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还剩最后三道金阙玄雷在她头顶雷云中盘桓酝酿,随着乐游老祖的靠近,雷光闪动的频率陡然增高。
在乐游老祖开口之前,单膝跪地狼狈不堪的岑再思先朝她伸出没用来拄剑的那只手,一咳三叹地吐着雷息说:“……太乙化劫丹,给点。”
意思是不要乐游老祖出手。
她再嗑口极品丹药自己扛。
冲刺金丹的最后关头,丹毒什么的也都先不考虑了。
乐游老祖稍稍退远了些,蹲着观望。
倒数第三道金阙玄雷即将劈落,岑再思服下太乙化劫丹,周身霎时罩起一层似有若无的流光,玄雷触之即散,被分化为无数涓涓细流以温和千倍的姿态渗入她体内。
这就是续春门的镇派绝学,太乙化劫丹,分化雷劫,反哺修士。
周身流光随之不见,太乙化劫丹短时间内只能服用一颗。
倒数第二道金阙玄雷即将劈落,岑再思放弃了对于身体四肢百骸大部分经脉的保护,调动起仅剩的灵力护住心脉、丹田与识海。
对此,随身老奶相当粗俗地说:【你护得住个屁!】
【就算这道雷劫撑了过去,你半死不活地也必然渡不过最后一劫。】
【硬撑下去,要么身死道消,要么你家老祖出手干预,但这样你也结不成极品金丹,和现在就放弃根本没什么区别。】
岑再思是真没回答她的力气了,只咬顾紧牙关,维持了原先的姿势不动。
于是金雷贯顶,她清晰感知到了四肢百骸的经脉寸寸碎裂的剧痛,相当熟悉,就像在悬珠秘境中的那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金雷之力持续不断地通过她碎裂的经脉奔涌而向她的心脉、丹田与识海,避无可避,不能停止。
恍惚间,识海中忽地迸出道无形波纹,某种难以形容的磅礴力量从中震开,只逸散出的一缕,便轻易化解了金雷在她体内四处破坏的力量!
【……】
随身老奶可能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
因为磅礴力量出现的瞬间,岑再思的识海便因无法承受而破碎成了某种熟悉的模样。
她眼前骤然发黑,叫都叫不出,识海中的随身老奶气息减弱许多。
最后一道金阙玄雷就要劈落。
这下,岑再思连单膝跪地都做不到了。她狼狈地用手肘撑着被雷劫劈成焦土的地面,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只剩隆隆之声。
到此为止了。
乐游老祖握着留影石,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做好了出手捞人的准备。
足够了。
二十七道金丹雷劫,其中九道都是完整的金阙玄雷。
能接下二十六道雷劫已属三寻境千年难遇之才,这份天资与心性完全足够撼动沉石海深处矗立的扶摇柱,结成上品金丹更是毋庸置疑。
与千年也不曾出的极品金丹相比,她家小辈的性命显然更加重要。
岑再思艰难抬头,模模糊糊地望向那团汹涌聚拢的雷云。
最后一道金阙玄雷劈落。
“呜————”
悠长龙吟不知从何处突兀响起,声音由小及大。随着龙吟,细若小臂的半透龙影快速顺着岑再思的身躯盘旋而上,尾巴拖起条灵活的淡青光影,最终越过她的天灵,直直朝着劈落而来的金雷冲去!
乐游生生停住了掐诀的心念,惊愕地看向那道纤细龙影。
青龙……降灵?赐福?
是悬珠秘境那条?
它的龙影怎么会在岑再思的身上?
“呜!!!”
随着冲天而上的龙吟,最后一道金雷在岑再思的头顶三寸轰然消散!化作了寸寸金光。
与此同时,头顶积聚的雷云也终于散去,天穹之上,七彩灵光自云间直射而下,罩住奄奄一息的岑再思。
混乱的灵力,游走的灵雷,在七彩灵光的照耀下,终于在她的丹田之内流转成了一抹无暇的圆融之物。
——极品金丹已成!
菱洲境外,无数道化神级的神识探来触角,都被在此护法的岑家长老们勉力联手挡住。
乐游叹了口气,口中边说着“你渡金丹雷劫诶,这种重要时刻,等衔云姑姑出关了给她看”,边收起留有珍贵影像资料的留影石,不情不愿地起身亲自去应付那些同等级老怪物们。
岑再思是被最后三道金阙玄雷给劈得实在没力气说话了,否则她怎么都要冲过去摇着乐游老祖的肩膀大声问——最开始她气定神闲坐在那装的时候为什么不把留影石拿出来!
若真问了,乐游老祖大约也只会一摊手无赖道:啊,这不是我一开始没过来看嘛。
或者你问问从头围观到尾的那些人呢?我看岑煦岑温还有你那个小未婚夫也都在啊,你问他们录到你最开始那个运筹帷幄的光伟身姿了没。
……还不如不问。
最后岑再思浑身金雷之气地又把自己搬进了熟悉的温灵池里,又花了一整年时间来炼化那些随着雷劫而往她经脉之中钻的金阙玄雷,顺带巩固金丹境界。
直到昨日,吸收完最后一缕金雷,她才终于神完气足地走出小年山的静室。
至此,恰恰三年。
第40章 傀儡术
“你知道吗?”
后山。
比起神完气足的岑再思, 乐游老祖在随手招来的浮云上惯例躺得四仰八叉,声音听起来格外麻木, “就因为你,我被那群人骚扰了一整年啊,一整年!”
岑再思觑她。
这很好猜。
一年前,自她的传奇雷劫之后,境西连带着境东,甚至于更遥远的妖域,都或明或暗或直接或婉转地派了人来菱洲上门祝贺兼打探消息。
二十七道金丹雷劫, 九道金阙玄雷, 青龙神魂护体, 硬生生劈出来的无暇金丹, 连天宝轩卖的爽文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于是菱洲就这么在岑再思本人尚未出关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热热闹闹了一整年,唯一幸福了的只有天性爱看热闹的菱洲百姓。
【而你, 我们妹妹, 你才是真正的凰傲天。】随身老奶对此颇为昂扬地总结道:【就说龙小天之流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
龙小天退没退出历史舞台不知道,反正祁白人如今并不在岑家。
主要因为岑再思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闭关了三年, 两年前的雷劫之后, 见她仍要闭关巩固修为, 不知何时才能出来,祁白便先领了个岑家的历练任务下山去了。
不过人还活着,岑再思出关时特意看了眼悬挂在墙角的那盏命灯, 烛焰轻摇火光明亮,说明此人活得应该还很稳健。
岑再思抿了口灵茶,没搭理乐游老祖的抱怨,直接道:“我要离开菱洲,出去历练。”
这很合理, 每每突破完一个新境界后,修士都不被建议立刻埋头闭关修炼,而应该多多走动,在历练中进一步磨合境界,提升招式,积累新的感悟。
“去哪?”乐游老祖从浮云上爬起来。
其实这个时候,找个秘境前去闯荡一番是最合理的,越昙仙尊也这样建议她,但岑再思有自己的想法。
“去学境东傀儡术。”岑大小姐斩钉截铁道。
乐游老祖沉默片刻:“……灵枢宗吗?”
放眼整个三寻境,对傀儡道钻研最深的,还属境东那群格外阴暗的阴暗兜帽。
境东那群格外阴暗的阴暗兜帽中,又属灵枢宗为最。
她的这个沉默和反问来得很是微妙,岑再思立刻万分敏锐地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能去吗?”
“是的,你不能去。”
乐游老祖分外沉痛道:“事到如今,你也已经是个金丹期的大孩子了,那我不能不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你了。”
岑再思:“……”
随身老奶:【怎么,你家里是背着你破产了吗?】
“其实,灵枢宗和我们岑家有夙怨。”
乐游老祖顿了顿,强调道:“很严重的夙怨,是你穿着岑家家袍踏上禹城的土地就会被她们蒙起脸按在地上揍的那种。”
岑再思:“……”
不好的预感加深了。
乐游老祖幽幽叹息,忆往昔道:
“大概是七八百年的事了,总之那时我还尚未突破化神之境。
“衔云姑姑不知道因为何种缘故,忽然就提着剑,孤身一人去了禹城,强闯灵枢宗,冲进她们的宗门大殿,抬手就将她们那个镇宗之宝的极品傀儡给当场一剑砍了,彻底毁去。”
岑再思:“……”
啊?
“这里的‘彻底毁去’的意思是说——全身机关尽毁,经脉里的傀儡丝都一根一根拔出炼化,傀儡核心更是被衔云姑姑用蛮力破坏成了一滩齑粉,彻底不能再行修复。灵枢宗当场就和我们家结下了滔天大仇,好吧我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