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些妖修的手段都是什么原理。岑再思是真有几分好奇的意思,胡三竟然是通过嗅闻发现的异常,是人修有着特殊的气味,还是她们胡家这些妖修已将炼体术修至了化境?
顶着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如有实质的目光,抱着大石墩子的南晴霁缓缓退至岑再思的身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他是来妖域采药的,不是来妖域采花的,绝无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我当然不是半妖。”他说:“但我发小她姐是。”
胡三小姐没绕过来:“什么?”
南晴霁毫不犹豫地扯起了他应二姐的虎皮:“应二禄,现在妖域的新掌权者吧,她就是个半妖,我没记错吧?”
“……”
“……”
不过多久,胡三小姐的招亲活动忽然就偃旗息鼓了,胡家的小妖们跑出来把喜庆的红布红绸红灯笼统统收起,扯着嗓子说不招了不招了!都散了吧!
不再招了?
南城围观的本地妖修们继续窃窃私语。
难不成是真准备让刚才那个卡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半妖入赘了?
不会吧?
胡家怎么说也是南城有头有脸的大妖族了,如今真的要接纳半妖了?
“说不定就是在刻意迎合那位。”有妖提出了新的观点,他活灵活现地朝北边努了努嘴,“应家那位不就是个半妖?之前就挟持着皇女把咱们南城北城几个大家族的族长都杀了个遍,胡家因为势弱反而逃过一劫。如今招个半妖女婿,保不齐就是在向那位示好呢!”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完全说得通。这样的事情过去千百年前胡家也没少干,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大家纷纷唏嘘了一番。
“你们在说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王城里现在新住进来的那位应二——”
话没说完,转头对上了个羽衣少年清凌凌的眼神。
啊,羽族的兰袅。
兰家就是那个应二的父族。
两者的关系火速联系起来,众妖一哄而散。
兰袅拍拍袖袍,很是不满地抬步朝胡家楼上走去。三表妹和表姑父之间的争执他一直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已经闹到了要学三寻境的凡人抛绣球招亲的地步。
他一听消息便觉得必然会惹出些一二三四五的祸端,立即从北城赶来,没成想刚到便发现胡家已经在收摊,再加上未散去妖怪们的窃窃私语,兰袅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匆匆踏步而上。
兰袅停住了脚步。
他做了些心理准备,但显然还不够。
顶楼的房间像被什么东西给乱七八糟一通砸过,好在有妖纹加持,祸不及其它房间,至少他在外面的时候并未发现这里的情况。
三表妹站在废墟的正中,妖形已经显出了一半,几条橘红色的尾巴在身后炸开,眼眸极亮地紧紧盯着对面的几个半妖——不是敌意,是兴奋。
不,对面的几个也不是半妖。
一个长耳鳍的抱着大石墩子,一个长玄黑尾巴的站他身前,还有一个生了条蓬松白尾的女修站在了三表妹的正对面,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凭空却有无数丝丝缕缕的雷光在她周身闪烁。
她眉目冷冽,声音亦然:“胡三小姐,这下信了吗?”
兰袅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重重一跳,紧接着浑身的羽毛猛地炸开竖起。
“……信了。”
他三表妹的这声音他熟悉。
这只狐狸怕不是已经爱上了。
兰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悦耳:“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胡三小姐终于搭理门口这只白鸟了。
实际上,她本来看都不想看,但这只鸟非要出声,而且他又能算是应二的堂侄子,用得上他,才终于勉强愿意丢个眼神出去,敷衍地说:“还好,能来,正好派得上你用——靠!等等!你在干什么!把你那点尾羽收起来!!!”
兰袅没理她,兰袅只是往前半步,眸光盈盈地问:“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岑再思:“……”
祁白:“……”
南晴霁悄悄往前捅了祁白一胳膊肘,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传音道:【那什么,我虽然不是很了解她们妖修,但一般来说全修真界的鸟类这种行为好像都可以称之为求偶吧?】
求偶。
求、偶。
求——偶——
“你知道她是谁吗?”
妖域,王城。
应二禄依旧是怀中抱着昭明幼崽的经典姿势,抽出只手隔空点了点岑再思的方向。
昭明的寿数果然与龙族一样漫长,几十年过去,这只昭明幼崽依然是只小小的幼崽,似乎分毫没有变化。
兰袅当然不认识。
妖域与外界封闭已久,对于三寻境的人修,她们最多最多记住几个化神期的仙尊大能就已经算是不错。
见他这副清澈至极、不谙世事、徒有一张漂亮小脸的蠢样,应二禄实在没法控制地冷笑了一声:“那你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境西岑家的大小姐,先天单雷灵根,先前扶摇柱的第一名,现在不在扶摇柱上了是因为她结婴了,说到结婴她年未满五十就结成天地玉婴。你和南城北城所有家族的二代加在一起应该都打不过这位大小姐。”
“她旁边那位是她夫婿,先天单水灵根,好像是前两年刚办的结侣大典吧,没邀请你们。也是个元婴期的剑修,虽然他肯定打不过岑大小姐,但打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别在这给我瞎掺和——岑大小姐跟我娘不一样,你也别想走上我爹的老路。”
兰袅:“……”
兰袅先前都没注意那个长黑尾巴的男修。
可是他的羽毛没我顺滑、色泽没我绚丽、手感没我好摸、原型也没我健美啊!
此刻岑再思正忙着安抚祁白。
祁白的尾巴又绕在了她手腕上,她任凭祁白绕着,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摸摸他脸,很客观很直白地宽慰他:“没事的,他长得没你好看,求偶也没用,我又不是鸟,我只和长得最好看的男修谈恋爱。”
“不会啊,她们妖族普遍年龄比人修大,肯定是你年轻。”
“放心,爱你。”
“嗯嗯不会爱上乱七八糟的,我没这个闲工夫。”
“好了,差不多得了,三——二——”
“一”没数完,祁白稍稍松开了她。
岑大小姐的贴心安慰就这样以一句威胁完美收尾。
她也看向应二禄,面无表情:“二姐姐,你们妖域的风俗就是这样开放的吗?”
踏上这片神秘的土地才不到短短一天,她和小药仙便先后受到了妖族朋友们过于开放热情的挖墙脚。
应二禄别开视线,扯了扯唇角:“也不都这样,兰袅是因为从小睡前听我爹的爱情故事把脑子听坏了。我爹当年就是这么扑棱着翅膀硬跟上我娘的,你能想象我这个堂侄从小最美好的梦想是什么了对吗?”
……也许吧。
岑大小姐啜饮了一口妖域特色灵茶,扶着额角。
只能说还好老奶年轻的时候只在境东境西这两个地方叱咤风云,没有想到来妖域转上几圈,否则她老人家还得在这地方点亮一两个痴情前夫。
“啧。”
情窦刚开还没来得及蹦跶一炷香功夫就被无情掐灭的兰袅被应二禄叫旁边的随侍官给叉下去收拾心情了,而应二本人抱着昭明重新坐下,命苦地一招手,没看完的妖域事务又一条一条重新飞回了她的面前。
在她的一力主张之下,妖域重开,正是万般初始的时候,要处理的杂事比昭明身上的毛还多。应二禄已经维持这个状态相当长一段时间了,感觉自己再工作下去就会发疯。
“来都来了,帮个忙。”应二毫不见外地使唤她们。
岑再思颔首。
南晴霁看着那一条条没处理完的事务一脸凝重,酝酿了半刻,颇有几分壮士断腕地决定答应下来:“好——”
算了,小财神的二姐姐也算是他的二姐姐。二姐姐非要他帮忙分担杂事的话,咬咬牙也会死可以的。
应二禄:“行,那我现在就发条政令摆开擂台,让北城南城的年轻的妖修都过来了。”
岑再思还是颔首。
南晴霁:“嗯?”
应二禄:“嗯什么嗯?你没发现吗,封闭了几千年,就算我如今放开妖域,即便她们想,北城南城几个家族的新族长也都不肯放族内的年轻一代天骄离开妖域出去闯荡。”
啊,那还是发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