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点头应下。
“霄哥哥,你以前都是拍我背的,这还是你第一次摸我的头。”安宁仰起脸,笑着,“我喜欢你这样。”
杨霄的手一下顿住。
须臾,他才道:“好了,睡吧。”
扶安宁躺下,又帮她掖好被子,等她睡着了,杨霄才离开。
地牢。
李政道背手站在水牢外,这女人还真受得住,六天了,还是这个样子,不吃不喝,一心求死。但苏木还不能死,既然不吃,那就让人把饭塞到她嘴里,把水强行灌进去,只要能续着她的命就行。
“大人,”狱卒小跑,凑到李政道身旁,道,“杨大人来了。”
“知道了,让人准备碗饭,塞进这女人嘴里,逼她咽下去,记住,不能让她死。”李政道吩咐完,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牢房里,只有一堆骨灰,不见苏木身影。杨霄一阵心慌,不会的,他告诉自己,苏木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她不会有事。
淳王爷每天都会派人来告知他关于苏木和卷宗的情况,没有用刑,没有逼迫,只有简单的审问,苏木始终缄口不言,不肯说出卷宗下落,他信了。
那为何牢房里会有骨灰?苏木又去了哪里?
突然,角落里那块焦黑尸骨刺入他眼。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重创,险些没能站稳,扶住地牢门柱的手骨节泛白。
这是清风寨人的骨灰,那日他亲眼见到张少昀带人将骸骨挖出,焦黑的尸骨混了湿润泥土,出现在大家眼前。他们是什么时候去挖了坟墓?这些尸骨为何会在这?他们到底对苏木做了什么?
杨霄的脸骤然煞白,周扬上来询问:“大人?”
无法想,苏木在面对这些骨灰时会是多么痛苦。
“找到她。”杨霄无法抑制内心泛起的痛和恐惧,胸口起伏,咬牙道,“把大牢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苏木。”
“是,大人。”周扬正要带人搜查,一群人往这边而来,截断他们的去路。他朝旁边递去一个眼神,许明了然,悄然离去。
“下官拜见杨大人。”李政道匆匆赶来,对站在牢门前的杨霄作揖行礼。
杨霄握紧手,表面冷静淡定,他不能让这人瞧出他的状况不对,对苏木的感情,唯有尽力压下不被人察觉,才能有借口有理由保护她。
他像是随口一问:“李大人,我今日入宫,得闲有空,便顺路来看看,犯人苏木有没有透露出有关卷宗下落。狱卒带我来到关押她的牢房,却不见犯人踪影,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李政道话中有话:“杨大人,审问犯人苏木一事,皇上全权交与刑部负责,其他人等不得干预与过问。”
“李大人这是说我不配过问此事?连犯人如今身在何处,都无权知晓,是吧?”杨霄冷下脸,“若我偏要知道呢,李大人。”
“下官不敢,此事重大,又是在下官职责之内,下官也是奉命行事,不敢逾矩,实属是不能抗旨,还请杨大人不要为难下官。”李政道句句有理,不惜把皇上所下指令搬出。
李政道有意将这事揽在自己手中,不想别人插手。杨霄和张少昀都无法办到的事,而他能够逼迫苏木说出卷宗的秘密,到时整个功劳都归属他一人。杨霄此次去往清风寨,一年时间都没能获得半点关于卷宗的消息,皇上和淳王爷对他怕是心生嫌隙,已然有所不满。
苏木就要撑不住,那水牢不是人待的地方,她很快就会向自己求饶,李政道不会允许就要到手的功绩拱手让人。
杨霄盯着眼前这人,禁足在府中,什么也做不了,如今他终于能来地牢,不见苏木,李政道还百般阻挠。
李政道对淳王爷可谓是忠心,做事说一不二,铁石心肠一般的人物。为报答淳王爷的赏识之恩,在王爷的有意牵引下,他娶刑部侍郎之女为妻,自此攀上关系,得以平步青云。
这人看似公正严明,清白不阿,实际却是个心狠手辣,为了前程不择手段的自私自利之徒。当年他偷偷派人将家中妻儿尽数杀光,为的就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在中举之后,家里尚有糟糠之妻,如此便可无所顾忌迎娶侍郎家的千金。
“来人,给我
搜,我看谁敢阻拦。”杨霄冷声道,“李大人若是不满,可去皇上那参我一本,说我杨霄蔑视皇权,违抗圣旨,擅闯地牢不说,还公然阻挠咱们大公无私的李大人秉公执法,有意协助匪徒,隐藏卷宗下落,意图不轨,其心可诛。这说辞怎么样?李大人。”
李政道俯首抱拳:“大人言重,下官不敢。”
他不敢得罪杨霄,这事也是杨霄一人所为,不关他的事,以他的官职地位,也阻止不了。到时皇上追责起来,今日牢里,人证物证皆有,纵使杨霄身份特殊,也难免不受责罚。
杨霄正要往前,今天不管谁来,他都要将苏木找到。
许明快步回来,告知:“大人,犯人关在水牢。”
好冷。
冻入骨髓的冰寒从四周袭来,像是无数根银针扎入身体的每一寸。苏木从未感受过这般冷,她将自己抱紧,想躲开这些针刺,却做不到。
意识开始模糊,不管是昏暗的牢房,还是散发出恶臭的粘稠污水,她看不清,也听不见,耳鸣一般,连头顶上从不间断的水珠落在身上,也渐渐感觉不到。狱卒在牢门外走动,脚步声也好,辱骂声也罢,水声,人声,都在逐渐离她而去。
喉咙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钳住,透不过气,她想要将这手扯开,却发觉自己动不了。无法呼吸,身体也越来越沉重,要死去了吗?苏木心想,原来,死前是这般难受。
恍然间,眼前景象变得清晰,不是在牢里,而是在清风寨。她仿佛看到了杜仲,他坐在寨子门前,和二当家,苏姑姑,明叔他们喝酒。她看到大家朝她看来,喊自己的名字。
“苏木。”
第70章
“小宝,过来。”
张鹏蹲下身,朝苏木张开手:“鹏哥带你去山里摘野果子吃,好不好?”
“好,我要吃甜的。”
“好咧。”张鹏抱起苏木往外面走,寨里不少人逗她,有人无事做,也和他们一起进山。
自那晚杜仲抱着苏木推开清风寨的寨门,已过去了小半年,苏木在一天天长大,杜仲也渐渐被大家认可接受。他不好奢华,不喜铺张,也不像上任寨主将自己牢牢圈在大当家那个位置上,终日以上位者的姿态审视部下,施予威严,手段严苛。
除了大当家这个名号,杜仲和他们并无不同,不仅没有架子,偶尔还会透露出点傻气,不止一次被苏韵拍打他的脑袋,让他拿出点大当家的样子来,寨子里可还有一半人对他不服。杜仲对此只是一笑而过,说一句慢慢来。
身为空虚道长唯一的弟子,有人想跟他学武,杜仲来者不拒,尽心尽力教导。就连明叔都会去请教,明叔从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爱说话,凡事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但他却愿意靠近杜仲。
寨子里很多人和明叔想法相同,他们天南地北的一群人,都是走投无路凑在一起过活,土匪还学别人讲什么道义,表面道一声兄弟都算是给面子了。和杜仲一样把这里当成家,跟大伙称兄道弟,说是一家人的没有几个。
张鹏钦佩杜仲,但不赞同他把清风寨当家的想法。哪天官府一来,树倒猢狲散,不会有人为了保护他人,或是护着寨子而选择留下,这般愚蠢的事,土匪不会做。对他们来说,清风寨和其他寨子并无区别,这里没了,去其他地方也没差,总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土匪罢了。
可杜仲不这么想,他和苏木来到这,就是为了寻个遮风挡雨的住处,为此,他不会轻易放弃。有时张鹏也不懂,以杜仲的能力,他大可带苏木离开,到适合他们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杜仲不仅没这么做,反而每天在寨子里生活得挺开心。
“鹏哥,能吃吗?”苏木抓着一把红艳艳的果子,小手都被果汁染红,她仰起脸,满是天真,杜仲跟她说过,有些果子有毒,吃之前要问,她拉了下张鹏的衣摆,“鹏哥。”
张鹏被她拉回思绪,问:“怎么了?小苏木?”
“这个。”苏木将手里的果子递给他看,“有毒吗?”
“没有毒,可以吃。”周边挺多火棘果,张鹏便给苏木摘了一大把,让她慢慢吃。
“鹏哥也吃。”苏木打小就懂分享,不吃独食,谁给她吃的,糕点水果冰糖葫芦等等,她都会用小小的手掰下,让别人也吃,寨里不少人都是这么被她收服,对她更是疼爱。
“谢谢小宝。”张鹏张开嘴,让苏木把火棘果放到他嘴里,果子甜中带点酸,“真乖。”
刚来那几天,苏木安安静静的,说话也不利索,生活久了,人活泼起来,学话也快,寨子里总能听到她清脆的笑声,这活泼又爱笑的性子,特别招人喜欢,就连第五齐都会抱着她到处玩。
其他进山的人都在别处打猎,山风吹拂而来,挺凉爽,张鹏往后靠着树干而坐,让苏木坐在他腿上。苏木认真地吃他手里的野果,时不时喂给他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