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再思想起了先前应二禄的纯血昭明所展示出的那个画面:她们五人的身影出现在摆有百兽酿的商铺之中。
在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画面,其实限定了时间。
——画面中没有一个元婴修士。
若她们已经与唐观止二人汇合,为防邪修再次走脱,应当任何行动都跟随或是携带那二位元婴长老。
但画面中没有。
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她们与唐观止二人汇合之前。
【也就是现在。】
岑再思猝不及防地转向,快步朝那家商铺走去。
她动作发生得突然,其余几人一时未及反应,紧接着略慢半拍地同她一道转了方向。
商铺内。
来来往往的修士正在认真辨别百兽酿的品类,店主是个虎背熊腰、颇为憨壮的女修,头顶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猫,轻声细语地跟一看就头回来梧洲的客人介绍百兽酿。
“这瓶气味的略咸,咸中又隐隐透着股不明显的臭味,故而是犬类方向异变的百兽酿。”
“这瓶初时闻起微微发酸,酸中却又喊着阵芳香,什么?没闻出来,你再闻一闻,对用手这么朝自己轻轻地扇风……”
快步走近,岑再思散开神识,目光锐利地四下环顾。
这家商铺并不大,木架上摆的东西却多,左右两边紧挨着其它的商铺。
若是打起来,倒不好直接平地惊雷起手。
她目光忽地沉凝,下一刻,往旁侧闪动半步,掌心酝酿起金光反手朝后用力一抓——
同一时刻,岑再思鼻尖似是嗅到了某种浅淡的兰花气息。
准惊从剑鞘中弹出,她扣紧猝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东西便是朝前用力摔去!
头戴深色兜帽的修士被她甩出,却一坠未到底,而是在半空硬生生转了身形,用足尖抵住地面,亦是反手紧扣住她的小臂前端发力。
只听闷哼一声,这兜帽竟生生硬抗住了她掌心直往他经络中冲去的金雷片刻!
筑基大圆满。
怎么又是个阴暗兜帽。
她们捅阴暗兜帽的窝了吗?
迟来半步的归星游与司空释皆是二话不说抽剑,南晴霁自觉一把摁住店主,动作格外娴熟地掏出装灵石的储物袋:“别急老板你别急,要是打坏了我们都赔!”
岑再思一把扯下这人的兜帽。
“……大小姐。”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眼神。
黑发微乱,眼尾略垂,睫毛在光里微颤。
抬眸与她对视的瞬间,眸光中不知闪过了何种思绪。
是祁白。
他先缓了口气,半跪在地,仰脸看她,被钻进经络的金雷给电得面色微微发白。
他自下而上望去,只见岑再思垂落的碎发扫过眉骨,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一双眼眸幽幽闪着光,恍若漫行雪地时唯一发现的活物。
第81章 交换发现
“嘶。”
这是南晴霁第一时间轻轻倒抽了口困惑的气息。
“铮——”
剑鸣骤然一散, 这是归星游堪堪收住即将挥出的剑风。
他在悬珠秘境中曾见过祁白,算是认识, 一时间对此情景更加困惑,也更警惕了两分。
“呜!”
这是司空释与呜呜仍在严阵以待,就要下手。
她们虽然曾听说过岑大小姐似是有个天赋极差、修为一般、除了好看没什么用的未婚夫,但从未见过,脸与名头对不上号。
【……我记得,邪修也修幻术。】
这是疑心病发作的岑大小姐本人。
在看清面容的下一刻,她非但没有松开手, 反而抓得更紧三分。
是不是幻术的模拟, 一试便知。
岑再思没有丝毫停顿地将神识外放, 顺着彼此相握的手, 凝聚成细细一条,门熟路轻地顺着此人的腕部经络向上一路探寻而去!
不打招呼, 蛮不讲理。
就像几年前在悬珠秘境中, 她受定心丹影响时所为。
幻术化人,只能画皮。
纵使外表化得再像, 经络识海, 这些更深层次的内里, 也绝非短时间内所能拟成。
经络之内灵息正向流动,可见此人确实是仙门修士。
丹田混沌,未成丹状, 五色气息满盈,可见此人确实是个筑基巅峰的五灵根。
识海处威压甚重,有一不知什么正盘踞于此,不可探查……可见此人确实是祁白。
这竟然是个真的。
他也来梧洲做什么?
岑再思收回神识,眉心微蹙, 仍未收回扣住他手的动作,反而上半身越发向前压了两分,鼻尖几乎贴上祁白的鼻尖,颇为狐疑地道:“龙小天?”
气息盈满鼻腔,祁白似是有些想朝后仰去,又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动作。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截未经雕琢漆黑沉木,重复方才喑哑的嗓音:“……大小姐。”
是镇厄木。
衔云老祖亲自从沉石海底取回的镇厄木,放眼整个三寻境,除了她与祁白手中,再无第三截。
手腕上,岑再思的那支漆黑木镯微微发烫。
这是真东西。
外貌可以伪装,经络可以更改,识海的封禁也不一定是由外来灵体导致的……但世所罕见、独一无二的天材地宝无法被伪造,不行就是不行。
这真是祁白。
“所以,你怎么在这?”
抓他手的力道减轻,金雷收回,但仍未松开。
“方才我所见那人,也是你吧?”
岑再思缓缓扫视祁白如今的装扮:通身玄色短打法衣,二十春不知被收到了哪里,腰间如今扎着两把短匕,外罩一件灰扑扑的宽大兜帽。
戴上兜帽时,他只露出小半截尖尖的白皙下巴,并看不清面容。
同初见他时的装扮,与在岑家时的装扮,都称得上一句两模两样。
如今打扮得……倒很像个云游各洲的散修。
祁白借着她的力重新站直,低声道:“是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
老奶傀儡使劲摇晃自己,应当是在狂蹬两条不存在的腿。
【来,抬头,别光顾盯着龙小天的脸看了。】
岑再思分出一缕心神。
【看那边,看见没有?有瓶摆错位置的百兽酿,你刚进来的时候可没有。】
老奶所指引的方向确实有瓶一眼便知放错了位置的百兽酿,很突兀,短匕高的一瓶放在了砍刀高的几缸中间。
【真相只有一个,他来买百兽酿,不幸撞上了你。】老奶嘻嘻道:【至于他为什么要买百兽酿就不好说了,你知道我说不出什么纯良好话的。】
岑再思忽然福至心灵。
她松手,回头。
南晴霁此时已瞧出端倪,见二人偃旗息鼓拉起小手,都懒得再看她们俩。
他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将灵石袋子不由分说塞给店主,尽显续春门高徒不把灵石当灵石的阔绰之气后,自己从架子上取下瓶百兽酿开始嗅闻欣赏。
“哎你别急,那人名字你可能没听说过,但听没听说过岑大小姐有个小未婚夫?对就是他,现在认识了吧?多的不用管,先前我便问过了,大小姐说她有自己的节奏,用不上我们……”
边欣赏,边用嘴拦住了司空释。
司空释一手指天,一手指祁白,语言系统似乎有些混乱:“这就是那个天赋极差修为一般除了好看没什么用的未婚夫吗?嘶好像确实对得上但是、但是,他怎么看起来比江自流还要弱些啊!”
早已习惯各种意外,随波逐流也开始嗅闻百兽酿的江自流:“?”
“那不至于,应该还是比我和江自流都能打的。”南晴霁敷衍:“人家是剑修,现在这样可能装的,哎你别管,她们俩有自己的节奏。”
归星游抱剑站远了些,对可以部分兽化的百兽酿敬而远之。
樊凌站在商铺外面,更是把视线挪到一边。
一模一样。
她缓缓伸手扶住自己的额角。
昭明所预言到的画面,一分不差地实现了。
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可这与她们所要寻找的邪修秘宝又有何干?
岑再思将视线重新转回祁白的身上。
……
……
“自去岁从暮洲的剑行秘境中离开后,我回到菱洲闭关,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巅峰,险些就要引来结成金丹的雷云。
为了压制修为,我又从岑家主处用贡献点一门凝缩丹田灵力的功法修炼。”
梧洲,一处空寂无人之地,隔音阵法内,祁白交代。
岑再思赴往嵘洲前,交代过叔父看顾一下祁白,人在岑家,若有需要,记下之后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