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讶异地发现,这段他说得相当顺畅,几乎没什么阻力。
这意味着,这件事再也没有发生的可能。
岑再思轻轻一哂,道:“她的结局和如今的我关系不大。”
“告诉你也无妨。实际上虽然没有向外公布过,但修真界大多人应该也都猜到了,你在明洲也许听说过——岑家每代都会选出一个天赋最佳的女儿修习老祖赐下的家传功法《护心真经》。
“护心真经能够稳固神魂,清心护心,修习者此一生都会处于那个被天道保护着的,感知不到天地与魔气的阶段。我们说过,金丹是一个重要的境界,所以修习者,此一生也永远无法突破筑基、结成金丹。
“你听到的故事中,修习护心真经的人是岑思儿,那她就注定和我不会再拥有同一个结局了。”
岑思儿一生都无法结成金丹,但岑再思可以。
岑思儿无法看到这个修真界的面目,但岑再思可以。
她的人生,和岑煦的人生,早就在六岁那年发生了变化。
所以,岑再思其实一直到现在都没真正想通,失去修习护心真经的资格,于她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
只能说事已至此,彼时六岁的她也根本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
她和岑煦被不知道是谁的存在做下了这个改变她们人生的选择,没有说不的权力,她们也只能暂且接受它。
祁白定定地看着岑再思。
大小姐已经同他说得太多,比先前他们所有的交流加起来都要多。她告知了他护心真经的真相,他想说什么,又发现岑再思神色平静,隐隐只透露出某种措辞太久话说太多的轻微不耐烦的前兆。
所以他只道:“好。这个结局不会再发生。”
岑再思点头,同样道:“你告诉了我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日后你要去崇城,我会出手阻拦。若当真发生了必须要去崇城的事情,你也须得先告知于我。”
她起身,祁白也跟着她一同起身。
二人面对着面,伸出手,击掌为盟。
第31章 越昙仙尊
岑再思进了岑家的养魂池里凝神修养。
泡到第三天时, 她破破烂烂的经脉与破破烂烂的识海终于有了明显起色,开始自内而外地缓慢生发、修复, 随身老奶的声音也终于久违地重现在了她识海之中。
【你醒啦?】
岑再思投桃报李,原封不动地将随身老奶的原话奉送回去:【修养很成功,已经八百年过去了。】
从悬珠秘境中出来,失去了秘境中源源不绝的浓郁生机支撑,岑再思的识海便再也支撑不住容纳随身老奶这么一缕化神修士的残魂。当时随身老奶只能最后丢下一句“留影石”,便自行陷入了沉眠当中。
直到此刻,岑大小姐终于从悬珠秘境的伤势中缓了过来, 随身老奶也才终于苏醒。
睡了这么多天, 随身老奶功力不减, 仍是张口就来:【是吗?八百年过去怎么你还是个筑基期?妹妹, 说好的小天才呢?这修炼速度很让人看不下去啊。】
在刻薄和吵架这方面,随身老奶实在是罕逢敌手。岑再思不再多说, 放下重心往池水中一沉, 冰水没过发顶,继续静静自闭去了。
修养期间, 岑家的长老来过几次检查岑再思的情况。岑煦也来过几回, 专门趴在池边跟她讲她们岑家离开秘境之后, 各门各派如今的情况。
扶尘仙尊带着昏迷不醒的徐飞羽强行穿越沉石海去了境东,正如乐游老祖当初所说那般找上了清音门,求请清音门的清徵仙尊出手相救。
这件事的声势很是浩大, 几乎是境西和境东人尽皆知。
扶尘仙尊在韶城当众声称,只要清徵仙尊出手救下徐飞羽,他愿将自己修炼这些年来所获得的法器、灵材尽数相赠,并为清徵仙尊做一件事,哪怕违抗天道, 他也在所不惜。
“……”
“……”
随身老奶:【那祝他成功吧。】
岑再思:“祝他成功吧。”
她现在已经不是很关心扶尘和徐飞羽之间的事了,她们之间的故事多半不足为外人道也,不是她这个外人所能插手。徐飞羽已经做出了她自己的选择,那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也都得接受。
岑再思至多为她摇摇头,再多也就没什么能做的。
她现在更关心别的事情。
——经过与祁白在小院里的那次谈话,岑再思如今再看见岑煦,又听见扶尘仙尊的名号,很难不联想到在另一个“故事”里那段岑煦儿昏迷多年的剧情。
不过这个念头只升腾起一瞬,便被岑再思极快地主动撇出了识海。
岑煦现在已经修炼护心真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
“但清徵仙尊至今尚未答复。”岑煦又补充道,“不知是何缘故。”
至于其他人,南晴霁满载秘境灵药而归,回续春门后跟他的好师尊好师姑们继续研究他的那些诡异丹药;应五财则回家找妈妈伸手要钱要法宝要八卦去了,她分别前偷偷摸摸对岑再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等着我回去就问我娘那谁的八卦”。
樊家在忙着里里外外地抓邪修抓卧底,玄沧剑派也在忙着收悬珠秘境的这个烂尾。
岑煦:“事关邪修,樊家家主亲自下场排查,果真抓出来了好几个冒名顶替的邪修,被顶替者都是平日不甚显眼的边缘弟子。”
“还听说樊易的命灯在前夜里熄灭了,但他的人到底在哪,至今也尚未被找到。”
而死了大少爷的祁家,窝窝囊囊回明洲了以后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忍不了,翻回来找玄沧剑派要说法。
这有什么说法?
负责组织悬珠秘境的唐观止当即拍着早已不存在的蓝玉鳞跟祁家的长老讲道理。
“祁成业那枚蓝玉鳞的传影所有人在外面不都看见了吗?他自己从春界去了秋界,看见了虫群也不走反而迎上去,最后被虫群包围至死。这从头到尾并无其他人的踪迹啊!”
哪有人害他?哪有人害他!
“祁家的意思多半是怀疑祁白害的祁成业。”岑煦趴在养魂池边的石头上,侧脸枕着小臂,绘声绘色地对岑再思转述:“那个长老抓着观止真人问——连祁白都能在秋界进出无虞,怎么祁成业去了会一下子就被虫群包围呢?反常之处定是有人在下手暗害!”
岑再思听得打哈欠:“然后呢?”
然后唐观止被关了八十年也没能把自己那火爆的脾气和超快的语速给关没,她本来就因为帮着樊家抓邪修而忙得火冒三丈,当即冷笑一声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祁白的蓝玉鳞也并未显出异象。实在不行你们去问问岑家,看岑家给不给人吧?”
能怀疑是祁白害的祁成业,一则可以看出祁家那个长老确实神智不大清明,二则也可以看出祁白在祁家过的日子大概率和菱洲境内流传的各路小可怜传言大差不离,且祁家长老自己都知道他要是祁白他就动手实施打击报复。
【如果真是龙小天动的手呢?】随身老奶则问:【你是在秋季区域中途遇见的他,若是他先前就已经对祁成业动了手,又没拿出蓝玉鳞来叫外面的人知道呢?】
岑再思冷酷无情:【留下了证据就算他蠢算他恶毒,没留下证据就算他聪明算他能干算他动手能力强。】
八卦到此结束,祁家最终并没找上菱洲来。
连这点心气都没有了,可见祁家大约离完蛋也真的不远了。
明洲境内挂起了白幡,而远远离开了祁家的祁白正泡在另一片养魂池中,双目紧闭,忽略识海中系统滴滴滴滴的叫声。
【剧情发生重大偏离,宿主请注意!】
【剧情发生重大偏离,宿主请注意!】
【剧情正在修复中……】
【即将启动惩罚程序!】
福祸相依,随着伤势的逐渐痊愈,祁白察觉到自己在秘境中才升到筑基中期的修为隐隐又有了些松动,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意识到筑基后期的门槛就在不远处的前方,只消再多努力几分,他便能够到边缘。
与之对应的,识海中的系统也似乎变得更加灵活了。
“果然……”
果然如同岑再思所说。
祁白当即按住纷飞的思绪,他向来擅长此道,不让盘踞识海的系统发现他的想法。
“祁兄,祁兄。”
岑温抱着个做工精巧的墨玉盒来了他这边的养魂池,见祁白正在池中打坐吐纳、运转周天,立时又被这人给卷得额角重重一跳,没好气地抱着玉盒就在池边坐下,硬是把祁白从入定中给喊醒过来:“祁兄,阿姐派我给你送的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