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大人所言极是，但有一点，我不认可。土匪没有家，去哪都是当土匪，而投奔来此的人，都是为寻一个落脚之地，那既然如此，清风寨作为他们遮风挡雨之处，为何不能称之为家？而他们既来了清风寨，杜仲便不会让人轻易毁了这寨子，让大家再次过上无处可去，居无定所，被迫四处投奔的生活。土匪，也是可以有家的。”
“这就是你来清风寨的目的？”郑钰叹声，“杜仲，我原想你会在上京城谋份差事，谁能想到，江湖上出了名的侠义之士杜仲，竟会跑来土匪寨当个大当家，还真是世事难料。”
众人听着他俩的对话，这个新来的县令和之前的那些都不一样，他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恐惧，跟杜仲言语交锋之际，神情淡然。明明是一介书生模样，或许也是刚走马上任，身上的墨水味还没散去，来了土匪寨，居然丝毫不怵。
当他用熟悉而无奈的语气叫出杜仲的名字时，寨子里的人瞬间一激灵，心头泛起共识。
这新县令和杜仲认识。
“也不是那么难料，我就一直相信你会高中。”杜仲上前将郑钰拥住，拍拍他的背，“只是没想到，你会被任命为青安城的县令。说说看，是不是犯什么事惹到圣上生气了，刚上任就来这。”
两人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郑钰没想到杜仲会成了土匪，眼里稍纵即逝的震惊没能逃过杜仲，而杜仲脸上的惊喜和意外也落在郑钰眼中。
杜仲：“郑钰，好久不见。”
“这次见面可吓到我了，我还情愿不见呢。”两人松开，郑钰指了指他，“你必须好好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进屋去，边喝酒边说。”杜仲看向兵差，有些脸上甚是惊讶，有些则是平静，似乎习以为常，他道，“兄弟们，麻
烦给今日来的朋友准备酒水，新县令上任，咱们得好好招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略表清风寨一点诚意。”
郑钰也不拒绝，上任县令有跟他说过一些关于清风寨的事，没透露出杜仲是大当家，但有说新任寨主是个好脾气的，他当时还想笑，土匪还能有好性子，怎么可能。
见到杜仲他就明白过来，果然是个好说话的。
“对了，跟你介绍一下，”杜仲带郑钰走到苏韵几人面前，跟他介绍，“这位是苏韵姐姐，旁边这位，是卫曾卫老，寨子里的二当家，这一位，是明叔。”
清风寨人再怎么狂，也不会公然和朝廷的人作对，表面仍是客套。三人抱拳齐齐道：“见过郑大人。”
“杜仲，看来你这日子过得还不错。”郑钰瞧着这几人，都不是好惹的，杜仲亲自介绍，也能说明他们在寨子里地位不低，“不必多礼，我可不一定会放过你们，以后剿匪，这家伙我会第一个杀。”
杜仲不在意：“剿匪以后再说，要杀我也行，现在跟我喝酒去。”
杜仲和郑钰进屋后，三人对视一眼，这个郑钰，不是个好对付的。刚那句话看似是在开玩笑，那双眼里，可没半分笑意。
“苏韵，你怎么看？”卫曾摸起山羊胡，“会不会有诈？”
“先观察两天，若有情况，杀了杜仲。”苏韵抱起手，眯起眼睛，带着猜疑和杀气。
如果这是杜仲和朝廷的人设下的计，里应外合，试图剿灭清风寨，苏韵不会放过。纵然他武功再高，带着苏木也难逃过清风寨这么多人围攻。
明叔没说话，狠戾的眼在兵差身上一一扫过。
酒杯相碰，杜仲不知外头的人已经开始猜忌，再次见到郑钰，得和他好好喝上一杯，叙叙旧。
“周严去了鄞州，陈明礼上任绥城，孟白远些，在西北江城，其他几个也去了外地，除了江方洲，那家伙留在了上京。”郑钰一一告知，他还是不解，为何杜仲会选择走上与大家相背离的路，“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小子赶紧从实招来，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离开上京后，我就来这了，一直在清风寨。”杜仲给他夹去块炙烤牛肉，“也没干什么，就是在这当个寨主，也算是有一番作为了。”
苏木一路小跑，罗群给她抓了只蝴蝶，她想给杜仲看，一转头就跑进了屋里。罗群一惊，忙跟上来，想把她带走，杜仲却将苏木抱起。
“大当家，我这就带小宝离开。”罗群上前，欲要接走苏木。
杜仲：“没事，小宝留在这，你先去忙吧。”
“是，大当家。”罗群点头离去。
见到苏木这一瞬，郑钰眼睛睁大了些，说不震惊是假的，这比他得知杜仲当土匪头子还要惊诧。这小姑娘白白嫩嫩，煞是好看，仔细瞧，似乎和杜仲还有点像。
顿时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他脑中跑出。
苏木想吃牛肉，杜仲夹了一小块喂她，边道：“郑钰，她叫苏木，是……”
还没说完就被郑钰打断。
“杜仲你挺混账啊，从咱俩分开到现在，也就过去不到一年吧？”
郑钰啧啧两声，仍是不敢相信，杜仲这人虽然偶尔会犯浑，也有桀骜不逊的一面，但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但这孩子看起来，都三两岁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扯起嘴角：“说说看，你是怎么骗到人家一个清白大闺女给你生孩子，还不让你知道的。还是说，这孩子她娘就是这寨子的人？你来清风寨当土匪就是因为这事？我猜是刚刚见到的那个叫苏韵的吧，姓都一样，我还以为你心在婉儿身上，原来是早有所属，你这家伙可以啊，居然瞒着我们所有人，还说是兄弟呢。”
杜仲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郑钰这一番话带着震惊、嘲讽、调侃还有嫌弃，最后还隐约能听出一丝怒火。
以前大家相聚，郑钰向来是喝酒听别人讲，偶尔会说一两句，不见有这般情绪激动时候，杜仲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义正言辞的指责，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他赶紧解释：“这不是我的孩子，也不对，算是吧，但不是我生的，你别误会。”
“当然不是你生的，你又生不出来。”郑钰不信，这么小的孩子出现在土匪窝，还与杜仲这般亲近，过于匪夷所思，“你承认也没什么，反正周严他们也不在，但我不保证今晚回去不给他们写信，杜仲，你可想好了日后怎么跟大家解释。”
杜仲既无奈又想笑，他竟不知郑钰原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出如此多根本不存在的事，这想象力够丰富的。他笑说：“难怪以前聚在一块喝酒，你话都不多，原来是在一边自己乱想一通。这是苏木，也叫小宝，我来清风寨那天，在山里遇到了她，当时就她一个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留在寨子，跟苏木有一定的关系，不能让她跟着我四处漂泊。”
郑钰半信半疑：“真的”
杜仲信誓旦旦：“真的。”
“不骗我？”
“没有。”还是带有一分怀疑，郑钰这是把他想成什么样了，杜仲道，“别乱想，还有。”
他往门那边看了眼，压低声音：“你怎么怀疑我没事，别把苏姐姐扯进来，被她听到了，咱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
郑钰心想，就说嘛，那女人比杜仲大些，看着就是个利落干脆说一不二的主，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杜仲喜欢的类型。
“好，我就信你一回，土匪寨里可乱，你带着这孩子留在这里，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郑钰给自己倒了杯酒，“婉儿还在等你，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第72章
杜仲沉默。
好一会儿才开口：“婉儿不该等我。”
“这个你得自己跟婉儿说去,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郑钰喝完酒，走到苏木面前蹲下,“苏小宝,来，郑伯伯抱抱。”
苏木也不认生，扑到他怀里,软软地贴在他身上，还不忘说一声“郑伯伯好”。郑钰心一颤,杜仲这家伙居然捡了个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儿。
苏木从进来就一直握紧拳头，郑钰问她：“小宝,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蝴蝶。”苏木本想给杜仲看，桌上香味扑鼻的牛肉将她心思勾去，便忘了这事。这时被郑钰问起，她朝他张开手指,里面躺着一只已经被捏得半死,只有翅膀还在微微抖动的斑斓蝴蝶,“郑伯伯,送给你。”
“谢谢，小宝自己玩。”郑钰抱起苏木往外走，不再管杜仲,正好,趁他还在想事，把这小姑娘抱回去养,“小宝，郑伯伯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木点头：“嗯。”
郑钰捏捏她肉嘟嘟的脸：“真乖。”
一路抱苏木出了寨门，她还不忘跟众人挥手拜拜,郑钰往后看眼，杜仲没跟上来，挺好，赶紧趁这个机会溜走。
郑钰加快脚步，不再慢悠悠地晃荡，将苏木放到马背上，自己也上了马。然而刚到拐弯处，杜仲悄无声息到了他身后，那懒洋洋带着揶揄的调子在他背后响起，郑钰啧了声，差一点就能把小宝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