下巴,跟旁边的华严说:“我怎么觉得,杨将军并没有传说中可怕,反而还挺随和,还说今日有事,下次再一起喝酒。”
“可能是因为大当家的缘故。”华严往后看去,杜仲正抱苏木坐在廊下捏雪球,“据说在蛮族那边,杨将军被称为冷面阎王,杀敌如切菜。”
“不然怎么镇得住西境那群蛮夷,护住大燕疆土。天下人皆知,没有杨家镇守西北,大燕岌岌可危。”褚光凑过来。
“你打到兔子了?”第五齐问他,“小宝刚说等你带兔子回来。”
“打是打到了,”褚光略显尴尬,啧了声,“手劲大了些,没收住,全死了。”
第五齐对他露出个嫌弃的眼神,华严冲他翻了个白眼,褚光捏紧拳头。
“有本事你俩去打。”
“去就去,谁怕谁。”
两人齐声道,当即带上各自的部下浩浩荡荡往山里去。
众人齐齐往寨子外面去,苏木问:“叔叔,你们都去哪?”
“给你抓兔子。”众人回头,应道。
苏木笑得欢快:“我想要白色的,谢谢各位叔叔。”
本来只是打赌,苏木这一笑,大家在打赌之上又来了干劲,暗暗发誓这兔子必须给打回来。
当晚,苏韵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兔子尸体:“……”
要不是兔子能生,这山里的野兔得绝种。
后来,他们每次上山打猎,都扬言一定要给苏木带回兔子,苏木也不再要求什么颜色,只道:“叔叔,我想要活的。”
众人:“……”
所有人在见到苏木眼里期待那刻,握紧拳头,再次暗自下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给苏小宝带只活的兔子回来。
再后来,他们还是会问苏木同样的问题,苏木不再说要兔子了,只是呵呵笑。
“叔叔,早点回来。”
众人:“……”
清风寨的人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猎物基本不可能从他们手里逃脱,进山就没空手回来过,当然,活的兔子也没见着。好不容易能有只喘气的,回到寨子没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苏木也不哭不闹,有给她,她就要,没有,她就继续等,杜仲告诉她等时候到了总会有的,她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所以苏木每天都在等,等杜仲口中的那个‘时候’。
兔子还没等到,她等来了杨闵。
她记得杨闵,上次他来,那晚杜仲没有睡。半夜苏木醒来,发现床上没人,迷糊下了床跑到外面,在前院的廊下找到了正在喝酒的杜仲。
苏木不知道杜仲为何这
么晚还要喝酒,她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困睡间还不忘问:“杜仲,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杜仲将外衣脱下,披在苏木身上,将她拥紧,低头一看,苏木已经睡着。
杨闵看眼寨子,难得的,外头没有守门的人在,只有苏木自己坐在门口,下马后将她抱起。
“小宝,你在等谁?”
“等兔子。”苏木指向山林,“那里有活的兔子,大家都去帮我抓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