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冲将晕倒的苏木抱起,快速往城里跑,跟在她身后回来的徐中见此很快反应过来,从她身边冲过,带起一阵风。小雅怔怔站在原地,直到徐中发现她没跟上来,折返将她拉上。
康文冲一刻不停抱着苏木冲回客栈,徐中也已带上大夫赶来。即使被救治及时,苏木还是陷入了昏迷,大夫说已经尽力,能想到的办法,该用的药都已用上,只能等她自己醒来。
小雅不信,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握住苏木的手,坚信她肯定会醒。她想着,苏木姐姐不会就这样把大家都抛下,她那么好,不会一句话不说就走。
苏木眼眸微抬,大家都在屋里,此时都看着她,老板娘在无声擦泪,老板一脸沉重眉头蹙起,徐中和康文冲眼里担忧不减,大夫则是松了口气,可脸上的担心还在。大家满怀担忧,等她醒来。
她抱歉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苏姑娘,可有不适?”大夫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但苏木这情况不可大意,仍需细心谨慎,稍有不慎怕是会重蹈覆辙。这次,他也是怕了,苏木的状况比上回还要严重,还好,她醒了,醒来就还有希望。他忙上前询问,见苏木摇头,又道,“姑娘,我给你开几服药,切记,你不能再劳心了。”
“谢谢大夫。”苏木点头应下,又看向老板娘,“桂婶,我有点饿了。”
“好,好,我这就去煮粥,煮你喜欢的肉粥,等着啊。”老板娘擦掉眼泪,苏木醒来,应该高兴才对,可萦绕在心口的难受无法散去,那日康文冲抱着她回来的情景,清晰还在眼前,“苏姑娘,你好好的,想吃什么,桂婶都给你做。”
“谢谢你。”老板娘匆匆离开,苏木目光转向老板,“张叔,苏木求你一件事,此事,不可告知杨霄。”
老板心头蓦然一震,原来苏木一直都知道,可她从未拆穿,也并未阻止,一时百感交集。他走上前,满满歉意:“对不起,苏姑娘,是我瞒了你。”
苏木摇头:“他知道我不会回信,张叔,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他不能分心。”
杨霄不会放弃复仇,若被他得知自己此番情况,怕是会扰乱他先前设下计划,到时若是被赵祎抓住机会反咬,会对他们不利。
大夫无声叹气,苏木还是没能放下。可他只能医治她身上的病症,心病难医,也医不了。唯有苏木自己看开,或许还能好转,可是,他看着苏木,她若是能看开,就不会陷入昏迷。
众人离去后,苏木让小雅扶自己坐起,没有觉得不适,就是累,很累。她拉起小雅的手,小雅哭狠了,胸口还一抽一抽的,不停啜泣。她问:“不是说给我编了花环吗?在哪里?”
小雅咬住嘴唇,吸气,尽量让自己不再哭:“姐姐,两次了,你
别再吓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真的,真的很怕你醒不来。大夫说,你要是不醒,就会凶多吉少。”
上回是杨霄离开,她高烧不退,这次要不是康文冲抱着苏木赶回及时,耽误了时间,大夫说神仙难救。即便如此,苏木还是昏迷了两天,连大夫都束手无策,说只能等她自己醒。
“抱歉,不会有下次了。”苏木轻声安慰,见小雅不信,脸上都是你还要骗我的神情,笑着轻轻捏上小雅的脸,“我保证。”
“说好了,不能骗我。”小雅把她手拉下,拉钩确定,确认苏木不会再骗自己,才起身从桌上拿来花环。事发突然,徐中和她都忘了,回来后才后知后觉花还在手里,她沮丧道,“刚编好的时候,很好看的,现在花都蔫了。”
“小雅,我想去窗边。”苏木拿过花环,须臾,朝她伸手,“帮我。”
“嗯,姐姐,你慢点。”小雅扶起苏木小步移到窗边,待她坐下,将窗户打开,让屋外阳光照入,“姐姐,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苏木举起手中的花环,阳光落在上面,蔫掉的花像是镀上一圈光辉,重新焕发出生机,她说,“小雅,看,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小雅端起茶杯,闻声抬头,怔住。
窗外光辉落在苏木身上,她侧坐在窗边,眉眼带笑,一双明眸干净纯粹,仿佛心事散去,只剩单纯的快乐。她脸微微抬起,手中的花举在眼前,虽是脸色苍白,可她嘴角边的笑意,甚是美好。
苏木是好看的,看到她的第一眼,小雅就知道。不同于她见过的给人眼前一亮的西域美女,苏木不仅好看,和她相处,会发现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魅力,那是很多人不曾拥有的东西。小雅说不出来,她问过娘亲,娘亲也有此番感觉。
“就像城北的落日,塞外的星辰。”
“什么?”苏木没听明白。
小雅认真道:“娘亲说的,她说姐姐你就像城北的落日,塞外的星辰。可我觉得,姐姐更像是大漠上的风。”
苏木笑起来:“那我要好好谢谢桂婶。”
又问道:“为什么更像大漠上的风?”
“因为舒服。”
城北落日,塞外星辰,美不胜收,而烈日下,大漠卷起一阵微风,吹去酷暑,拂去闷热,带来清凉。苏木就像这阵风,在乱世之下忽然出现,为他们西北人民,大燕百姓带回了杨霄,潜藏多年的杨家军和暗线,更为他们带来了平稳安定。
而和苏木相处,会让人感觉到安心和快乐,会不知觉被她吸引,喜欢上她。小雅很喜欢苏木,不仅是她,还有爹和娘,大夫,先前的两位将军,门口的两位哥哥,她看得出来,大家都喜欢苏木,发自内心的喜欢。
此刻的苏木一脸病容,就如她手中蔫掉的花环,透出生命即将逝去的凄凉悲伤。苏木是笑着的,小雅却觉得难受,她的身体,和已然暗淡的花,即使有阳光照耀,也无法回到最初。
她突然意识到,苏木的生命正与这些花一样,接近枯萎,逐渐凋零。
想到此。
“不可以。”小雅喃喃道,手一松,茶杯骤然砸落碎裂,她快步上前将花环夺过,扯开扔在地面,狠狠踩踏,“姐姐,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
明白过来后,苏木握住她的手,将再次湿了眼眶的小雅拉到身前,将她抱住。听着小雅压抑的哭声,她并不言语,直到小雅情绪渐渐稳定,才说:“小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个弟弟,叫周奎,他和你一样大。”
“没有。”小雅靠在苏木怀里,哭声不止。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苏木姐姐那么好,她不会死的。她虽然病的厉害,可大夫会治好她的,大夫不会舍得姐姐离开,他一定会想到办法。可为什么刚才那个念头还会在,她拼命摇头,想要把这想法甩掉,“姐姐只讲过故事。”
“从今天开始,姐姐跟你讲,关于我那些家人的事。”苏木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道,“小雅帮姐姐一个忙,将他们记住,好吗?”
小雅点头:“姐姐,只要你不离开,我都答应你。”
皇宫。
侯公公被眼前的场景吓晕过去,杨霄瞥向这宫中老人,从他进来那瞬,便知赵鸿等人已顺利进入皇宫。
赵鸿身为前太子,即使过去四年,宫里也还有不少人记得他,赵祎并不知赵鸿还活着,他城府深,但没赵淳看得透彻,对自己也不够了解。
就算有怀疑,萧贵妃临死时赵鸿都没出现,也消去了他心中疑虑,为此他不会有准备,提前下旨,命令宫中禁卫军在见到赵鸿现身后便将其杀掉,倒是给他们减去一些麻烦。
赵鸿带人入宫,即使宫中禁卫有所察觉,也不敢擅自动手将他杀害。
然而赵祎身边的近卫军不少,都不是好对付的,免不了一场恶战。杨霄的目的是钳制住赵祎,在杨家军控制皇宫之前,不能让他下令反抗。此时他的身份仍是大燕的帝王,没人敢违抗圣旨。
“杨霄,你果然骗了朕。”杨霄要杀自己这事,对此,赵祎并不意外。杨霄在算计,他亦是两手准备。
和杨霄的猜测完全相反,在杀掉赵淳之后,赵祎在等曹闯带兵回京的同时,也料到杨霄会反,曹闯可能已被他杀掉的情形。
为此,早在两日前,赵祎就暗中调动三成守城兵力进入皇宫,同宫中禁卫军随时做好杀敌准备。一旦杨家军进入皇宫,便视为谋反叛国,无需等皇上指令,立即绞杀,不留活口。
赵淳一死,华姑姑和安宁又被自己软禁,杨霄可不是什么善人,会忍下这口气。赵祎早已料到杨霄会杀他,他和杨霄之间,最后只能活一个。
当杨霄动了杀他的念头,他这个皇帝的命令于杨霄而言再无约束,杨霄不可能再遵从。他利用杨家军除掉赵淳,而拥有这些人的杨霄,会是他最大的威胁,今日杨霄进宫,他要杀自己,同样,他也要除掉杨霄。
刚才那一剑,他没刺穿杨霄的喉咙,是为试探,也是忌惮皇宫外的杨家军。杨霄一死,这些人必然会反。
十几年来,杨家军潜伏在暗处,神出鬼没,最擅长隐藏身份,暗中作战。他这边的兵力足够,整个上京城和皇宫的守城护卫、禁军人数是杨家军的好几倍。但他也深知,有多少人借着流民身份来到上京城,这些人先前都是杨闵麾下,这是想要为杨闵报仇。杨家军人数在不断增长,想要一举将他们全部铲除,不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