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有点不好意思——她打小在家养病,实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季松则痛快地打开了油纸包:“梅花糕啊,这个味道确实不错。”
说着递了一只给沈禾——今天俩人还真没吃到这个呢。
沈禾有点不好意思,何仪便开口替她解围:“五公子自己吃就是了,这里这么多呢。”
说着把纸包往沈禾面前送了送:“苗苗你尝尝,还热着呢。”
沈禾如释重负——女子之间互相分享食物,可比季松给她吃舒服多了,当即也拿了一只在手里:“既然小仪都说好吃了,那味道一定不错——我尝尝。”
两位姑娘便小口小口地吃着梅花糕,穆飏季松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与好笑——
没想到,她们两人居然认识。
说话间饭菜也送上来了,原木的托盘里满满当当地放着四只大碗,随小二走动,碗里的汤都纹丝不动;因为四碗面一同送了过来,倒也不用两位公子特意把面推到爱人面前、给爱人先尝尝。
面既然送来了,其余的菜色也都送了过来——
倒也不是什么贵重的菜色,不过是几样羊肉,还有些辣椒茄子之类的时令素菜罢了。
这家面铺就是以羊肉面出名的,羊肉是用各色调味料熬了整整五个时辰才熬成的,至于是什么料,那不知道,只知道羊肉确实好吃,许多大人们也会让人来这里买些羊肉来吃。
熬成后,羊肉汤和面一起吃,面里只有薄如蝉翼的两片羊肉;当然羊肉单卖,什么咸蛋、小菜、时令蔬菜也有,虽然羊肉以外就那么四五样菜,倒也够让客人们吃得满头冒汗,赞不绝口。
这会儿面上来了,穆飏拿着筷子去翻搅眼前的面——面上头放了好多芫荽,他又放了不少的辣椒;翻面时热气直冒,熏得他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他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沈夫人认得我家小仪?”
方才吃梅花糕的时候,何仪沈禾两人互相称呼两人的名,一看就知道认识。
沈禾也在挑面,闻言愣了片刻——看何仪的意思,她和穆飏似乎有些不愉快;想了想她道:“确实见过几面,也有几年的交情。”
穆飏面上愉悦更多了;他望着何仪笑:“小仪怎么不告诉我?”
说着居然直接伸出筷子去挑何仪碗里的面,看得沈禾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这是做什么啊?
何仪想要打开他的筷子,偏偏当着季松的面,她不好直接落穆飏的面子,只低声道:“你也没问——这里这么多的菜,不够吃再要别的,没必要一直吃面。”
穆飏动作毫不停顿:“习惯了。再说了,你也吃不完,我吃也免得浪费。”
沈禾总算明白了——估摸着是以前俩人吃饭,何仪一碗吃不完,穆飏一碗吃不饱,就这么养成习惯了。
不想季松也伸过来了筷子:“我们也一样。方才吃东西啊,她就吃一小口,其余的全让我解决了。”
沈禾的手放到桌子底下,慢慢移到了季松大腿上,随后狠狠地拧了下去——
这人胡说!她从来没有让季松帮她吃过饭菜!她一直就吃那么一点,一次也没有剩过!
季松面色如常,只热情地给她夹菜:“尝尝,这里的羊肉味道不错。”
沈禾说好,默默低头吃面,不再看季松无耻的嘴脸。
吃饭花不了多长时间,何况沈禾何仪认识,等到吃完了饭,几人便一同出去闲逛。当然,不同于原先沈禾季松、何仪穆飏两两跟着,这会儿沈禾何仪在前头走,季松穆飏落后了一段距离跟着。
沈禾瞧出何仪穆飏之间有些矛盾。她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不太合适,就拉着何仪不住地四下看着,对这事闭口不谈;季松穆飏跟在她们身后,谈论的话题却没这么轻松:“真是他家的人?子劲确定?”
“千真万确。我手底下的人查了好久,才把这事给查出来。说来这事也是巧合,先前王珩托我帮他教训自己不成器的弟弟,我让人把他抓进了北城兵马司里,还让个亲卫陪着,不想居然发现了这件事。”
“……倒也没错,”穆飏眉头微微皱起:“我还好奇,先前他家势大,各种赏赐也多,过得自然阔绰;这几年他们侵夺的民田被收了回来,各色赏赐也断了,居然还那么滋润,想来这便是原因了。”
季松说是,“赚钱最快的,除了开赌场就是放印子钱,何况他们两样一起做了,还多了样逼良为娼……缺德呀。”
“子劲,”穆飏陡然停住了脚步。他侧过身来看着季松:“你也清楚,再过上一段时间,我就要去趟西南。”
“这段时间,你好好查查他家其余的赌场在哪里,最好把放印子钱的事也给查清楚,到时候咱们端了他,黑产对半分。”
季松说好,“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这几年我闲着,正好把这事做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抬眼看着身前的人,刚巧看见沈禾回头望他们。
沈禾朝着季松招手:“子劲,快来啦,我有事找你。”
季松有些好奇,三两步跑了过去,却见沈禾一把拽下他腰间的荷包:“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做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季松:“……”
合着叫他过来就是为了掏钱是吧?季松忍不住笑了,偏偏一开始这钱就是这么得来的,便只得点头应了,又回到了穆飏身边。
穆飏笑着打趣:“听说子劲把所有身家都上交给夫人了,连一点私房钱都没有。”
“总比想送东西都送不出去的强,”季松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也不知道是谁,让南京织造局准备了礼物,还得去店铺里买东西,再把东西给换了,好让人家觉得这东西并不贵重。”
穆飏苦笑:“唉,没办法,当初是我隐瞒了身份,说自己就是个护卫,这会儿人家害怕也正常。”
“对了子劲,这回我出去,你帮我好好照顾小仪,最好让沈夫人多去陪陪她,这回她被我伤得不轻。”
季松说好,“你不是早就说了吗?放心吧,没人能动她。”
想起来被留下来的石头,穆飏微微放下心来,又笑着望向不远处的人:“真是没有想到,这次出来还有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太宗爷迁都时候就有的面摊儿。
总觉得这种描述特别有代入感和真实气息[撒花]
唯二受伤的只有王珩王瑶兄弟……甚至没有一个落幕……
第39章
穆飏一早和季松约定了在这家面铺里见面。两人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镇守辽东的宁远侯之子,平日里盯着两人的人太多了,见面反倒是不容易;这回借着出来闲逛的名义,两人才有机会谈一谈,不想居然发现何仪同沈禾的关系。
季松不作声,只望着不远处的沈禾。
沈禾拿起一把折扇。这折扇是竹子的胎、白纸的面,上头画了一丛墨兰,瞧着还算雅致。她打开折扇却无心去看,只皱着眉头道:“你说,先前穆清风说了,今天要带你来见人?”
何仪叹息:“原先我觉得他就是随意找了个借口,想要约我出来;没想到他真的是来见朋友。”
“这回见到你,我也吃了一惊。”
这回穆飏说自己要出去,说临走前要带她见一位朋友,以后有事了可以去找他,别到时候见了人认不出来,反倒是闹出误会来。
何仪以为他就是找了个借口,见的人是林月殊或者别的谁;她也想和穆飏出来走走,也就答应了;没想到真的是素不相识的人。
沈禾慢慢把玩着折扇,心头忽然多了几分异样。
季松也好、穆飏也罢,都不清楚她和何仪的关系;何况这回季松带她出来,根本没说见朋友的事情。
而且……她没带钱,许多东西都看了不买;方才想让季松掏钱付账,刚巧看见季松穆飏满面严肃地说些什么;虽然不清楚内容,但见两人面色,就知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回季松带自己出来,恐怕是为了掩饰些什么吧?
想着沈禾有点难过——她还以为季松真的喜欢她呢,即便不为了她这个人,也会为了她的身子;没想到季松到现在还不喜欢她。
明明她都那么认真地朝季松撒娇、和季松做夫妻了!她时间不多,一定要在死前让季松爱上她,否则她人一死,谁来为她照顾父母?
沈禾想了想,付钱买下了折扇,又陪着何仪四处逛了好久,直到季松穆飏喊了两人,方才分开各自去了。
“还没逛够呢?”季松十分惊奇:“你跑圈的时候要有这个劲头儿,我也不担心你身体了。”
沈禾低头看着手里的折扇,不时地开开合合;季松瞧了一眼,凑到她身边,一把拽住了折扇的边缘:“你要是喜欢,那我送你一个?”
“我记得我还有一把黑柿扇,上头洒着金,也挺好看的。”
沈禾没吭声,见这处人不多,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季松:“子劲,你这回出来,是特意来见穆指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