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邪修有多少?
这几个杀不死的邪修是个例,还是说它们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寻常水珠?
它们像这样潜伏在暮洲的石林中,目的又是什么?
一旦深思,这些问题便控制不住地涌动上来,让人根本无法逃避。
在樊凌之后,石林旁又来了更多收到异常魔气汇报的樊家子弟。
“既然现在杀不死,就暂时收手吧。”
樊凌烦躁道:“我让樊与她们从樊家带了封禁法器过来,先把这些残尸都收押起来,你们几个也不能在这里耗一辈子。”
……樊凌说得对。
虽然有江自流的镇虚罗络符在,那些重新把自己拼起来的邪修并不能传送离开,逃逸的血肉碎块也并不具备传送的条件。
但她们杀不死这些邪修,只能耗在这,而镇虚罗络符有生效的时限。
岑再思不言,指尖的电光倏然散去,樊与几人迅速地驱动封禁法器围了过来。
见她收手,司空释等人同样停止了动作。
封禁法器的效果强横,一时失去强留住邪修的压力,岑再思终于找到了时间思考。
事实上,从决心接下抓捕邪修的这个任务开始,她与司空释、归星游的行事节奏便异常紧张急促。
一来,金丹修为的邪修逃窜在外,恐会侵害无辜,拖的时间越久,酿出惨剧的风险便越大。
二来,在润洲跟丢了邪修踪迹后,她们便发现这批邪修有传送走自己的空间能力,稍慢一步,便极有可能被它溜走。
所以她们急匆匆地,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撵着,一天之内便从润洲辗转到了暮洲,一到暮洲又连夜杀入石林,鏖战至今,半刻也未曾停歇。
如今一想,其中的古怪之处,就像这地方的魔气一样密密匝匝,到处都是。
“这世上并没有不可杀死的生灵,即使是寿数最漫长的天道宠儿龙族,被杀会死,也终会有亡故的一日。这些邪修不断复生时,我察觉到了其它东西的气息。”
最先开口分析的是南晴霁,他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原先我以为是这处石林里的祭坛,给它们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量。所以我拉着这位江道友冒险深入,把这里炸了。”
江自流:“……”
当时让撒符箓的时候这人怎么不知道先解释一声,就一声令下三二一开炸。还好他素来温顺听指挥,不理解但习惯照做。
然后,南晴霁遗憾地叹口气,朝外摊开双手:“但如你们所见,根本没有用。”
思路很好,但是错了。
岑再思重新回忆她们几人接下的这个任务:
“……从血雾离开后,这些邪修先是潜入了嵘洲的一个凡人村落中,接着,它们便屠戮了嵘洲的一个凡人村落,在玄沧剑派的修士赶到之前,逃往了润洲。”
“在村落里,发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巨大深坑……”
归星游也细细回忆:“对,俞师兄推测,它们潜入村庄,制造深坑,又屠戮百姓,很可能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它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肯定找到了。”
岑再思继续往回推:“否则它们绝不会屠戮百姓,因为这样的举动只会引来玄沧剑派的关注,日后再想去那里寻找只会更难。邪修只是堕入了魔道,并非失去了脑子。”
第一次听到这个任务概要的局外人樊凌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问题:“那东西呢?”
他朝石林抬下巴:“在这的邪修都已经被你们砍碎了,那个它们找了半天的那什么疑似秘宝呢?”
说完,樊凌停顿几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不是在质疑你们。”
岑再思却似乎被点通了什么,她紧皱的眉心骤然松开,看了眼樊凌,抓住线头立即传音问道:【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所以才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她往更深的地方联想而去:【月亮不消失,水面倒映的月亮被搅乱多少遍,也还会恢复……】
【宝珠不消失,宝珠的虚影就不会消失……】
【巫妖的命匣。】身在傀儡中的越昙忽然出声道。
【什么?】
岑再思以为是个自己没听说过的法宝。
【一个古老的东西……很有以前有一种妖族叫巫妖,每个巫妖在诞生之时都会有一个命匣。它们以某种神奇的状态存活着。想要杀死巫妖,就必须毁掉它的命匣,否则它就永远可以再生。】
【像不像你现在遇到的状况?】
像,太像了。
命匣。
这些邪修是不是也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巫妖”,必须先毁去它们的命匣,才能把它们杀死?
它们的命匣是什么?
又到底在哪里?
“是啊,邪修找了半天的那个东西,如今在哪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缓缓扫视这片已经破烂不堪的石林,显然,它并不存在于这里,并不存在与暮洲。
有条她们看不见的线,连通了此地邪修的生命,与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秘宝。
第78章 不止于此
眼下, 追杀邪修的任务摇身一变,成了如何找到那个在推测中存在的“秘宝”, 结束这些邪修无法被杀死的状态。
“这件事实在吊诡,我会上报给家主。”樊凌的神情有些古怪,咳了声,提议道:“你是从玄沧剑派接下的任务?如今这样,不若也上报回去……再往下追,怕是会追出更可怕的东西。”
岑再思沉默半晌。
挂她肩头的老奶也道:【他说的其实有些道理,这些邪修的状态已经牵扯到了空间与生命, 背后不管是什么存在, 恐怕都不是你们几个金丹修士能够彻底解决的问题。】
话虽如此。
岑再思又想到了几年前她所去的那次悬珠秘境。
进去之前, 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先和青龙大战一场, 再与金丹期的邪修大打一架。
如今亦是如此。
她又一次站到了悬珠秘境的边缘,或者说, 她已经往里踏进去了一只脚。
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岑大小姐难得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在这个短暂瞬间里,她的识海中匆匆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神念。
有断剑崖盈天罩日的魔气, 有家中老祖年少时的传奇经历, 有玄傀峰主殿中那个高大的未完成傀儡, 有玄止峰上曾经那柄暗淡无光的长剑。
有眯眯眼师兄喟叹般曾对她说的“在嵘洲死去的天才太多了”。
也有祁白所讲述的关于“岑思儿”的结局——她最终走火入魔,死在了“祁白”飞升的前夜。
岑再思缓缓地,重新抬起眼眸, 轻声道:“不知道敌人是谁,便总觉得它可怖,可怖得好像一步都不能再继续往下走了。”
“但我能走到的地方,还不止于此。”
就算真是个她们谁也打不动的东西,至少也能坚持到寻找那个所谓的“命匣”究竟在何处的那一步。
【轻易放手, 实在有损道心。】她对老奶说。
老奶幽幽喟叹:【好吧。】
“多谢樊道友提醒,我这就传讯回宗门。”
归星游则充分尊重了樊凌的提议,并回报以他真挚的感谢。
但礼貌归礼貌,秉袭传统剑修一贯的缺少警铃习性,他并不准备听取提议,“不过这个任务,我们应当还想继续下去。”
说完这话,归星游才想到还应听听其余几人的想法,当即补救性地抛去询问眼神。
岑大小姐只是颔首,南晴霁的神色逐渐缓和,从严肃转变了某种熟悉的微妙光彩,指节抵着下巴道:“哎,樊道友,你知道的,我们当药修的,总是很难抗拒这种与什么活死人生白骨啊相关的神秘法宝……”
江自流把戴着的兜帽往下又用力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截白皙的下巴,看起来像是被刺激得人傻了。
半晌,那兜帽里传出瓮声瓮气的命苦声音:“我倒霉这件事是不分地点的,如果你们不担心这件事的话非要带着我也行……”
其实还是很刺激的。
江自流想:难怪岑再思会是扶摇柱的第一名呢,原来她每天都过得是这种精彩纷呈的刺激生活。
唯有司空释慢了两拍,她面容的神色最是苍白,接着才如梦初醒道:“去啊,去,我当然去!”
说着,似是牵动什么,又赶紧龇牙咧嘴了两下。
“你怎么像被暴揍了一顿?”南晴霁发挥了一下身为药修的关怀同伴之情,质疑她:“我记得方才在石林中,你都是灵兽代打,自己只负责摇铃,没近身接触那些邪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