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慢。”陆景川并肩走在秦渝清身边,两盏宫灯照亮了这漆黑的夜晚。
一瞬间,秦渝清的郁闷被光亮照散了,她何必为书中世界的人投入太多的感情,只要不妨碍自己完成任务就行了。
“小陆将军,这是又迷路了?”秦渝清打趣地问道,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笑起来狐狸眼微微弯曲,给人一种亲近感觉,但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疏离气息。
陆景川轻轻“嗯”了一声,他嗓音很淡,“麻烦六公主带路了。”
“你就不怕,我带的是一条不归路?”
“可我,早已上了船。”
“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喽。”
“嗯。”
二人在路的尽头看到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的张公公,他笑意盈盈,迈着小碎步走上前道:“六公主、小陆将军,陛下已经在等诸位了。”
当时在宴会上,皇上明明有更优解落点,却选择落在了正上方,若是换做时间对应起来,那便是此时此刻了。
御书房内,皇上穿着宽松的衣裳坐在书案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发簪挽住,而他手上正看着一本小册子。
“不必如此拘谨,坐吧。”皇上放下手中的册子说道。
秦渝清注意到张公公离开时特意检查了窗户,确实都关上,才关上房门离开书房。
方才在路上,秦渝清也没看到宫中
守卫,说明是皇上特意嘱咐的。
“看看吧。”皇上将陆莲带来的纸条放在桌面上。
纸条上详细地记录了陆忠将军是如何发现内应,又是如何设计铲除内应,且将猜测和认罪都写在这纸上。
秦渝清一边感慨古文浓缩的魅力,一边眉头渐渐皱起来。
原书中的陆忠出现不过一段话,像是为了过渡剧情而出现的,非关键性人物。
而此时此刻,陆忠的出现、他的书信都是关键性线索,是能够改变这个朝代发展的事物。
秦渝清余光看向陆景川和皇上,他们的脸上表情并不是静止的。
皇上的目光中永远都会有一份考量与探究。
陆景川是宛如深潭的池水,清冷疏离,给人淡漠的感觉。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这里也是原书中没有的剧情,可一切发展又和原书中的接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还有,如果这里不是原书世界的话,又会是什么?
第9章 与皇上共谋民为朝之根基,若无民点滴……
书房内寂静无声,三个人在看到纸上信息后,心中泛起不同的涟漪。
“景川,朕记得陆忠陆将军是你的二叔。”
秦渝清回过神,转头看向陆景川,观察他的神色。
陆景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沉默地看向手中的纸,纸上是二叔的笔迹,可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景川?”皇上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慈爱,但更多的是哀伤,“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秦渝清在看到纸上信息的那一刻,她似乎有点理解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可理解归理解,但她并不接受皇上的处理方式。
“确实是二叔的笔迹,至于上面关于内应之事。”陆景川沉思片刻,随后看向皇上,直白地说道,“我会查的。”
秦渝清转动手中的茶杯,鬓边的头发刚好垂下,遮挡住秦渝清的眼睛,陆景川的反应有趣极了,不愧是她选中的合作对象。
陆景川是可以直接反问皇上,是否希望他来查;他也是唯一有权力,可以情绪激动质问皇上。
为何二皇子和余家公子会出现在信上,为何他们二人与内应有关系,又为何要构陷陆家军。
又为何!为何?置黎民百姓于不顾!
可陆景川都没有,他近乎疯狂的平静地接受了信上的事情,他没有去怀疑信上信息的准确性,也没有任何的失态,只是顺着皇上还说出口的话,承诺他会查的。
秦渝清意识到这人城府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他或许早就习惯于现在的生活,早就摸清楚皇上的秉性,他就像是一只潜藏在暗处的狼,只是现在拴着他的绳子还在。
秦渝清转头看向皇上,听到陆景川的问话,他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知道陆景川会如何作答。
很显然,皇上知道拴着陆景川的绳子是什么,也知道此刻不能唤醒这只沉睡的狼。
他还需要陆景川,大殷还需要陆家。
“清儿你呢?”皇上看着陆景川递上的纸张,反问秦渝清道,“你觉得这张纸上的信息,多少真多少假?”
秦渝清叹气,身居高位的人都喜欢一天到晚考验人吗?
莫名有一种幻视还未创业,做牛马时期,每次她做出方案后,上司总是用这样的语气问她。
“你觉得你做的怎么样?”
“你觉得客户的需求是什么?”
“你觉得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回禀父皇。”秦渝清其实明白,若是今日不把话说透,说明白,踏出这个书房后便再无机会了。
“您说过我从小生长于寺庙中,所以对二哥,这位余家公子不甚了解,故儿臣不知这信上所言是否属实,但从目前军报可知,内应一事不是作假,此事兹事体大,涉及江山社稷,不容半份虚假。”
“继续。”皇上眼底的欣赏愈加浓厚,他在秦渝清的身上看到了希望,是他耗费心血将太子培养的模样。
只不过,还是太稚嫩了,还要历练一番。
“儿臣自愿请命,与小陆将军一同调查虚实。”秦渝清站起来,朝着皇上作揖,不卑不亢地说道,“儿臣知晓,若无实证,二皇子无罪;若有实证,儿臣地处决二哥,绝不损皇室颜面暗,理由意外身亡。”
“他可是你二哥。”皇上眸光晦暗不明。
“是,但那些可都是苍生黎明,是托举我们的百姓。”秦渝清顶住压力,直面皇上的目光,“不让百姓失望,方无愧于皇室身份。”
“朕没想到,朕的六公主好大的胆子!”
秦渝清猛地跪下去,但她依旧挺直腰板,声音坚定道:“民为朝之根基,若无民点滴灌溉,则无大殷朝参天巨树。”
皇上的目光在秦渝清和陆景川身上反复流转,最终笑出声道:“你们二人倒是相配,可惜了,清儿心不在此。”
秦渝清莞尔一笑没有讲话,因没背对着陆景川,故没看到他眼底的落寞。
“清儿,朕听闻科举要开了。”皇上冷不丁开口,将话题转移到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科举上,“自朕的太祖父开国以来,便没有女子参加科举科考。”
秦渝清没想到皇上会突然聊起这个话题,她今日灌礼部尚书那几个老家伙酒水时,倒是打听到一些原委。
大殷朝之前是大燕朝,而大殷朝开国皇帝,也就是当今陛下的太祖父认为,之所以大燕会灭国,究其根本是女子参政,祸乱朝纲,故下达了女子不可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渐渐的,便演变成了,女子只能安生与后宫宅院中,相夫教子便是女子的一生。
“可朕并不觉得。”皇上透过秦渝清看向远方,似乎在怀念故人,“若你能够说服那几位老家伙,朕特许你参与科举。”
秦渝清本以为最难的是让皇上首肯,毕竟这是太祖立下的规矩,若是他打破规矩,难免在史书上落下话柄。
“儿臣在此,谢过陛下隆恩。”秦渝清不是傻的,她能感觉到皇上对她是有感情的,但更多的是利用,“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退下吧,时候不早了。”皇上挥了挥手。
秦渝清和陆景川转身离开,在张公公的带领下离开了皇宫,坐上了同一辆的马车。
上马车前,张公公拦住了秦渝清和陆景川,将一枚宫牌交予秦渝清道:“这是陛下让老奴转交于六公主。有此宫牌在手,公主可自行出入宫中。”
随后他看向陆景川,拿出一份小巧的圣旨:“这是陛下给小陆将军的,一切交予小陆将军定夺。”
最后张公公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道:“陛下说,明日将宣布文武百官前往文山行宫赏花,于后日动身,陛下让二位先行前往文山。”
“老奴言尽于此,其他事情老奴一概不知,也不必多问。”
“请吧,二位。”
秦渝清和陆景川对视一眼,他们好像成为了陛下的棋子,又好像是站在陛下身上的执棋人,可对弈的对象会是谁呢?
秦渝清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原书的剧情已经不能作为依据,只能参考使用。
很显然,不管是原书男主,还是有重大嫌疑的二皇子,都不够资格成为皇上的对手。
皇上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去做。
他到底想要什么?
想着想着,秦渝清困意上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闭目养神的陆景川突然肩膀一重,他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匕首还未拔出便闻到一股许久未能闻到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