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入侯府后_林翠花【完结】(79)

  他声音低低的,瞧着有些可怜。沈禾于心不忍,闭上眼窝在他怀里。

  她道:“子劲,咱们的东西,都放在那只匣子里。”

  她说的东西……是各自的财物。

  季松越发害怕:“不说那个事——”

  不说那个,又要说什么呢?

  季松说不出来,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睛望他,善解人意地替他找了台阶:“子劲,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季松望着她,抬手摸在她脸上:“我小时候的事情很多很多……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

  季松慌得手都在颤抖。他说自己小时候不爱读书,时常被兄长用鞭子抽;还说他打小要背那些晦涩的地图,背不完不准吃饭,连升官图(1)都成了求之不得的消遣;还说他自小练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冬天起来时冻得牙打颤、眉毛上头都结了霜,照旧要起来提石锁、扎马步。

  沈禾听着听着皱起眉头。季松沉默着望着她,终于开口:“苗儿……我过得很苦。”

  “你陪我,好不好?”

  他确实过得苦,读书的苦、练武的苦、亲人分别的苦,从小到大尝了个遍,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打小就是那样,父兄只管他有没有学到东西、做完事情,撒娇抱怨就是一顿揍;长此以往,他渐渐不爱说了。直到遇见她,才觉出功业以外的人生,居然也有滋有味。

  这回服一服软,要是能留下她……很值。

  沈禾瞧着他,不住觉得自己过分,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嗯,我活着,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季松愣怔着险些落下泪来。

  次日季松无论如何都不肯去当差,最后沈禾生了气,怪他沉湎女色、无心功业。季松怕她气坏了,只得道歉离开。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差事,只是不敢回家了——他明白她现在不会出事,也明白她那副美人灯的身体,根本不会陪他太久。

  他可能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一整天季松都魂不守舍。李润害怕,又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便私下找人去通知了季怀义。

  季怀义正因为义父回京开心呢。为着拜见义父,他早就将手头的事情做了许多,近日倒也不忙,当即询问李润,问季松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季怀义便换了种问法:“小五和夫人……闹矛盾了?”

  不应该啊,季松性子他熟,沈禾也是个安分软和的性子,倘若俩人闹了别扭……这怎么可能闹得起来别扭啊,季松怎么会魂不守舍?

  “不该吧,五哥和夫人闹矛盾在之前了,”李润皱眉想着:“说来,昨天夫人还请大夫为公子看伤呢。”

  季怀义抬了抬眼皮,脑中有什么飞逝而过。他费力地抓住它,抿唇问:“是夫人请大夫为公子看伤,还说公子请大夫为夫人诊脉?”

  李润顿时睁大了眼。他恍然大悟:“昨天是公子请的大夫!他声音很大,直接吼出来的,还吓了我一跳。”

  季怀义眉头紧锁,许久后才道:“知道了。”

  “你去订桌酒席,”又吩咐亲信道:“选个美人送过去。”

  大约心里难受时,就想着借酒浇愁,想着找人倾诉,季松轻易就答应了季怀义的邀请。

  季怀义请客,两人的亲信也在;酒桌上季松来者不拒,不多时便半醉了。

  酒到半醉,正是套话的好时候。季怀义放下了酒杯问:“小五,听说你和夫人闹了矛盾,好几天不回家,这是怎么回事?”

  季松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只听得见“夫人”二字,声音不由哽咽起来:“九哥,她身体不好——她快死了。”

  “我该怎么办……她要什么我都能给她,可她那副身体、我没办法。”

  季怀义忍不住叹息。沈禾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一些。听说刚刚结婚那会儿,季松喜欢她喜欢得不像话,每天都缠着她,缠得她下不了床,最后还请了大夫去看。

  又想起前段时间两人闹矛盾。听说她找了女人要送给季松。他们既然夫妻感情很好,大约是床笫间出了毛病——说得再直白些,季松身强体壮,爱/欲又炽烈,她受不住了。

  季怀义想问季松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这样折腾她,现在她身体不好,季松这样哭哭啼啼的有意思吗?

  但凡季松多找几个女人、要她要得稍微克制些,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这话季怀义不能说。想了想,他轻轻拍了拍季松的肩头,自己却离开屋子到了隔壁:“你去照顾他。”

  那人帷帽遮面,看不清楚面容,只知道腰身极其纤细,束着金环的手腕也纤长白皙,一看就知道是位美人。

  美人并不作声,只是到了隔壁,关上门后,取下帷帽放在一旁。

  季松已然半醉,迷迷糊糊中听见声响,下意识握着扶手起身,抬眼就看见个美人。

  美人身量高挑纤瘦,鹅蛋脸面上柳眉星眸,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行走时娉娉婷婷,弱柳扶风。

  季松酒意登时醒了大半:“别过来——我喝酒了,你过来难受。”

  他撑着椅子扶手,试了两三下才站起身来。他踉踉跄跄地朝那人走去,却在距离那人半丈处,再不敢向前:“你……身体还好吗?怎么过来了。”

  美人不解地蹙起眉头,转身拧了毛巾给他:“公子,擦擦脸。”

  声音入耳,季松顿时清醒过来——

  她叫他子劲、叫他夫君,气急了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可自打成婚之后,她几时称他为公子?

  既然发现了一条破绽,其余破绽便接踵而至——

  譬如她头上琳琅满目的钗环。譬如她腕上层叠嵌套的镯子。譬如她身上馥郁绵长的香味。譬如她眼中跳跃的兴奋与紧张。

  季松闭了闭眼:“你出去。”

  他的苗苗素来体弱,弱到不爱打扮,平素只有两三样钗环,镯子、戒指之类的首饰也是能不戴就不戴;虽然爱用点脂粉提气色,但妆容极淡,身上也没有呛人的香味。

  他的苗苗性情恬静,虽然也爱撒娇撒痴、生气时也会和他赌气,但她物欲淡薄,看向他时有崇敬、有嗔怪、有怜惜也有不舍,独独没有跃跃欲试的欲望。

  美人非但没有出去,反倒离得更近了些,发上幽长馥郁的桂花香气直直钻入口鼻,毛巾也朝着季松面颊而来——

  季松隔着袖子捏住了她的手腕,又将她手腕甩开。

  季松不打女人,可见到这人与沈禾八分相似的身形面容,心头那股火越烧越炽烈。他想也不想地走出屋子,抬眼见李润正百无聊赖地歪在栏杆上。

  【作者有话说】

  (1)升官图:官职版飞行棋。

  第56章

  见了季松,李润立刻站直身形:“五哥这是……”

  “九哥在哪儿?”季松面色阴沉,亲李润战战兢兢,只抬眼望着季松身后。

  身后房门洞开,季怀义有些诧异:“不喜欢?”

  不应该啊,这人和沈禾极为相似。倘若季松是因着沈禾生病而伤神,那么这个女人,应该能抚平他心头苦痛。

  季松转头,径直进了屋子,关上房门苦笑:“九哥,她不是苗苗。”

  季怀义越发诧异:“我明白……小五,夫人身体不好,是不是?”

  “你若是担心她身体,倒不如另找个人泻火,免得她受不住,对吧?”

  季松沉默着抬起头来。他似哭似笑:“和这个没关系。”

  和这个没关系。

  季怀义悚然一惊。他立刻握住季松手臂:“小五,你告诉九哥,你和夫人,是不是还没有——”

  没有行过云雨之事?

  可床笫之私,他如何能问出口?

  季松没有回答,只是拨开了季怀义的手:“苗苗还在等着我,我回去了。”

  季怀义望着他身影百感交集,又见李润跟在他身后,方才放心坐了回去喝酒。

  血气方刚的武将,因着夫人的娇弱,成婚半年多了,至今还是个雏。

  季怀义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笑容越来越苦——

  情爱这东西啊,伤人。

  季松快马加鞭回了家,一路跑着进了院子,忽然有些不敢进去。

  他一身的酒气,她会讨厌吧?

  迅速地洗漱沐浴,季松确定身上没了酒味,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

  沈禾照旧坐在桌案后。见他举止怯懦、神情痛楚,一时间无声叹息,又起身将他拉到桌前坐下:“子劲喝酒啦?”

  “有没有吃些东西?”

  “喝口汤好不好?肠胃会舒服些。”

  季松抬眼看着她,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沈禾腰上一紧,低头捧着季松脸颊笑:“子劲,你先松开我,我去端碗醒酒汤过来,好不好?”

  季松摇头。他嗓音沙哑:“不好。”

  “苗苗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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