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格外厉害、格外恐怖,甚至在冥冥中催生出了一支格外凶狠见谁打谁的江洋大盗的岑小师姐,此时正负手站在自己的小院外,仰面遥望着南方落下的青霄玄雷。
她既不是玄沧剑派的弟子,也不是嵘洲修士。瓜田李下,就不凑归星游的金丹雷劫那么近了。
万一中途不幸地出点什么小意外,她可不要出现在案发现场。
随身老奶无语:【妹妹,疑心病又发作了哈。】
【别管,这是我的个人风格。】
但她人都站在嵘洲的大地了,遥遥望上几眼也不算为过。
【他这雷劫的声势也很是浩大。】越昙与她一道看热闹。
【这样的雷光,预计归星游至少能够引来三道金阙玄雷。】岑再思凭借对自身对天雷的直觉进行研判,【如此声势,他或许也能结成极品金丹。】
【妹妹,你以为极品金丹是满地乱捡的吗?】
岑再思却道:【极品金丹此前千年都不曾出世,到了我时却忽地出现,总要疑心一二,是不是修真界出了什么变故,才逼得天道揠苗助长也要拉我一把。】
是的,她疑心病又犯了。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一切平衡,不会任由某方过强。她能结成极品金丹,说不准便是因为对面魔域的黑恶势力先偷偷搞出了什么大动作。
【若是真出了什么变故,那么应劫而生的天下英豪自应如过江之鲫一一跃出水面,总不能只出我一个人去厮杀吧。】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万分谨慎。
越昙沉默片刻,依旧分析:【我还是觉得他结不成,归星游是天生剑骨,这雷劫的声势大约和这有些关系。】
奶的理由是:【他师尊息川当年结丹之时,也因天生剑骨引来了天象异动。他和他那师尊是一脉相承的天资与功法,十有八九也是一脉相承的雷劫。】
雷声隆隆而下。
岑再思持保留态度,她看了眼天际劈下的第二道青霄玄雷,又一挥手将做基础傀儡的材料搬到了院外。
盘膝坐在云团上,低头继续机械做傀儡的间隙,保持着抬头时不时看一眼的姿态。
那就且看吧。
前十八道,都是青霄玄雷,与岑再思结丹时的状况一模一样。
第十九道,仍是青霄玄雷。
其中掺杂了几缕金阙玄雷的气息。
岑再思不再制作傀儡,她挥散云团,重新恢复负手仰面的姿势,神情严肃地望向天际。
她是先天单雷灵根,对天劫中金雷的气息颇为敏锐。
【没引来完整金雷。】她喃喃:【这说明天塌下来,还是我当高个子。】
【妹妹,太悲观了。】
【我就这样。】
第二十四道,都仍是掺着金雷的青霄玄雷。
其中掺杂的金雷气息越来越浓郁,直到第二十五道狠狠劈下,那雷光终于由青光彻底转为金光!
归星游会怎么抵御金阙玄雷?
岑再思还是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充满耐心地遥遥观望着一个尚且还算在筑基期的修士在金阙玄雷之下苦苦煎熬的模样。
渡劫的本质是天道考验,雷劫摧毁肉身杂质,心魔劫淬炼神识,成功者能够得到灵力反哺、神识重建,强度提升。
一切原有的都被天雷击毁,肉身、经脉、神魂。而一切又都在天雷消弭时逸散的能量中重新组建成更加强韧的东西。
这是天劫的反哺。
而反哺的本质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能量置换。】越昙轻轻地帮她想出了这个词。
——天道摧毁“旧我”时,逸散的能量会重组为“新我”。
模拟这个过程,把傀儡的损耗变回为养料。
只需要做一些简单的小改动,加一些贴近天地的设计。
更换,把造型全部更换。
这很简单,在关节处嵌入火铜和寒玉的小机关,让傀儡活动的损耗转化为灵能。
所有关节的交叉处都绷上缠丝藤,边角都嵌上灵枢球。
减少零件,减少关节,减少多余的东西。
就像最后几道天雷来临时,岑再思会放弃保护肉身,放弃保护经脉,仅剩的全部灵力都调动去丹田、去识海。
她知道如何做了。
第63章 岑门立雨
思绪迅速铺展开来, 困扰她许多天的瓶颈在此刻发生了格外明显的松动。
有了想法,岑再思便一刻也等不得。
匆匆收了小马扎回到院中, 将院门重新闭牢,一头扎进了傀儡的研究之中。
她似乎知道该如何解决灵体损耗的问题了!
——不需要像人,不仅是不需要一个头颅。
手是不需要的,腿也是不需要的,像个人的躯体也是不需要的,甚至于头脑、脏器、丹田的位置都是不需要的。
这具傀儡非但不用像人,也没有必要像动物、植物。
拟物与拟人都是生灵之道, 实则无异, 拟物也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已决心要通过天工傀儡道的路子节省对灵体的消耗, 那干脆非人便非人到底, 实用便实用到底。
随着归星游最后一道天雷的劈落,七彩灵光自天而下, 岑再思已火速把自己关回了小院的傀儡制作室里。
一连设计了半个月, 傀儡大致成型。还剩最后几个小小的地方,因为剩两样材料还没选定, 暂时放着做不了。
这两样材料选什么, 尚且还得斟酌, 岑再思决定闯进晏无箴的静室去问候一下便宜师尊。
然而甫一推开院门,她便生生顿住了脚步。
——小院门外杵了个人。
黑蓝相间的束袖法衣,腰侧两边各一把的漆黑灵剑。
逆着光, 面容沉肃、五官熟悉的少年剑修正抱臂站在她的院门之前,额前的发梢略显湿润,似是被晨曦的露水浸染。
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总之看着倒是副长身玉立,挺拔如松的模样。
“……”
“……”
见院门打开, 归星游微微一动,也将目光投注而来。
岑再思心底立时“腾”的升起了种将院门重新关上的冲动。
她在识海质问:【他站我门口干什么!】
随身老奶佯装大惊:【坏了,我们龙小天遇到劲敌了。】
岑再思:【……】
岑再思反驳:【不,明明是我遇到劲敌了。】
“归道友。”
小院内,岑大小姐阴着一张脸,恻恻道:“归道友一声不响地站在我门前干什么?”
其实她猜得到。
——十有八九是来找她切磋的。
先前没来,必然是因为他正在闭关冲击结丹。如今金丹已成,便再克制不住玄沧剑派这群剑修的秉性来找她。
正是因为猜到了,岑再思才心烦。
她要做傀儡,她不要打架,她很忙的。
果然光三道完整金阙玄雷还是力度太轻了,竟然才过了短短半个月,被劈的对象就能活蹦乱跳地杵她门口当个桩子了。
怎么不多劈几道?就应该和她当时一样连劈个九道,把归星游也劈得不得不再闭关一年。
若是归星游再闭关一年,等他被放出来,岑再思也是时候离开玄沧剑派了,正正好好错开。
真是可惜!
“我听说了许师姐她们与你切磋的条件。”睫羽轻扇,归星游有问必答地老实说。
他是想和岑再思切磋,但他并不是一个全然莽撞到没有丝毫思考能力的无脑剑修。
他听说了,自从岑再思来了玄沧剑派,宗内只有许师姐和她一道上过鸣镝峰的射月台。
条件是许师姐辅导岑再思那位新鲜师弟程小然通过温剑堂的基础剑术补考,且拿到了「良好」的成绩。
因此归星游略一忖度,觉得自己想要实现切磋,多半也得仰仗这位程师弟。
程师弟虽然已经通过了基础剑术的补考,但温剑堂后面还有初级剑术、中级剑术的课程。
错过一节基础剑术并无妨,归星游认为自己若是把程师弟辅导通过初级剑术,应当也能达成最终的目的。
但程小然跑了。
义无反顾地跑了。
一声不吭,撒腿就跑,背影很是决绝。
他甚至都没往晏长老的小院里跑,而是拼尽全力一头扎进宗门大殿,躲在掌门亲徒俞师兄的灵石椅子后面死活不肯露头,说什么都不要报名初级剑术,声音凄厉得像只啼血杜鹃。
“但程师弟不愿意。”
于是,归星游只好这么充满遗憾地总结。
岑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