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没底气的感觉，像一股小小的浪潮，在他心头卷了一遍又一遍。
好吧，那就两个都带着，到时候看气氛，看她的反应。
——他没打算让她知道自己带了两个。太掉价了。
但他实在没信心只赌一个。
布置也得讲究。
他特地提前去了一趟那家民宿，借口是“帮朋友看场地”。老板娘人很好，带着他把场地转了一圈。
民宿在半山腰，背山面海，是种相对开阔却又私密的格局。
客房不多，但都带一个小天台，旁边是一块开阔的平台，可以临海坐着喝茶晒太阳。
“这里办小型仪式特别棒。”老板娘笑着说。
“我们不办仪式。”宋行舟摸摸鼻子，语气温和，“就是两个人过来散散心。”
“也挺好。”老板娘笑，“你女朋友会喜欢的。”
宋行舟没接话。他怕脸红。
回去的路上他顺便去看了几家花店。
他想要布置车后备箱——不为别的，就是怕她一答应完之后冷不丁想拍个照纪念一下。
裴雨虽然不是那种每天都发朋友圈的人，但她也不是真的冷淡。该晒的时候她也会晒。
“我们家猫被我喂胖一斤都要晒呢。”宋行舟想，“求婚还不得给我拍几张留纪念。”
他选了香槟玫瑰和白色郁金香，还加了点尤加利叶。整体偏柔和，不太艳，不抢主角风头。
花是提前预约好的，周五傍晚去取，新鲜采摘的，不会焉。
每个细节他都检查过两三遍。
后备箱能不能支撑？备用钥匙带了没？鲜花是不是放了保水袋？戒指盒弹簧好不好？会不会一打开就飞出去？
他还提前试拍了几张照片，看看哪个角度拍出来显得后备箱更有层次感。
其实他不擅长这些东西。宋行舟一向是理工男，擅长画图、做表、搞操作系统，一说到“氛围感”就懵。
但这次不一样。
他是带着尊重和慎重在做这一切的——不是为了表现，而是为了她。
回到家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偷偷试了试戒指。
他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比划了半天，又拿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
“不能磕，不能碰，不能露馅。”
他把它们藏在衣柜最里面的一个小箱子里，箱子上贴了“旧合同”几个字。
裴雨不怎么碰他的办公资料，那一叠旧合同她绝对不会拆开来看。
这招保险。
到了周五晚上，他提前两小时下班，赶去花店取了花，又回去小心翼翼地装进后备箱里，一遍遍摆位置，拍照，确认角度。
夜里他还检查了一遍天气预报——晴天，无风，25度，完美。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装出一副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样子。
“走不走？”他催她，“快点儿啊，不然路上堵车。”
“你就不能早点起来准备？”裴雨一边拎包一边碎碎念，“非得我催。”
“哪敢。”宋行舟笑，“你是小公主，我是苦命司机。”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得很随意，卫衣、短裤、一点妆都没化。
真好看。
他说不出哪里好看，就是想一眼一眼地多看一会儿。
她是他准备用一生去求的那个人。
而今天，就是那一刻的起点。
花园边的风吹过，拂动着草木。阳光柔和温煦，把整*座郊区民宿笼罩在一层金色的暖意里。民宿坐落在山脚边，背山面海，一侧是一排落地玻璃窗的木屋，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巧却精致的花园，沿着碎石小径蜿蜒铺开，仿佛随时会通往一个童话世界的入口。
车子在民宿门前缓缓停下，车尾微微一震。
裴雨率先推开车门，长时间坐车的疲惫在看到眼前景色的瞬间一扫而空。她从副驾驶跳下来，双脚刚落地，就抬头看向眼前那片被花丛围绕的小花园。
“哇，好漂亮……”她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
宋行舟在她身后下车，手掌紧了紧，又松了松，指节在裤缝边用力摩挲了一下。他望着她欢快奔跑的背影，耳边是她踩在碎石路上的“咯吱咯吱”声，像是一只雀跃的小鹿。
裴雨正准备跨过花园那段白色小拱门，迎着阳光奔向屋子，她的脚步轻快，连指尖都像是有光。
忽然，她感觉后腕一紧。
是宋行舟拉住了她。
她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然后她看见，他低着头，像是强行按住自己心跳的样子，缓缓抬起了脸。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接着，他从裤兜里，缓慢又郑重地掏出一个小盒子。
红色天鹅绒的外壳，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的手似乎抖了一下，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你等一下。”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像是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一样。她原本还挂着笑的脸慢慢变得空白，眼睛睁大，下意识退了一步。
“宋行舟……”她语气里带了一丝惊疑。
但她已经有了预感。
宋行舟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他握着盒子的手微微下沉，整个人稳稳地单膝跪在了花园石子小路上，阳光从他肩膀后头洒下，柔得近乎不真实。
他低头，又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克制的坚定：
“裴雨小姐，嫁给我，好吗？”
耳边有风吹过，吹得她肩膀一颤。远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但她听不清风声，也听不清海声。
她只听见他说：
“嫁给我，好吗？”
红色的小盒子打开了，是一枚典雅而不夸张的六爪钻戒，镶嵌在金边绒布的凹槽里。
她的眼睛一瞬间红了，不是因为感动得想哭，而是一种复杂的、几乎难以承受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是那种会被求婚仪式击中的人。
她也总说不急，没关系，慢慢来。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靠海的民宿，在这个温柔的时刻，当她看着那个和她朝夕相对、把所有锋利都收敛起来，认认真真跪在她面前的人，她心底还是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她像是在缓缓把呼吸从身体里抽出来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眨眼时眼泪就溢了出来。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宋行舟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也不算早吧，我也怕你说‘油腻’。”
她鼻头一酸，笑中带泪，“你确实挺油的。”
他说：“但我认真。”
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慢慢蹲下来，和他对视在同一高度，看着他微微颤着的睫毛，还有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指节。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几秒，然后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盒子边缘，又回头看看他。
“那你准备了几个方案？”
宋行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两个，另一个我觉得不太配你，所以藏起来了。”
“聪明。”
她终于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左手，递到了他面前。
“那就戴上吧。”她说，“反正……我也没想拒绝。”
宋行舟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又忽然恢复播放。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是黄昏时海平面倒映的霞色。
他轻轻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她无名指，力道不轻不重，动作极其温柔。
“太松了我可要退货。”她笑着调侃。
“不会的，”他说，“我量了好几次你手的尺寸。”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睡着的时候。”
裴雨翻了个白眼：“变态吧你？”
“不是变态，是未雨绸缪。”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眼神落在那辆停靠在路边的车上：“你车后备箱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他顿了一下，有点心虚地笑了：“有点……花。”
“我看看。”
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打开后备箱——玫瑰、尤加利叶、郁金香，混合着淡淡香气扑面而来，整个空间仿佛一个被鲜花填满的秘密宝藏。
“啧，”她感叹，“真是挺油腻，但我居然觉得还挺好看。”
宋行舟跟了上来，从后备箱侧边拿出相机：“要不然，拍个照发朋友圈？”
“你不怕我只发戒指，不发你？”
“那我就回你评论。”
她回头一瞥，神情狡黠，“回什么？”
“我回：她是我老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就等着被我朋友群嘲吧。”
风从海边吹来，花园的花瓣轻轻飘落，她和他站在满是花香的车尾前，阳光在两人之间缠绕不休。
那一刻，她想，倒也不是非要轰轰烈烈才叫浪漫。
像这样，也很好。
像这样，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