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邪性,我布来压它的阵也没好到哪去,除了敖睡没人能在这里久待。
一道金光从她指尖飞出,没入岑再思的眉心。
“呜————”
更加清晰的龙吟声在耳边响起。
风雷呼啸。
好像溺水之人猛地从水底探出了头来,四肢猛然一重,先前那种模糊的漂浮的混乱感官知觉在一瞬间褪去,世界顷刻间恢复了嘈杂和真实。
【岑再思!】
翻腾不休的识海中,随身老奶的声音也重新响起,只是多了丝相当明显的卡顿。
【抓紧——别松手!】
岑再思恍然,惊觉自己仍然维持着骑坐在青龙背脊上的姿势,顾不得识海剧痛,立刻紧抓住它身上的龙鳞不放。
抬头再看,头顶仍是那片虚无的漆黑,青龙带着她又从那里冲了出来。
地面上风声呼啸。
高阶现行水功效强劲,随身携带高阶现行水的岑再思也是个天才。
她不知道青龙拉着自己进了那片虚空多久,但留在地面上的祁白已经迅速抓出了潜行在他们身边的那人,正握着二十春虎虎生威地同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打了起来。
——樊凌的那个小跟班,樊易!
是他夺走了宝珠。
樊易筑基中期的修为,主修的是樊家剑法,此时却不知从哪扛来把硕大弯刀,整个人的招式都粗犷许多。
祁白虽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他不知修了什么攻击的法门,战力远超同阶,在秋季区域时便能孤身抵挡虫群,甚至能把岑温从里面全须全尾地捞出来。到了春季区域,更是在归星游都无所收获的试剑石前当场顿悟。
此时,握着二十春的祁白却与樊易打了个僵持不下。
不,准确来说,樊易的气势还在不断的节节攀升中,伴随着阵阵不祥的黑雾从他周身弥散。
岑再思瞥见下方争斗。
下方的地面上,樊易气势凛然、步步紧逼,祁白则避其锋芒,剑剑宽和。
不知为何,她忍不住“哇”地吐出口黑血来,脑中响起阵阵嗡鸣,龙群的吟唱远远近近地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方才青龙挟——你冲入天幕之中,我彻底感——受不到你的存在,飞出来后你神识就彻——底死寂得跟死了一样——】
随身老奶的声音在识海中断断续续、卡卡顿顿地说:【现在你——出来了但是识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乱得我说——话都说不利索!】
想象得到。
岑再思忍着强烈的晕眩感,面部颈部一片温热,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一突一突地狂跳,也完全能够想象自己现在一定是副怎样七窍流血的壮烈惨样。
她试着回忆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所看到的画面。
【记不清,想不起来,非常奇怪,非常混乱……】
随身老奶卡顿地厉呵:【不要——想!】
岑再思意识到什么,猛然抓紧手中鳞片,拼力道:“敖睡!”
这不对。
青龙的龙躯一僵,似乎被她这声呼唤击中,一时定在原地云层。
“宝珠在他身上,已经找到了!解开封锁,让别人进来!”
樊易不对。
他周身的修为气势随黑雾弥漫不断攀升——直到即将突破金丹!
悬珠秘境对修为有着相当严格的限制,只许金丹以下进入。哪怕是化神老怪来了,也得压制修为,一旦超出,便会立刻被弹出秘境。
樊易,或者说不一定还是樊易本人的这个修士。
就算岑再思对樊家的大部分修士与整体家风都持保留态度,她也不认为这种边打边浑身冒黑雾的邪恶东西会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原装境西樊家人。
——总之,这个邪恶修士的修为正在以一个绝对不正常的速度暴涨,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猜的:
【这人是个压——制修为进来的邪修,至少是金丹后——期的水准。】
事到如今,此人这么做的目的也非常非常好推断:
【他夺取宝珠,趁你吸——引青龙注意,不再掩藏修为利用悬——珠秘境的规则立刻离开!】
怕是秘境之外,此时已经布下了他们的传送阵。
“樊易”一旦提前离开秘境,同伙便会立即带着他传送离开。
至于被因违反规则而遭到的秘境诅咒,大约走上了邪恶道路的邪修一般也都是并不往心里去的。
座下青龙敖睡从凝固的状态回神,卷起尾巴,又“呜”地叫了声。
听着有点气弱。
岑再思无心关怀龙族心理,眼见“樊易”的修为已经涨至假丹境,距离恢复金丹离开秘境仅剩一步之遥,她立刻储物袋中掏出蓝玉鳞对守在秘境外的岑家元婴长老就是传音。
先前遇到危险就把蓝玉鳞往储物袋里塞,如今这上面的传影阵法依然健在,她语速飞快道:“邪修冒充樊易混入秘境!此人即将夺宝逃离,看见他出去就杀!”
【龙小天要——顶不住了!】随身老奶卡顿地提醒。
显然,面对一个真实修为至少金丹后期,现已恢复到假丹境的邪修。哪怕是战力能够远超同阶的祁白,此刻也已力有不逮。
“樊易”招式迅猛邪性,刀刃处隐隐裹挟着不祥的血红光芒,随着修为的继续攀升,原本僵持的局面越发维持不住。随着一声怒吼,祁白挨了记重击,飞身后撤时二十春脱手甩出。
“敖睡!”
岑再思最后高喊一声,松开紧抓龙鳞的手,紧急吸收了两块高级灵石后从青龙背上一跃而下,足踏准惊朝祁白与“樊易”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1章 散灵阵盘
跟着青龙一头扎进冲进那片虚无之空中又出来,这个诡异的路线不仅让岑再思识海混乱七窍流血状若厉鬼,还几乎耗费尽了她所剩的所有灵力与体力,以至于筑基修士本就不丰裕灵识都险些被耗干。
她单手重新续上新的聚灵阵盘,左手握着高级灵石不顾及经脉强度地快速吸收。经脉即将寸寸碎裂的剧痛中,她差不多每五息便抽干一块高级灵石,随手丢入茫茫的夏季区域中。
没用极品灵石,是因为此时她破破烂烂的经脉已经承受不住极品灵石里的灵力灌注。
【提醒一下——你。】
奶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并不像是强烈阻止她的样子:【你识海已经受——损严重,经脉更是离——稀碎只有一步之遥——这么搞下去是要死的。】
知道,她知道的。
岑再思道:【我心里有数。】
右手抬起甩落,几道青光瞬华随着她的十二柄梅花飞剑急速朝“樊易”而去。
梅花飞刀环绕“樊易”封锁他的行动,青光瞬华则顺着他手中巨刀飞快蔓延至他丹田处炸开。
青龙掌风雷之力,她的雷法无用武之地。但“樊易”不过一介邪修,若非她此时灵力将尽,单靠雷法未尝不可就地诛杀。
“找死!”
“樊易”抬头看向岑再思,面目狰狞。
岑再思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甩落,三道土黄色光芒朝他疾冲而去,“樊易”硬顶着周身飞剑与祁白那格外难缠的锋芒飞出一刀,将三张符箓统统击落。
【再说一遍,早知道要在这里和伪金丹期打,我就把乐游老祖掏空了再进来!】
岑再思在识海内发表完感言,干脆甩出一个崭新的储物袋,抬手抹除其上的神识禁制。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高阶符箓以某种祁白难以想象的姿态,伴着阵阵电闪雷鸣的青色雷光,自岑再思所在的那个不断坠落的高空纷纷扬扬打向“樊易”。
铺天盖地、声势浩大,密集得就像秋季区域里的那些虫子。
【其实——】
奶冷不丁道:
【不止人族和——妖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族能够熟练使用工具——妹妹你这种有钱正道和他那种没钱邪修的最大区——别也是。】
哪怕一句话要卡三次,随身老奶也始终坚持着说骚话。
岑再思冷笑一声。
找什么死?任由他解封金丹修为带着宝珠离开悬珠秘境了才是真找死!
这整个秘境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颗宝珠而被悬珠主人捏造出来的!
浓郁到怪异的生机,四季生死的轮转,留在雷云深处的青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宝珠封锁在此。
宝珠,才是悬珠秘境被建造的核心。
宝珠离开,悬珠秘境十有八九会因为轮转无法继续而崩塌。
到时候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得死!
岑大小姐烧灵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之意,她顶着“樊易”怨憎至极的神情,扬手再次抛出两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储物袋——
“樊易”怒吼一声,双目猩红得越发明显,随着吼声,他身上的肌肉一层一层膨起,转瞬间异化为一个近一丈高的巨人!
他也终于再维持不住樊易的面容,那张清秀难以给人留下印象的少年面容寸寸撕裂,最终变幻成了张风味粗犷的成年男修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