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岩缝中穿过,发出尖锐的啸声。石林深处,几处岩壁呈现出不自然的平滑,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削平。
探出神识,石林中空无一人,唯余风声呼啸。
寻踪罗盘又出现了指向空地的情况。
【是这里吗?】岑再思传音询问。
江自流点头:【是这。】
【难道又被她们先走一步了?】周围实在太过寂静,司空释蹙眉。
归星游似有所觉,警惕地环视四周。
【不,这里不是续春门的正大门口,什么猫腻都会被续春门修士清理。】岑再思面容沉肃,给几人传音道:【是这片石林被幻境干扰了。】
她原先只是猜测,有化神神识的随身老奶则肯定了她的这个猜测。
只是想要勘破幻境需靠神识强度,她们几人难以一眼看出,便说明这片石林中的幻术等级已然高于金丹级别。
南晴霁了然,又摸出一个妃色小药瓶,倒出了五枚鸽子蛋大的妃色大药丸在掌心,往前一递。
【明目丹,加强版,多了增强勘破幻境的效果,管五个时辰的用。】
“……”
“……”
几人沉默,其中江自流自小在境东幸福快乐地长大,从没见过续春门的特产,更没在清醒状态下吃过鸽子蛋大药丸的苦,此时神情也最为丰富。
但事急从权,无暇再对这大明目丹的一些口感进行评价了,几人纷纷闭上眼睛先行服下。
丹药入口,岑再思立刻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迅速朝着面部经络中游走而去,双眼上方的眼窝中传来阵强烈的刺痛。
几息过后,这种刺痛又逐渐转变为灼热之意,越来越烫,烫得像是在她眸底燃起了一簇熊熊烈火——
她暗暗运功,将灵力集于双目,终于猛地掀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
周遭仍是那片寂静空洞的石林,夜空中白月的皎皎光华如清冽湖水般向外一圈圈荡开波纹,而这连绵波纹之下,幽暗石林的幻境一角被狠狠掀开。
林内无数斑驳石柱之下,堆积的不是风化的碎石,而是交缠满地的魔气!
第76章 杀之不绝
破开幻象看去。
暗红色的魔气布满了石林的地面, 几个形貌模糊的邪修各自倚靠在一根石柱旁,稀松地围住下陷的某处地面, 挥舞着过分颀长的手臂,似是正在比比划划地争论什么。
直到幻境被猛然掀起,几人才意识到自己竟正踩在一大团蠕动着的暗红魔气之上。
似是察觉到几人的视线,那魔气忽地停止了一瞬的蠕动,这一瞬后,越发疯狂地从地面涌起想要包裹住她们!
远处,彼此交谈的几个邪修也忽地同一时间转过脸来, 数十只鲜红眼瞳的视线直勾勾射向她们五人的方向!
——在她们发现了魔气与邪修的那一刻起, 魔气与邪修也终于正视了这一路撵着它们追寻而来的这几个仙道修士。
被你们找到了, 嘻嘻。
还真被你们找到了, 嘻嘻。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它们用并非声带的器官,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怪异声音。
“轰!”
爆炸开的惊雷之声轰然打断了它们的怪异语言。
只要是个心智正常的仙道修士, 便都不会在这种时刻试图去理解邪修发出的声音, 更不会试图与它们展开交流。
岑再思一言未发,在邪修转过头的瞬间便抬手掐诀。雷声乍响之时, 准惊剑脱手飞出, 带着冲天杀意引着滚滚金雷直冲石林深处快速游走而去!
在断剑崖厮杀一年的经验告诉她, 对待邪修与魔物,从不必将就什么循序渐进,将最凶狠的看家招式放到最后一击——但凡交锋, 起手就应全力拼杀!
金雷最克邪物,地面上的暗红魔气骤然被惊动,一面四散奔逃,一面更为喷薄地从某处涌出。
邪修似是意识到来者不善,立时发出更为怪异的声音, 这些在地面上汹涌游走的鲜红魔气便枝枝缕缕地,如活物般顺着她们的脚踝蜿蜒而上。
下一瞬,归星游双剑齐出,司空释摇动兽铃。
都是在断剑崖滔天血雾中厮杀而出的修士,此等情景,远不足以撼动心神!
但江自流既没去过断剑崖,更没见过这种情形。
他自小在境东长大,见到过最多的魔物与邪修也就在沉石海的岸边。
可沉石海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一面从空间乱流口吐出从魔域传送而来的邪修,一面又用自己狂暴诡谲的波涛耗空了它们的凶恶。
此刻,汹涌纠缠的魔气没有阻碍、没有美化地直白具现在眼前,江自流一时间识海发僵,只觉自己的四肢都被这暗红色的蠕动根须紧紧缠住,就算符箓已下意识夹在了指间,却迟迟无力打出——
他奋力挣扎。
恰在此时,肩膀处忽地遭人重重一拍!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骤然消散,江自流尚未来得及吐出一口鲜血,便被人扣住肩膀猛退大半步,紧接着“砰”一声,一个光华流转的防御罩在面前迅速撑开。
江自流:“……”
“砰砰!”
又是两个别无二样的光华流转的防御罩接连撑开。
南晴霁在他们两人身前一口气连开了三个防御罩。
他艰难回头,才发现南晴霁已不知何时从岑大小姐手中接过了寻踪罗盘,此时那罗盘的指针直直指向前方,再无半分纠结与乱转。
南晴霁虽也没去过断剑崖,养不成那三人的凶恶之气。但一来他是个药修,见过的奇形怪状场面多了,二来他去过紧张刺激的悬珠秘境,在那里早已见过铺天盖地的虫群、见过在异化的邪修、也见过迷人心智的宝珠。
他经验多,他见过世面,他最会苟了。
“老实待着。”
这位续春门的邪恶高徒低声对江自流道:“大小姐说了,当辅助型修士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准定位保护好自己不添乱。”
自己的金丹到底有几斤几两几多水分又能打几个人,南晴霁心中还是颇有分寸的。
“有能力就偷袭,没能力就让开。”
石林中此时共冒出了八个邪修,江自流的镇虚罗络符共分了岑再思她们三人各五张,最后自己身上留了五张。
此时战况一触即发,心中惦念着先前这些邪修传送离开的手段,岑再思即使立在原地也能够引动雷法,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到邪修近前,手段齐出,确保万无一失地给它们全都贴上镇虚罗络符。
金雷之下,即使有一片石林的满地魔气,八个邪修依旧不是三人的对手。
不过十几招来回,金光瞬华便爆开了第一个邪修的躯体;
再是几息过后,归星游平切下第二个邪修的头颅。
又是片刻,急促的兽铃声中,第三个邪修似是一动不动地任由司空释以丝线绞杀。
……
……
江自流的身躯似乎才刚刚因为陌生的扑面魔气而逐渐变冷,却又在短短时间内迅速回复了更为惊诧的跳动。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四位境西暴徒白日在云来栈中,是当真并未认真对他出手。
——若是认真出手,他也全然不必多作挣扎了。
“不对。”
战况一边倒去,南晴霁却皱眉,敏锐察觉到了其中某种异常。
他紧盯着那一个两个死状各异的邪修,它们肢块横飞,似乎已是死得不能再死的碎块状态,任凭谁来都不能使之复生再起。
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感知不到的东西正在缓缓流出。
他没有任何一个感官可以去感知这样东西,但它存在,清晰地、鲜明地存在着,南晴霁识海中那根紧绷的弦拼命提醒着他。
夜空中,高悬的白月不知何时悄然退却,身侧的青月大放光芒,照彻天地。
白月主灵,青月主……变。
下一刻,满地四散的肢块骤然以某种诡异的姿态生生从地面上极速飞起,它们似被什么力量牵动,在青色的幽幽月光之下以一个诡异的极快速度拼合而起,骨块与骨块之间甚至不断摩擦出咯吱咯吱。
怪异的牙酸声音重新响起,似是笑声,似是咒骂,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四散肢块就迅速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有手有脚有头的人形生物。
那人形摇晃几下,笑得更加厉害。
它沐浴在明亮的青月之下,举起手,似乎在掐诀。
片刻后,它又急促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