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晴霁：“……”
他看眼神情不善的大小姐，再看眼坐她身侧的祁白，再看眼石桌之上摆着的两壶百兽酿，最终微微停顿片刻后，从善如流地起身、整理衣袍、拂袖坐上他的飞行药鼎、离开小年山。
离开的方向是岑家客院, 看样子是知道要找地方关着门喝了。
桌上的百兽酿是岑再思特意去驭兽宗走了一趟, 问司空释要来的驭兽宗内部精酿。据司空释所言, 效果比梧洲外面酒铺卖的普通品质效果都要更好, 兽化效果维系的时间长, 展现的品相也更好。
说到“品相”这个词的时候, 她甚至颇有几分得意地微微抬起了下巴。
“……”
“……”
饮用百兽酿，是乐游老祖提出的建议。
听闻她们准备去往妖域，早年四处乱晃荡时就偷偷溜进去过一回的乐游老祖立即高兴地向小辈传授自己的经验。
妖域常年藏在群山与迷雾之后，占据天险, 又与魔域相距甚远，已有数千年不与七洲五城的人修来往。
要不是应二禄篡位之后重开妖域，岑再思也多半不会想到瓶颈期了可以去那儿溜达一圈看看热闹。
“上古时代邪物与魔修尚未猖獗之前, 人修与妖修之间纷争不断，你掏我妖丹我掏你金丹, 虽然后来联手抗魔了一段时间，但妖域封闭太久，里面的妖修大多还对人修怀揣着一些敌意。”
乐游的语气中隐隐透出几分得意：“非我族类全都不是好东西的那种敌意。所以为了便宜行事, 我打包了一个储物袋的百兽酿再溜进去，问就说我是半妖。”
“……”
“……”
多么儿戏的建议。
但岑再思竟然采用了。
甚至考虑到她与祁白都已是元婴修为，恐怕普通品质的百兽酿在她们身上生效不了多久，还特意要来了一储物袋的驭兽宗特供版。
如今，南晴霁离开后的小年山院落内，岑大小姐与祁白面前各自放了一个粉玉色的酒壶。
壶盖并未封严，百兽酿的气息丝丝缕缕溢出。这两壶的酒味其实都并不浓郁，初初闻起，反而是香甜的气息更加明显。
很符合菱洲当地的口味。
祁白伸手取过面前的酒壶，偏头看了眼岑再思，而后仰头，先行一饮而尽。
微凉的酒液滑过咽喉，他喝完整整一壶，阖眸感受了片刻——酒液之中的灵力很快逸散到行经的经脉中，顺着经脉中的灵气快速游转一个周天，最终在丹田处汇聚沉积，散发出某种不太明显的烫意。
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祁白重新睁开眼，却发现岑再思目光微垂，正在看他的身后。
她并未说话，而是伸出素白的右手，掌心朝上。
祁白：“？”
他意识到了什么，但未及转头查验，便有什么东西的反应速度比他更快——下一瞬，岑大小姐的素白手腕上，便已经缠绕上了截什么漆黑的东西。
它甚至一连松松地绕了两圈才肯罢休。
毛绒的触感从腕部升腾而起一路朝上，让人有些发痒。岑再思没忍住反手抓握了一把，结果那条凭空生出的漆黑尾巴竟然在她的手中轻轻弹动了下，本就不长的茸毛朝四周炸开。
“啧。”岑大小姐轻轻啧了声，但气声之中并无不耐。
她想起什么，冷不丁地翻了笔旧账：“那年在梧洲的酒铺里遇见你，你当时就正准备在买百兽酿吧？”
祁白：“……”
他神情未变，但尾巴微微收紧。
岑再思微微眯起眼，原本便盛气凌人的容貌此刻更是透出几分锋锐的气息，但她眼中又散着几分隐约的笑意。
“你原本要买的那坛，是变成什么的？”
“……不知道。”
祁白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干涩，他又停顿了会儿，努力控制着声音：“没仔细看，随便拿的。”
“是这样啊。”岑再思不置可否。
祁白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没说话，但抬眸看她。
她凑近两分，用手背贴他的脸颊。
看着一点颜色都不显，依旧雪白雪白的一张小脸，等真摸上去了才发现竟然触手滚烫。
祁白似乎有点受不了了，原先只是松松圈住岑大小姐手腕的那截尾巴骤然用力，另一手也抓住了贴在自己面颊上的那只。
岑再思微微偏头。
他觉得百兽酿的效果并非只是在无声无息间便窜出了一截尾巴这么简单，连带着思绪与心跳，分明都被影响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岑再思淡色的眼眸，他实在心动得要命。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四秒，祁白倾身吻了上去。
残存的甘甜酒气，在唇舌之间逐渐氤氲。
“……”
“……”
南晴霁对着随手划出的水镜，左右转头，先认真打量了自己两只耳后延伸出淡蓝色半透耳鳍。
喝完百兽酿后，他第一时间就严谨地上手触摸，分明力道极轻，但那耳鳍就先一抖，触感兼具了滑腻与纱质的特点，就很奇妙。
看完自己的，他再面无表情地看向岑大小姐与她那位道侣。
一人长了条尾巴，一条白的一条黑的，一条毛长一条毛短，正面看起来是并肩而立，背面看起来尾巴尖七歪八扭地碰在一起。
岑大小姐甚至还在蹙眉，有些不满地问：“你说小财神有没有把梧洲那些给灵宠吃的防脱毛的药丸和抹的药膏送去妖域给她二姐卖？”
南晴霁用眼神扣了个问号。
岑再思：“我觉得我掉毛，这尾巴抖两下周围空气里飞的到处都是。”
而且祁白的品种似乎毛短，掉得没她厉害，岑大小姐更加不满。
南晴霁：“……”
他没这个烦恼，他长鳞片不长毛。比起掉毛，他只觉得自己缺水。
南晴霁：“跟你们长毛的玩不到一起去。”
岑再思原本打算在前往妖域之前再拐去梧洲一次，从应五财那儿拿点防脱毛的灵丹，祁白及时拉住了她。
“你想好要这么出现在小财神面前了？”
岑再思：“……”
南晴霁：“……”
还是直接去妖域吧。
不跟她们一起行动的小财神是没有资格看到她尾巴的。
境东再东的方向，隔着重重高抵天穹的群山与笼罩其上的迷雾，便是与境东境西都极少通来往的妖域。
早在岑再思还是个金丹修士的时候，应二禄就说自己忙着回去妖域篡位，接着便一连杳无音信了大几十年。若不是这几十年间天宝掌柜始终气定神闲，她们都要以为应二禄发生了什么不测。
这位一篡就是几十年，直到前些日子终于传出了消息。
——上任妖皇的皇夫退位，妖域几大家族的族长换人，只有三百来岁尚且年幼的皇女即位成为了新任妖皇，而应二禄，以半妖之身成为了小妖皇身边真正把持妖域的重臣。
没坐上摄政王的位置，是因为她同时还打算继续当妖域天宝轩的二少东家。
妖域如此一番惊变，紧接着向外界传递出的第一个讯息便是：妖域将解开对境东境西的往来封锁，临时传送阵已经修建完成，即日起金丹及以上修为的人修可通过临时传送阵前来妖域游历与交易。
“咱们二姐姐竟然卡修为。”
站在临时传送阵前，南晴霁很是扼腕地说：“我好几个筑基期的小师侄都对妖域好奇得不得了，本来各个都想要跟我一起去寻觅药材，这下好了，一个都去不成。”
闻言，岑再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眼，尾巴轻甩，懒得多说。
祁白便自然地替她开口道：“妖域才刚放开，连传送阵都是临时才建好的。应二姐姐的心好，但未必所有妖都与她一个想法。眼下只允许金丹以上的修士前往，大概是想着万一真遇上什么事情的时候，金丹修士至少还有充足的自保之力。”
南晴霁：“……”
那地方妖情这么险恶的吗？
那他这种在金丹修士里算特别柔弱的怎么办？
“小药仙。”岑大小姐当即制止他那副表情：“不要装柔弱，江自流都已经被你彻底带歪了。”
——他确实修为平平，攻击术法一个没学，除了炼丹就没什么别的本事。但他有大把灵石，还有用灵石买来的大把符箓和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