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一眉:“……”
旁边昏迷的人陆续醒来,听到这话,开口就骂。
“放你娘的狗屁!说什么呢!”
苏木皱眉,朝身后的几个人道:“把醒来的都打晕,吵。”
“是,大当家。”众人应道。
那些人还想骂,还没出声就被众人一人一拳头再次揍晕过去。可算是安静了,苏木蹲累了,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继续问:“邓帮主,能不能告诉我,这世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
外头到底是成了什么样,才会让邓一眉动了要卷宗的念头,至于这窝囊日子,又是怎么个窝囊法。
邓一眉哼笑了声:“世道要乱了,落草为寇都吃不饱饭,你说是什么情况。”
听着邓一眉的讲述,苏木心想,看来是真的要乱了,连邓一眉都被逼到要揭竿起义,可见混乱。她这阵子没下过山,自从郑钰下狱后,也找不到别人打听消息,这一两年来,她对外界的事知之甚少,而从去年张少昀再次来到寨子,心思也更多是放在如何跟他周旋,保住大家。
苏木上前给邓一眉解开绳子,安全起见,张鹏将刀横在他的脖颈处:“大当家,当心。”
“鹏哥,没事。邓帮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绑得够紧的,苏木好不容易才解开,“你要的卷宗不在我手里,如果有,你觉得朝廷的人会等到现在?今日我放你和你兄弟们走,乱世生存,咱们各自保重,日后怕是也见不着面了。”
邓一眉忌惮脖子上的刀,绳子解开后,也不敢轻举妄动,苏木答应放过他,不代表其他几个不会动手。他揉了揉手腕,问道:“你是杜仲教出来的?”
这女人说话方式,行为举止都和杜仲相像,有些不着调,明明是个土匪大当家,却有原则,轻易不杀人。当年杜仲放他离开时,跟他说也算是半个同行,日后保重。
“对。”苏木笑着,“刀具什么的我就不还给你们了,今日杀死你两个兄弟,麻烦你们将其带走,我这边埋不了。要是被张少昀见到,会说我们杀害无辜,到时我可找不到人证。而且人家都是辛辛苦苦跟着你从徐州过来,兄弟一场,不能扔下不管。”
邓一眉:“……”
周奎拎着桶,一瓢一瓢将水泼在马头帮人脸上,将他们弄醒。这群人醒来后还想骂,却被邓一眉阻止。
“都走吧。”邓一眉咽不下这口气,但输了就是输了,得承认,他们打不过这群人,而他,斗不过苏木。临走时,他跟苏木道,“你真不愧是清风寨的大当家。”
“我就当是夸赞了,下山时绕着路,别遇到张少昀或是宋荃之,他们不一定会饶过你们。”苏木抱起手,两条性命换两道伤口,也够了。若不是了尘及时救下明叔,这些离去的人,不会有活口。
不过她确实要谢谢邓一眉带来的消息,至少让她看清眼下形势,看来得下山一趟了。她看向了尘,后者也正好转过脸。
夜深人静时,苏木去了了尘屋子,就跟有默契似的,她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两人相拥了许久,苏木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松手,了尘非但不松开,反而抱得更紧。算了,苏木懒得理会,反正话嘛,抱着也能说。
“你要走了。”
了尘沉默。
苏木轻声道:“今天你差点破了杀戒,以后这些事会越来越多,你不可能每次都能避开。世道要乱了,你应该回去。”
了尘收紧手:“不,我不能这个时候离开,苏木,我不会走。”
“快一年了,去年你来到青安山,我强行将你拉入寨子,是我对不起你。回去后收起心,重新做回你的和尚,没人会跟手无寸铁只会念经的和尚过不去。以后你当和尚,我守寨子,一切回到最初,忘了彼此,好不好?”
“不好。”了尘想也没想回答,“我说过会一辈子陪着你,不管是流寇还是山贼,我都不怕,世道再乱,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你担心我,我明白,但我又岂能离开?苏木,我喜欢你。”
劝不动啊,秃驴果然是秃驴,脾气犟得很。苏木无声叹气,依偎在了尘怀中,感受他胸膛的温热。
第43章
了尘还是不放心。
苏木捏住他的脸:“我很快回来,放心,在山里没人能抓得到我。明叔,我走了。”她跟众人挥手,独自下山。
一路没遇到山贼,倒是碰上好几个外地逃荒来青安城的,他们像是迷了路,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
“最近山里不太平,继续待在这难免有危险,你们跟着我,我带你们下山。”苏木上前扶起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跟其他人说道。
众人连连感谢,在苏木的引领下,他们可算是下了山。
青安城地处京畿西南边,因青安山的缘故,这里与外界算是隔绝开来,独占一隅。城内人口不算多,往上数数,基本是几辈子的祖先就居住于此,寻常百姓也不会选择在此落脚,而往日来城的,多是贩商走卒之辈,更不会长久停留。
苏木走在街上,宽敞街边满是背井离乡之人,他们把全部身家背在身上,携老带幼,眼里是迷茫和不知所措。
有官兵从远处而来,苏木用手挡住脸,背对街道,蹲在卖菜的摊位前假装挑选。马蹄声从身后急速而过,她扭头看去,根据兵差的穿着,猜测大概是张少昀的人。
苏木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来到素锦斋,这次她没在门口停留,而是径直走进去,里面人不算多。
“请问这位小姐,您需要什么?”伙计上来询问苏木。
苏木看眼周围,将他拉到角落,悄声问:“请问你们徐
老板在吗?我找他有事。”
“在,您是?”伙计疑惑,他不认识苏木,看她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哪家的小姐,怎会认识老板?
苏木:“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说是苏木找他,谢谢小哥。”
伙计恍然,心想可能是老板的旧相识或是远房亲戚,最近外地逃难来的人不少,这姑娘或许也是来投奔的。
他应下后,快步离开。苏木退到角落,尽量不妨碍别人做生意。没过多久,素锦斋的老板从里屋走出。
“苏木见过徐老板。”苏木朝他弯腰行礼。
徐盛赶紧伸手将她扶起,看眼铺子的情况,又看向外面,低声道:“姑娘请随我来。”
跟随徐盛走进铺子里间,后者请她坐下,又给她倒上茶,苏木双手接过道谢:“徐老板请原谅,苏木冒昧来访,给您添麻烦了。”
“大当家客气了,当年多亏杜大当家仗义出手,兄长才免遭劫难,没有丧命在那些恶匪刀下。若不是县令大人三天两日就派人来查访,我脱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当家和其余兄弟困在山里受苦,吃不饱穿不暖,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徐盛坐在苏木对面,喝了口茶,叹气,他不得上山,苏木下山也怕给大家带来麻烦,轻易不会主动找来,他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了。
“多谢徐老板您挂念,我们过得还行,您不必自责。”苏木放下茶杯,“我此次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徐盛:“不说求,大当家有话尽管说,有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我久居山中,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徐老板能否告诉我,为何会有如此之多外地百姓逃荒来到这偏僻的青安城?”苏木问道。
邓一眉和她说了江湖上的事,至于其他的,他说不了多少。
徐盛沉默,随后起身打开门,先是往外瞧看,见没有人后才关上,回到桌边坐下。他微皱起眉头:“大当家,这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最近的传闻和城内的境况,我倒是可以和你说说。”
说起来时,徐盛连连叹气,这段时间,每日都有逃荒而来的流民,他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坐在街边靠人施舍过活。
苏木无声饮下茶水,听徐盛述说,事情比她想的要糟糕。青安城有山作为屏障,天灾人祸尚未祸及此处,人们生活还算是富足,这也是为何流民会选择此地做为栖身之地。然而青安城面积不大,只能缓急一时,怕是天灾未到,人祸将至。
流民一多,宋荃之必要将其收安,给予吃住。如不能稳定流民,官逼民反,青安城未必能从这场灾祸中幸免。
对清风寨来说,这些灾民会分去宋荃之和张少昀大半精力,他们不会对受困百姓冷眼旁观,寨子算是能暂时清静。但灾民都知往这边来,匪寇不会不知,拦路山贼多了,便是这个情况。
山中一乱,对寨子不一定是好事,为寇之人会在山里安营扎寨,骚扰不断,以后麻烦事只会多不会少。而流寇,宋荃之不会袖手旁观,他作为父母官,定会将这些人清除,怕是到时,寨子也会被他寻个借口除掉。如果真如她所想这般,那得提前做好准备避开,免得哪天来个照面。
徐盛把事情讲明后,苏木起身抱拳:“多谢徐老板告知实情,苏木感激不尽。我不好久待,被人发现对您不是好事,您好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