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她的时候,季怀义确实没碰过女人。他和季松年纪相仿,季侯爷怕他们太早破身毁了身子,对这事一直都看得很严;但过了二十,这条限制不废而废。
那会儿见了沈禾,季怀义立刻将她的身份调查了个彻底,又下意识把彼此的身份掂量了掂量。
虽说他没有父母,但季侯爷对他很好,自己模样本事都不错,对方只是个商户女,想来也是门当户对。给他做老婆,她并不吃亏。
没想到季松也动了心思。
那一刻季怀义觉得有些闷,又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他和季松一同长大,喜欢的东西也大多相同;他喜欢沈禾,季松自然也会喜欢。
可他不甘心。虽说季侯爷对他恩重如山,他不能和季松争,可万一季松自矜身份,只是想玩玩她呢?
一个是自己的玩物,一个是兄弟的夫人,倘若他争取一下,季松未必不会让给他。
所以季怀义问了,问季松是要把她娶为夫人,还是要把她收成小妾。
季松不甚高兴地瞥了他一眼,说自然是娶妻,季怀义便掐灭了心中的那点好意,找个借口回去喝酒了。
季侯爷公务繁忙,帮季松娶妻的事情,季侯爷就交给了季怀义。
他们这样的人家娶妻,倒是不在乎对方的家境,可要看看对方是否身家清白,免不得暗中查访一番。
查到吴子虚的时候,季怀义敏锐地察觉到这人身份不简单,一时间纠结起来——
若是沈禾的身份给季侯爷知道,那么季松自然娶不了她,他便有了机会;可话说回来,倘若沈禾因着身份嫁不了季松,自然也没办法嫁给他。
季怀义想了好久,才压下了心头灼烧般的痛楚,帮沈禾隐瞒了下来;话虽如此,他却一直让人打探着沈禾的经历过往,直到后来季松对吴子虚起了疑心,季怀义便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交给了季松。
虽说得不到沈禾,可季怀义也没有亏待自己——
季怀义找了许多人,有些身段像她,有些面容像她,有些声音像她。
季怀义并没有强迫这些人,只是让她们读书写字,闲了就去她们那里坐一坐,也不做别的事情,只说几句闲话,随后再去办自己的差事。
可赝品就是赝品,无论多么像,一比较,就会在对方耀眼的光芒下化为土灰。
硕大的马头蹭着自己的手臂,季怀义回过神来,连忙收回视线,却又不自觉地偷偷望她。
她在内宅,他轻易见不到她;这次护送她去大同,大约是他唯一一次能与她相处的机会。见一眼少一眼,就让他放纵一回吧。
也不知道沈禾想到了什么,她面上依旧笑着,可笑容很是惆怅,眉头轻轻皱起。
是在思念季松么?
季怀义忍不住想,忽地有股火在心头越烧越旺。
季松……并不爱惜她。为着自己的私欲,宁愿将她困死在自己身边,也不愿意送她回家,害得她病了好久。
季怀义越发暴躁,可他也明白,这暴躁是因着嫉妒,因为季松将她送回了沈家。
为着她,季松愿意压抑着自己的性子,宁愿自己难受,也要让她开开心心的,无论是为着她戒酒禁欲,还是忍着不舍将她送回了沈家。
那天,季松居然安排了侍卫……
季怀义心头越发难受,觉得沈禾面上的笑越发刺眼;恰巧深秋天短,天色已然暗了许多,季怀义笑道:“夫人,起风了。”
“夫人体弱,还是回去吧。”
“明日咱们就启程,今晚夫人好生歇息。”
“啊?……好,”沈禾回过神来。她抬头望了望天,见天色确实暗了,当即笑着站了起来:“我这就回去。”
“对了,九哥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季怀义线:
隐瞒吴子虚事——送家具——挑选耳坠儿——听说松和前任哥见面立刻赶到(靴上有土)——点出吴子虚——猜到松禁欲、送他和苗很像的美人——松爹要苗追松,怀义在外面等着——照顾苗身体、住客栈、和苗闲聊——把当日的事情全部告诉苗——???——???
当然,只列和男女主有关的部分,别的属于怀义隐私,没写的必要[竖耳兔头]
第94章
沈禾声音戛然而止,季怀义有些诧异:“夫人想问什么,直说就是。”
“没什么,”沈禾抿嘴摇了摇头:“天凉了,九哥也早些回去,莫要染了风寒。”
沈禾原先想问一问昔日她逃离院子的时候,季松有没有做些什么;可一来季怀义并不经常在宁远侯府,二来两人是多年的交情,即便自己问了,季怀义真的会说的?
想来也是不会,所以沈禾闭了嘴。
沈禾欲言又止,季怀义也不多问,只笑着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一行人走走停停,花了一个多月才到了地方。
行程这么慢,沈禾无端有些焦躁,还是季怀义说自己在大同有相识的朋友,私底下有书信,知道季松无事,沈禾才耐着性子慢慢赶路。
眼见着到了山西的地界,沈禾越发心焦,季怀义却故意停了下来,说是好生休整几日,免得他们风尘仆仆地见了季松,季松怪他没有好好照顾沈禾。
回想起季松小气的性格,沈禾只好答应。
初冬阳光不甚温暖,但却很是明媚,何况客栈周围有个变戏法的小贩,他怀里揣着几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引得一群小孩子恋恋不舍地围着他。
沈禾与田田也去看热闹了——反正就几步路,走过去也不费什么事。因为前面都是小孩子,俩人站在后边倒也看得清楚。
田田忍不住笑:“姑娘,你说咱家的阿大阿二现在想不想咱们啊?”
沈禾觉得不想。算时间,这俩兔子正是怕冷的时候。虽说两人都离开了,主屋应该不住人了,但厨房里可有不少厨子呢。
那些厨子也爱逗兔子玩,俩兔子说不定正窝在厨房,咔嚓咔嚓地啃白菜呢。
想起来这个,沈禾忽然有点好奇,好奇她和季松都离开了,院子里的厨子是不是没了差事,当即也问了一句:“你说,厨子们还在吗?”
她还挺喜欢那些人做的饭菜呢。
这句话把田田给问住了。她想了想,拉着沈禾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季怀义:“要不,你问问季大哥?”
沈禾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撇撇嘴又扭过身子来看兔子。
沈禾还记得季松的话呢,季怀义事情不少,肯定不会在意内宅里几个厨子的小事,她就别去自取其辱了。
看了会儿兔子,俩人又手拉手去看此地的风土人情,一边四下看着,饿了就随便买些什么,因为怕吃多占了肚子,两人每样东西都只买一份,两人分食着,好多尝几样东西。
逛了半个多时辰,俩人转身回去,回去前顺带买了几样东西送给身后的季怀义等人——季怀义怕两人出事,一直都远远地跟着。见两人吃东西,他们就停下脚步不再上前,任凭两人怎么邀请都不去。
见两人过来,侍卫们精神为之一振;季怀义打眼看了下,见只是几样吃食,便点头收下分发了。
回去的路上,季怀义让其余侍卫先回去,等到了客栈附近时,那带着兔子的小贩周围照旧围了一圈的孩子。
季怀义停住脚步:“夫人……方才是不是想问我些什么?”
那时候田田拉着她转身看着自己,她表情很是苦恼,应该是想问他什么事情。
沈禾没想到季怀义居然注意到了这件事,顿时有些支支吾吾的,反倒是田田落落大方地开了口:“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这回夫人跟着公子来了大同,也不知道院子里的厨子怎么安排?”
“这事啊,”季怀义笑了:“京城的朋友来了信,说那些厨子手艺不错,家里的公子们都喜欢,就还让他们留在院子里,平日里给公子姑娘们做点吃食。”
沈禾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听完后也笑了:“这样最好不过了。”
季怀义也说是,忽然又问了一句:“夫人还有没有想问我的事情?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禾神情一顿,随手将买的丝线络子递给了田田,让她先回去;又朝着旁边走了几步,方才转过身来斟酌道:“九哥觉得,子劲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怀义面上的笑僵了僵。他有些诧异:“夫人这是何意?”
沈禾原先还在笑着,这会儿两手背在身后握着,转过身抬头望天深深呼吸:“子劲……在我面前,应该与旁人面前不同。”
在她面前,季松虽然也难掩好色的本质,但只在口头上不饶人;两人又是夫妻,偏偏她身体孱弱,不太爱云雨之事,季松便只能忍着;因此季松虽然好色,沈禾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忍坏了,靠着口头上的调戏发泄委屈。
可后来,季松踹了盛羽三脚,每一脚都又狠又刻薄,沈禾才恍惚觉出来,季松在旁人面前,或许从来不是她面前那副好说话的老好人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