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温别枝的灵力灌入,光华流转间,阴阳双鱼游动,更加馥郁的奇异香气从那个并蒂莲纹中缓缓淌出。
似某种甘甜的泉水,又似某种发苦的药草。
闻久了,又觉那馥郁香气中隐隐含了丝无法忽视的腥臭。并且,这腥臭愈发浓郁,反占了上风!
“若是违反禁令,将印迹下在了不该下的人身上,宗门便是用这种方法确定犯事之人。”
不知何时,离开的闻人清商已经去而复返。
她轻飘飘地落在岑再思身侧,在一院奇异的气味中,用那泛着寒意的嗓音对她说话。
“单论样貌,祁道友确实是合欢宗愿意不计天资收入的弟子。不过,他的性情并不适合这里,即使没有婚约在身,是无牵无挂的一方散修,也不会有我宗弟子去邀请他来的。”
岑再思微微侧目:“什么性情?”
闻人清商微微一笑,她笑起来时,周身的那种冷淡之色竟不减反增。
“太过重情,反为所困。看着聪明,实际只会贴上去有什么给什么。”
“合欢宗想要的是勾勾手就能让别人贴上的弟子,不是自己贴上去的。”
岑再思多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确然如此。”
温别枝与叶知还,看似是别枝仙子一见钟情,使尽了手段纠缠知还真人。
实际上,亲见这二人,才发觉别枝仙子其实并未太将此事放于心头。
这很符合闻人清商所说的合欢宗性情。
【这也是不建议跟合欢宗修士谈恋爱的重要原因,过往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较难拿捏。】
老奶晃晃悠悠地加入她们:【要结束了。】
这奇异香气弥漫到尽头已经变成了难以再闻的恶臭气息,闻人清商当即面不改色地取出个造型小巧的空香炉,把在手中迎风一招。
紧接着,她掌心在香炉上方一抹。
灰白烟雾从空荡荡的香炉中凭空升起,指向某个方向。
“长合院南院。”温别枝厉声道,“查!”
闻人清商接着翻手取出枚粉色玉简贴上额头,早有准备地闭上眼,“我方才已经问宗主要来了名册。”
不消半刻,闻人清商便又重新睁开眼。
“朱求真,金丹初期。一年多前从暮洲的剑行秘境中归来后再未离开过梧洲,没有再行闭关,也再没有长时间未归宗经历,命灯完好。现在正在宗内南院,大阵中并未显示她离开。”
“从剑行秘境归来之后,她接任务的频率明显下降,常来往的同门修士也发生了改变。
假设她在剑行秘境期间已被邪修顶替,长合院西院的钱明与施垂风可能也需查探,与她脱不了干系。”
闻人清商的语速极快,不仅将朱求真在宗门之内的事情报得一清二楚,连带着身边的疑似同伙都顺手翻了出来。
在秘境中被顶替……
不知为何,岑再思又想起了悬珠秘境中“樊易”的那张脸。
从跟在樊凌身后极不显眼的青年剑修,忽地撕裂成了张双目血红的狰狞面孔。
平淡无奇的人,恰恰变成了这一场十年魔潮向三寻境倾轧而来的第一个敲钟者。
温别枝:“走。”
叶知还伸手拉住她袖角,提醒道:“长合院附近的低阶弟子众多,就在那里出手,若是逼急了假冒之人出手以她们为质,恐怕平添许多障碍。”
祁白站起,先看了眼岑再思,而后收回视线,亦是淡声道:“我可以作饵,引他出宗。”
别枝仙子却是冷笑一声,用脆铃铛似的嗓音说着极暴躁的话:“引什么引?这里是合欢宗!”
“若在这还轮得到担心几个邪修狗急跳墙而畏首畏尾的话,我们这些当长老的不如现在就去死了好了。”
第84章 控制变量
长合院, 南院。
合欢宗出手大方,将宗内这片汪洋百里的巨大湖泊中位置最好的几块水中浮岛, 都留给了弟子们作为居所。
金丹之下的合欢宗弟子统统都住在这片弟子居中。等到结丹之后,可以选择在宗内另寻一处无人岛屿自行开府,亦可选择仍然留在原先的住处。
比如林拂灯,她便是个颇恋旧情的女修。哪怕顺利结成了金丹,也不舍得离开住了三十多年的小院,更舍不得自小同住在一个小院中长大的同门道友。
就算她深知自己身为一个合欢道修,日后必然会与三寻境内的各色男修们勾勾搭搭了又勾勾搭搭。
但她们小院中的四人在很早之前便彼此相约:等哪一日有谁真的勾搭到了心仪的男修回来, 她们四人再搬出去单开洞府。
就算要单开洞府, 也必定得是在紧紧挨着的水中高地上, 还跟彼此做邻居。
但林拂灯只是闭关一年, 出关后便觉舍友朱求真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只是一种无由来的感觉。
明明长相分毫未变,行事习惯一如往常, 甚至连说话的口癖都没改变, 但林拂灯就是这么觉得。
到底是微笑时眼眸眯起的弧度,还是某个“呀”尾音上扬的音高?
又或者说, 林拂灯苦苦想着, 就像宗内姐姐们常说的, 出门去随便勾搭几个男修,碰了壁回来就会变得格外兴奋,而真谈上了再回来则会性情大变。
难道在她闭关期间, 舍友与哪个不知名男修发展了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朱求真最近出门的频率很高,每回都很是匆忙。
如今见她又从自己的屋中一跃而出,林拂灯也没惊异,仍旧在慢悠悠地捧着木盘调香。
边调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 觉得也不能完全排除朱求真脑子突然坏掉了的可能性。
地面似乎震动了下。
她的香灰随着这一下清晰的震感飞起,颠簸出盘了一撮。
林拂灯意识到:并非似乎,地面确实在震动。
她倏然起身,下一刻,听到声刺耳的鸣金之音。
——有人气势汹汹地闯入长合院南院!
“当心!”
尖利的陌生声音。
谁当心?
再下一刻,腥风从侧边向她汹涌袭来——
林拂灯早一步便本能抬手,本命法宝玉如意蓦然自袖口飞出替她挡下沉重一击,猛烈碰撞间遽然发出某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同时旋身躲避,另一手抄起桌上木盘,翻手便将盘中香灰朝那腥风袭来的方向倾力泼洒而出,不待再行掐诀念咒,那香灰便“腾”地自己熊熊燃烧起来!
腥风骤然停顿,被香灰馥郁的气息霎时包裹。
再下一刻,庞大的灵力从正上方笼罩而下,带来令人汗毛倒立的元婴级别威压。
不过,这威压并非朝着林拂灯而来。
在熊熊燃烧的灵火之中,迫人的威压之下,她这才看清:同住一院已近三十年的舍友,此时正格外狼狈地半跪于地。
朱求真深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持续不断地发出咯吱咯吱不似活人的怪异声响。
不对。
这不对。
脑子坏了也不能坏成这样。
“那人如今是邪修假扮!”
方才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拂灯戒备地朝院门看去,只见温长老神情恐怖地单手提着她的本命灵伞破门而入,此时那惊人的威压正是从她身上源源不绝散发而出。
紧随温长老之后的,是一串以闻人清商为首的陌生金丹修士,其中一人便是两度提醒于她的声音。
邪修?
朱求真的头被灵力强行抬起,朝所有人露出一张陌生的血红面庞。
眼球凸出,神情狰狞。
——这是个男人的头颅,亦是个邪修的头颅。
只是刹那,来不及多想一切的起因缘由,也来不及细思这一年来的诸多困惑瞬间,林拂灯朝自己的本命法宝玉如意中疯狂灌入灵力!
“——砰!!”
哪怕在拦截下这个邪修的第一时间,江自流即刻朝它果断甩出了张镇虚罗络符,但这邪修也只是动作凝滞了一瞬,再下一刻,身形依然如同即将炸炉的药鼎中的火光,快速闪灭起来!
“它身上的那种空间术法力量太强,镇虚罗络符只能拦住几刻,再多不行啊!”
江自流心里没底,立即慌张大喊。
这说明邪修所倚仗的那个力量就在梧洲!
距离越近,力量越强,如今连镇虚罗络符都要压制不住!
岑再思跟在两位元婴修士的身后,听见江自流撕心裂肺的喊声便要劈手召出克制邪祟的金雷,好削一削邪修身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