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刚上,还没到头顶又被迫泄了,苏韵松开他的领子,往后快步走去。
新砍的树杈结成一个简陋的担架,褚光躺在上面,呼吸微弱,还真是只吊着一口气。伤势被简单包扎过,鲜血染透他的衣服,红得刺眼。这混蛋嘴硬的很,轻易不会低头,哪怕受了伤,一般的伤势他都不会放在眼里,能让他闭嘴,躺在这里由人抬回去,可想伤有多重。
不是让杜仲来杀猛虎,为何受伤的是褚光?还这么严重?苏韵虽疑虑,也没被怒火冲昏了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褚光带回寨子,找大夫医治。
卫曾带人下山请来周大夫,这个多年帮寨里的人瞧病的老头,虽已到古稀之年,倒不闲着,每天最乐呵的事,就是坐在医馆里给人看病收钱。
周大夫仔细检查一遍褚光的伤口,啧啧两声,说了两个字:“能活。”
杜仲松口气,褚光伤势过重,他都担心会不会有事。卫曾告诉他,周大夫是出了名的神医,只要他说能活,就是到了阎王殿的人,他都能拉回,续上几年命。
得知褚光没事,杜仲终于能够安下心。他脱下衣服,胸口处赫然一个虎爪印,虽没褚光的深,也是触目惊心。因他外衣被虎爪挠破扯碎,眼下穿的是第五齐的衣服,苏韵当时在气头上,并没发现这一点。
看到杜仲胸膛上的伤势,苏韵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这群人闹不成什么事,不外乎一些小打小闹,再不济就是找杜仲比一场。没想竟是跑去临渊谷那地方,卫老和老明还由着他们胡来。
想到这,她道:“周大夫,给我狠狠用药,疼死他们,给你双倍的钱。”
周大夫花白的胡子因笑而颤动:“苏大小姐请放心,钱给够,一切好说。”
只要钱到位,就是让这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行,他有的是旁门左道的药。
药洒在伤口上,杜仲骤然吸气,老虎爪子在胸口挠过,都没这么钻心的疼。这大夫来真的,上来就给他下猛药。
“大夫,我给您三倍的钱,咱们能缓缓吗?”杜仲打着商量,这周大夫出了名的爱财,不然也不会跟清风寨有干系。
出乎意外的,周大夫破天荒拒绝了杜仲的要求,看来也是不敢得罪苏韵。
伤势缠上绑带,杜仲刚穿上衣服,苏木从屋外跑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扬起笑脸:“杜仲,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杜仲将苏木抱起,周大夫指了指他的伤口,示意他注意些,他轻笑了声,“多谢大夫,我会注意的。小宝,今天和姑姑下山,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给你带了冰糖葫芦,但它坏了。”苏木醒来发现冰糖葫芦外层的糖衣已经化掉,张鹏告诉她不好吃了,她看了好一会儿,绷紧小脸点了点头。
杜仲揉揉她的脑袋:“没事,杜仲下次给你买,小宝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苏木点头,“杜仲也一起吃,不对,大家都吃。”
苏木所说的大家,是全寨子的人,杜仲想了想,那得接近六百的量,买不成问题,就是,买光全城一天的冰糖葫芦,估计也没这个数。
“小宝,要不,我们自己弄?让厨房里的各位伯伯婶婶帮忙,可以吗?”杜仲寻思这个或许可行,一天之内,大家帮帮忙,不成问题。
苏木想也没想便应下:“嗯,大家一起弄。但是,杜仲,我不会。”
“杜仲也不会,到时让白婶教我们。”
苏木来之前,杜仲还疼得龇牙咧嘴,这会儿立马换了神色,跟无事人似的,亏他忍得住。苏韵把周大夫送出房门,老明会带人护送他回去,院子里往日气焰嚣张的一群人,此时都耷拉起脑袋,跟蔫了的兔子一样,特别是跟着褚光的那群。
她走过去,揪住正在喝酒的第五齐,把他扯到一边,从他手里夺过酒,仰头喝下,把嘴边的酒渍擦净。
“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崽子都学会了害怕。”
第五齐揉着耳朵。杜仲作为大当家,和苏韵一起掌管清风寨,二当家和明叔是辅佐他俩,处理寨中事务。寨子里人多,单单靠他们,管是管不来,第五齐,华严还有褚光三人虽是刺头,但他们还有一层身份,那便是在这四人之下,各自分管带领上百人。
平日里,他们三个都能玩到一块去,并没有明显区分,到了站队,或是关乎各自利益时,才会有冲突和分化。这次说是对抗杜仲,其实真正还对杜仲不满的,就只有褚光还有他带的人。他虽有不爽,还不至于想弄死杜仲,华严是个人精,自从发现打不过杜仲,是断不会再做不利自己之事。
“简单的说,就是大当家杀了母老虎,救了褚光。”第五齐思考了下,自己给做了个总结,言简意赅跟苏韵道,“就是这样。”
苏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后者被这猛的一拍,差点没往前栽倒。他有些无奈地看向苏韵,满脸都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我没瞎,你说的这些我看得见。”苏韵还想上手,第五齐赶紧往旁边挪开了点。嘴角抽抽,算了,她再次喝了口酒,“麻烦说得复杂些,我谢谢你。”
第74章
复杂啊,第五齐还没讲过复杂的事,能简单概括的,他绝不会多说一句。苏韵不满意,他不得不把这事从头到尾回忆一遍,不然脑袋又得挨揍。
他想了想,开口。
“杜仲不知道临渊谷是什么地方,按照惯例,我们也不能说。到了后,褚光才跟他说是要打死那只母老虎。谷内野兽多,不止母老虎,但杜仲并不清楚,只带了弓箭和一把刀进去。”
杜仲进入谷中,没多久就意识过来,他了解野兽的凶性,并没有强攻,而是以退为进,找寻机会,在射瞎老虎一只眼后,这野兽彻底发狂。
他躲得好,身手灵活,不但没受伤,还游刃有余,眼看就要成功将老虎杀掉。褚光一心想要在临渊谷除掉杜仲,不能失去这个机会,骤然跳入谷内,将母老虎再次激怒,把它引至扑向杜仲。
谁也没料到母老虎会在此时突然兽性大发,猛然转身反扑,直奔褚光而去。
褚光也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老虎反扑压倒,手被狠狠咬住,刀掉落在一旁,无法用上。
回想起猛虎将褚光扑倒那一瞬,第五齐得承认,连他都被吓到,心里一颤。他们离得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恐惧,更不用说被撕咬的褚光。
“去救人!”明叔喊了声。
众人往前冲去,突然树林中扑出一群野狼,许是进入了它们的领地,对狼群产生了威胁。明叔带人应对狼群,其他人见状,赶忙从另外一条路绕去谷内,因而耽误了时间。
杜仲躲开猛虎的追击,没想老虎没追上自己,反而掉头扑倒在它身后的褚光。褚光躲闪不及,给了猛虎机会,被扑倒在地。老虎本就怒火至极,见人就咬,此时狠咬褚光的手,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胡乱抓挠,深深嵌入他的身体,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杜仲一惊,立即冲向猛虎,将刀狠狠扎入它体内,猛虎受了伤,非但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紧。褚光被吓懵,身上剧痛,忍不住大喊,除了痛喊,他什么也做不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杜仲往后抓箭,瞅准时机,对准猛虎的另一只眼睛扎进。野兽受了刺激,猛地松开褚光的手,扑向杜仲,爪子在他胸膛上用力挠过。
瞎了眼的猛兽失去了理智,更加暴怒,发出令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的咆哮,露出的尖锐牙齿往下滴血,虎口正对上杜仲的脖子。眼看就要咬下,杜仲手里的刀死死抵在老虎的脖子上,要是没撑住,被这口咬下,肯定没命。
不管是老虎还是他,在这一刻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刀刃抵在老虎身上,但因有毛皮阻挡,并不能一下割破,老虎的血盆大口渐渐临近,双方也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杜仲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上一顶,顶开的瞬间,刀同时往老虎脖子上狠狠一刺,瞬间滚烫的鲜血喷到他脸上,淋了一身。
感觉到压在胸口的虎爪泄了力气,杜仲往后倒下,大口大口喘气,死去的猛兽压倒在身上,没有力气再推开,只能等寨子的人来帮忙。他看向旁边,褚光眼睛闭上,胸前还在微微起伏,还好,只是晕了过去。
第五齐带人赶到时,猛虎已被杀死,褚光伤势惨重,陷入昏迷,杜仲模样更是可怕,因老虎的血不断喷涌而出,他就像是泡在血里。众人合力将猛虎抬起,第五齐赶忙将杜仲从老虎身下拖开,明叔等人把野狼杀光,此时也赶了过来。
卫老赶紧查看褚光伤势,让人在谷内快速寻找草药,碾碎敷在伤口上,才勉强止住了血。明叔将外衣脱下,用来包扎褚光的伤,大家快速弄了副担架,把他抬了上去。
杜仲看起来吓人,实际还好,身上都是野兽的血,血腥味扑鼻难闻。弄担架间隙,杜仲到山谷里的瀑布底下洗了个澡,他的衣服不能再穿,只能接过第五齐扔来的衣物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