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气,懒散,偏偏胆子大,人也伶俐剔透,哄起人来能把人哄到天上去;可也心思深,不容易动情,他做了这么多,她或许毫不动容,只把他当作一个且用且防的工具。
怎么偏偏喜欢上她了呢?
季松纳闷,想着这人既然怕疼,那他打她一顿,能不能把她打的迷途知返?
可这念头刚刚探了个头出来,就被季松给否决了。
她那么娇气,又那么笨,咬他舌头都能咬到自己,又委屈地嚎啕大哭,不住地控诉他的狠心;他要是打她……她还不得记一辈子,天天和他生气?
要不,他狠心点,把她正法于床笫间?
对,他要她要到哭,无论怎么叫他都不肯罢休,好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生气。
也不行。他太喜欢她了,她那么瘦弱的一副身体,他都喜欢得不行;真到了床上,他怕是停不下来,估摸着得出事,这丫头喜不喜欢另说,以后一定会翻旧账。
是了,这丫头小肚鸡肠,上回他带她去市井里头玩,不过是趁机见了穆飏一面,她都气得要命,怪他心不诚。
当时她怎么说来着?
哦,想起来了,这丫头怪他见色起意,说他只想要她的身子,还说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怪他把她当成一个见穆飏的幌子。
这丫头,全不在乎他为她做了多少。
要不,干脆打她屁股一顿,让她明白明白他这回有多么生气?
季松如是想着,忍不住转头看着沈禾,正巧看见她垂首落泪的情景。
她长得好看,哭起来也好看。她侧着脸,粉白的面容有些红,仿佛桃花一样,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水晶珠子一样的晶莹剔透。
季松:“……”
他这还没动手呢,她哭什么啊?
季松一看就烦了——他假装不知道那是心疼——粗言粗语地开了口:“哭什么哭?不够晦气的,不准哭了!”
沈禾果然不哭了。等最后一颗泪珠子沿着下颌掉下去之后,她忍不住抽噎了一声,身子都为之一动,但确实没有再哭。
季松心头更烦躁了——不让她哭就不哭,这是怕他吧?
做人夫君做成这样,真够让人挫败的。
正头疼着,忽然见沈禾抬眼望他,哭过的眼睛越发黑白分明,仿佛被露珠洗过了一样。
季松不自觉别过了眼。
沈禾看着季松,忽然伸手去抓季松的衣袖。
她没抓季松的手,只敢去拽季松的衣袖;偏偏季松穿着窄袖的衣裳,手腕上还束着护腕,她一点也拽不到季松的衣袖。
何况季松发了话。季松道:“松手。”
沈禾抬头看着季松,果然乖乖地松了手。
也果然看见了季松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与失落。
沈禾又掉了一颗泪珠子。她心头安定了下来,低头望着季松的手,自己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了季松的手。
又慢慢伸出手去,轻轻抓住了季松右手的小指。
似乎是害怕季松再呵斥她,沈禾握得很轻,只松松抓住他的小指;见季松没有抽回手,她胆子大了些,用五根手指圈住了季松的小指。
季松喉结滚了滚,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
季松垂眼看着——他手掌肤色很深,是灿烂的蜜色;她手指很白,白嫩细腻得像酥山上的奶屑。
他手指粗些,也长些;她手指又长又白又细,十分漂亮。这就是古人说的手如柔荑,指若削葱吧?
两人的手……瞧着还真是截然不同,又莫名得很搭。
怪不得她说两人的手不一样。
季松眉头舒展了些。
沈禾看他一眼,心头底气越发足了。
“子——夫君,”她声音带着哭腔,湿漉漉地压了过来:“夫君想我疼,对不对?”
季松一愣,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方才气急之下他捏着沈禾下颌,冷笑着嘲讽了她一句,问她也会疼?
季松又看着沈禾,见她肩膀不住颤抖,声音也有些抖。她问:“夫君,我疼了,你就会原谅我,对不对?”
季松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话来。
这丫头……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是又玩苦肉计吧?
季松不说话,沈禾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说话时便更可怜了:“夫君……这次是我错了,你打我消气,好不好?”
“好,”季松终于笑了。他手腕略一用力,沈禾便被他拽到了身上。他低笑着道:“这么不乖,是该打。”
“我想想怎么打你——嗯,打屁股好不好?那里肉多,不会把人打坏。”
沈禾有一瞬间的愣怔。她万万没有想到季松会真的打她,居然还如此认真地思考打她哪里。
可她放出了话,这时候再说不行,恐怕会更加激怒季松。
她想了想,声音越发颤抖了:“……好。”
这回……她怕是真的要挨打了。希望季松别太生气,别真的把她给打坏了。
季松忍不住笑了——
他确实爱在她腰臀处动手,但那是调情,从没有真的动手打过她;方才他故意说要打她,就是想知道她说要他消气,是否是真心的。
没想到她愣怔着,眉头拧着沉思了片刻,一看就知道有一肚子的小心思。
他这位夫人啊,倒是有不少的主意,偏偏这些主意都打在了他的身上……
季松有些好笑。季松虚长她两岁不算,还在朝堂战场上磨练了许久,哪里是她这久居深闺的人能对付得了的?
这会儿见她愿意为了穗儿对付他,一时间也有些气恼,便拍了拍自己的腿:“趴过来,乖乖挨打。”
沈禾愣愣看着季松,满心都是一个字——
逃。
季松这回气坏了,她要是乖乖趴了下去,季松一定不会手软,到时候她怎么办?
“过来*,”季松又说了一遍,见她迟迟不动,又沉声问了一句:“还不过来,那方才的话都是骗我的?”
沈禾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摇了摇头,眼泪汪汪地、手脚酸软的、慢吞吞地一点点挪了过去,又被季松一把摁在了他的腿上。
沈禾想哭。这会儿她真的害怕了,可全没办法,只两手紧紧抓着季松的衣裳,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子劲——你轻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松:……她把我当蒙古人整啊[爆哭]
松:老子生气了,老子不管她了,老子要狠狠地收拾她[化了][愤怒]
所有人看季松:[白眼][无奈][托腮][问号]真的吗我不信
第44章
季松愈发想笑了——
她这会儿终于装不下去了?
反正沈禾面对着地毯,也看不见季松的表情,季松索性直接笑了出来。
季松笑的时候没出声,沈禾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会儿季松假装不知道沈禾的害怕,手掌渐渐伸到了沈禾身后,不住地摩挲着她的腰臀,再一寸寸往下。
腰还是很瘦,臀上略微有了些肉,但不多;至于大腿么,比先前胖了点,程度也十分有限。
不能打。这么瘦,打人会出事。
吓吓她就够了。季松如是想着,手又移到了她臀上。
沈禾身子陡然哆嗦了两下。季松笑着笑着惆怅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臀。
沈禾抖得更厉害了。
季松面上的惆怅更甚——她还真觉得他会打她啊。
一点也不相信他,确实该收拾。
可惜他季松从来不打女人,这回也不能破了例。
季松一次次告诉自己,自己不打她是因为她太瘦弱、经不起打,是因为他季松没有打女人的习惯,而不是因为怕她难受。
想着想着季松不由叹气——
打个什么劲儿呢,这是折磨谁呢?
偏偏季松一叹气,沈禾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季松一直叹气,不会是还在生气,琢磨着怎么收拾自己吧?
沈禾越想越怕,在那只手又一次移动时,忍不住尖叫出声:“季松——”
季松眼珠子转了转,停了手明知故问:“怎么了?”
“我——”沈禾一时语塞,突然大哭起来:“你别打我、别打我好不好?”
季松低低笑了,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不是说要我打你消气么?”
沈禾哭得不能自抑。她手指抓着季松的胸襟:“你、你很生气、会打死我……”
“我怕死……我活不长、不想死、不想这么死……”
沈禾这会儿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忍不住嚎啕大哭;泪水糊住了眼眶,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根本看不见季松的表情。
她害怕,怕死,在所有人都说她活不过二十岁的预言里,一步步走向早已预知的死亡。
季松抬手抹去她面上的眼泪,泪水瞬间将季松的手掌沾湿,湿漉漉地往下滴着。
季松一时愣住了——这丫头,平常乖乖巧巧的,用最乖巧的态度做最出格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这么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