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嫁给盛羽,好好把他拴住;至于我,我这辈子和他没有缘分,更不想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不要!”妙真想也不想地反驳:“盛羽不喜欢我!他只喜欢你!”
“妙真——”沈禾提高了声音唤她,妙真果然平静下来。沈禾略微松了口气:“你这么好,等你们成婚后,过上一年半载,他自然会喜欢你。”
“你们好好地做夫妻,好好地照顾彼此。”
说到这里,妙真愧疚的面容上又露出几分窃喜,这窃喜转瞬又变成了痛苦,沈禾放下心来,终于说出来自己想要的话:“然后,你们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到我。”
“啊?”妙真又要落泪,沈禾烦的想要吼她、却又生生忍住:“我喜欢季松,不想季松误会了我,所以,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盛羽了,你明白吗?”
妙真犹在挣扎,似乎在爱慕的男子与自己的堂姐之间犹疑不定,沈禾又添了一把火:“你说过,盛羽喜欢我——那不是喜欢,是贪图我的美色。你要是想好好地和盛羽过日子,就把他圈在家里,别让他再来见我。”
“这样对我好,对你好,对盛羽好,对沈家更好。”
“记住了?”
妙真愣怔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滚落了眼泪下来:“那你呢?”
沈禾烦。她想说妙真盛羽不来找她,她日子就过得很舒服了;偏偏她这位堂妹自小被惯坏了,为人骄纵要强,何况两人许久不见,她也不知道这回堂妹是好心做了错事,还是故意使坏。可那不重要,沈禾想着吸了口气。她耐着性子说:“我活不了几年,这事伯父和你说过很多次不是吗?”
“既然活不了几年,我也没必要耽误你们做恩爱夫妻——记住了?不准来找我。”
妙真抽噎着点了点头。
沈禾放下心来。
侯府门第高。只要妙真不来找她,盛羽更不可能进了侯府,那季松就遇不到他们,也没法儿知道她的过往、吃陈年旧醋,她就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想着沈禾拿了块帕子给妙真擦了脸上泪痕:“好了,你回去找到盛羽,和他说清楚了——别说是我撮合你们,只说是伯父的意思——”
“算了你不要找盛羽。你让伯父去找盛羽,和盛羽陈明利弊。”
“你心里一定委屈坏了,觉得是你害了我——哪儿呢,我喜欢季松啊,季松待我也好。”
“你赶紧回家去,回去后洗把脸、睡一觉,醒来吃点东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记住了?”
妙真抬手拽住了帕子。那帕子刚刚擦去她脸上纵横的泪痕,这会儿湿了一大半,握在手里湿漉漉的;她瞧着沈禾,声音又哽咽起来:“但是——”
“没有但是,”沈禾要被妙真这含含糊糊、善不彻底、恶也不彻底的劲头给恶心坏了,更重要的是害怕。
虽说现在刚刚下午,季松还不到回来的时候;可宁远侯府里头孩子多,自打前几天季松答应帮季峻季岭打造行军用的工具之后,那些孩子时常找沈禾来玩闹,玩着玩着就要她帮忙打造一些玩具,沈禾可不敢去赌今天会不会有一个孩子来找她打东西、更不敢去赌那孩子会不会童言无忌说些什么出来。
如是想着沈禾一把拽起了妙真的胳膊:“好了,回去,回家去。你今天出来老半天,还没有和伯父伯母说吧?也不怕他们担心你——走走走,我送你到门口。”
妙真被拽起身来。她依旧扭头想要说些什么,可沈禾不给她这个机会,一路用力扯着她的胳膊,想也不想地把人送到了侯府门口,直到看不见妙真的身影了,她才松了口气。
一松懈下来就觉得身上黏叨叨的——
也是,现在正是盛夏的天气,坐在屋里不动还出一身的汗呢,何况这回妙真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吓,她一面想着把妙真给劝回来,一面又花了大力气把妙真给拉了出来。这会儿她又劳心又劳力,不出汗才怪呢。
想着沈禾闷闷地往院子里走。回去后立刻有人递上了拧过的热毛巾,沈禾接过擦了擦脸,让人把饭菜撤了下去,又朝厨房要了水,说是要沐浴。
总之,等沈禾沐浴完了、又收拾妥当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季松当差回来的时候。
因着动弹了好久,心里头又压着事,沈禾自然没了吃饭的心情,推说今天会客累了就先歇息了,即便季松回来,她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几声,随后就躺在床上歇息了。
季松忍不住皱了眉头,抬步进了厨房——
季松在外当差,如今只早饭、晚饭同沈禾一起吃,中午饭要她自己吃。
偏偏季松又记挂着沈禾的身体,她每一顿饭吃了些什么,季松都会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为了更清楚地知道沈禾吃了些什么,季松特意立了一条不近人情的规矩——
只有他能和沈禾一起吃饭,旁的人,哪怕是田田、穗儿这些自小和沈禾一起长大的姑娘,也不能和沈禾一起吃饭。
当时沈禾皱着眉头劝了他好久,可季松就是不肯松口,最后沈禾哀哀埋怨他太过霸道,醋劲儿也太大,季松只一笑了之。
这会儿还没有进去厨房,立刻有厨子走了出来;厨子和季松一并走到个僻静的地方,按着撤下来的菜色,将沈禾吃了些什么一一说了,季松眉头就越皱越紧:“也就是说,她根本没吃东西?”
“……许是天气热了,胃口不济,”这厨子身材高大白胖,在宁远侯府里当了小二十年的差,做事妥当,也很有些眼力劲儿;眼见季松不快活,他下意识地劝季松:“别说夫人那样体弱了,即便是府里的公子们,到了夏天也会瘦许多。”
季松眉头又紧了些。他抬眼又确认了一遍:“那个响菜也没吃?”
那东西只有爽口一个优点,吃再多也不长肉,平日里沈禾吃那个、不爱吃肉就够让季松头疼的了,没想到这回她连那道一看就脸绿的素菜都没有吃几口。
胖大厨子有些纠结,最后还是应了:“是,自打中午开始,夫人就没吃过东西了。”
季松忍不住别过了头。他叉着腰,头疼地咬着牙,烦躁得盯着足上的皂靴,想了想他道:“弄冰来。”
“既然天气热、吃不下饭,那弄了冰过来,她凉快了,估摸着就能吃下了。”
胖大厨子一时间瞪大了眼:“五爷,您……当真要弄这个?”
谁不知道夏天用冰舒服?可宁远侯是苦出身,宁远侯府里又多的是武将。宁远侯唯恐孩子们吃喝享受多了,养成了娇气的习惯、再也不能静下心来练功,因此对孩子们的生活起居抓的很紧,虽说主要就是两样——
一样是,十八岁前男子不能破身,免得血气方刚之时沉迷女色,硬生生废了身子;另一样是,不准孩子们生活太过舒服,冬天炉子少、夏天不准用冰,虽说府里一群公子小姐,可这群人生活实在一般,过得怕是还不如中等人家呢。
季松一手负于身后。他嗯了一声:“从我私房里出钱弄冰——”
“我整日在外头当差,即便屋里有冰,我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冰别弄太多,她身体弱,白天用也就是了,晚上天气凉了,别让她着了寒。”
胖大厨子心说夫人漂亮和善,孩子们都喜欢她,整天往她屋里跑;只怕今天白天弄了冰,晚上孩子们就接到了信,明天就撒泼打滚,求着父母长辈们给自己屋子里也弄冰,到时候季松免不得挨大嫂的训斥。
胖大厨子在这里支吾着不肯回话,季松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只一声叹息:“弄冰来,旁的自有我担待——大不了我弄个小房子出去住,那样当差也方便些,夫人跟过去照顾我衣食起居就是。”
胖大厨子惊愕地抬起了头——
谁不知道五夫人就是个病西施。她那副身体,别说照顾人了,只怕还要五公子照顾;可既然季松发了话,胖大厨子便应了:“五爷放心,明天我就弄来。”
季松眉头深深折起,想了想道:“今天就弄来——她怕是中了暑气了。”
胖大厨子惊愕得不会惊愕了,只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胖大厨子走开了,季松忍不住叹息起来——
盛暑才刚刚开始,那丫头还有的熬呢;要是这事处理不好,她再瘦个几斤,到了秋季天气一凉,她估摸着又要生病了,就像去年在辽东一样……
季松满怀愁绪,正想着怎么让沈禾舒服点,忽然听见了李斌的声音:“五哥,我知道夫人为什么中了暑气。”
季松抬头看他。这回李斌的声音很正经,他走近季松身边道:“今天来了位客人,来的时候正要吃午饭;停了段时间,夫人亲自把这位客人送到了府门口——那会儿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夫人又在太阳底下走了那么远的路,想来是那时候热得过了头,中了暑气。*”
一开始季松眉头越皱越紧,听完后反倒冷笑起来:“沈苗苗你很好——”
他花了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她身体好点,她倒好,一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为了个客人在日头底下走了好久,把自己弄到中了暑气、一天没吃饭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