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除湿袋摆好,蹲在地上看了两秒,没什么特别变化。
“真要有什么用,可能也得一晚上吧。”
她喃喃地说着,起身去厨房洗菜做饭了。
这一晚她没点外卖,认认真真地做了一顿蒜香煎鸡胸、凉拌豆腐和炒青菜,还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吃完饭的时候,厨房的蒸汽还没散完,她推开窗户,外头雾气蒙蒙,楼下雨点依然淅淅沥沥地落着。
她把碗碟洗好,随手在朋友圈发了一句:“今天做饭是被雨逼出来的技能点。”
附带一张晚饭的照片,鸡胸肉切得有点歪,但颜色煎得还不错。
十几分钟后,朋友圈的红点又跳了出来。
“宋某人”点赞。
她看了一眼,也没回复,拎起衣篮去阳台收衣服。
之前洗的一些睡衣和T恤都挂在这里,已经晾了两天,昨天她摸过一次,袖口还带着一点点潮意。今天再次摸上去的时候,她忽然愣了下。
……干了?
她不太确定,又反复摸了几件。果然,虽然没有“阳光晒过”的那种烫手感,但确确实实是干透了。布料摸上去柔软松弛,不再发冷,也没有潮气。她低头看了眼刚才放的那包除湿剂——袋身微微鼓胀,说明吸收了不少水分。
“这玩意还真不是虚头巴脑。”
她一边嘟囔,一边把衣服叠好,心情莫名就轻松了几分。
本来想着只是心理安慰,没想到竟然真起了效果。她又走回卧室,拉开衣柜的门——前几天那个角落明显潮着的地方,今天也干爽了不少。她之前放在那里的几本画册,书皮不再卷翘,翻页也顺畅许多。
她盯着那包小小的除湿剂,站在那儿发了几秒呆,突然有点想笑。
“他还真不是随便说说。”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宋行舟那副“憨直认真”的模样:站在大楼下,拎着除湿袋,说是顺路,其实身上还带着巡检时沾到的泥点。
那时候她抱着袋子走回工位,组长还抬头看了眼:“你朋友对你挺好的。”
她没多解释,只是随口“嗯”了一句。
现在想想,宋行舟其实从来没说过太多“好听话”。但他做的这些事,倒是一个都没拉下。
她拉开手机相册,把那张包装袋的照片找出来,随手拍了一张“使用现场”发了过去。
【裴雨:好像真的有点用。】
【裴雨:你们班长推荐的产品还挺靠谱。】
几分钟后,他回了。
【宋某人:我也刚吃完晚饭。还担心你用了觉得我忽悠你。】
【宋某人:下回你要是晒鞋晒不干,我那还有种矿渣砖烘干的小装置,我问问能不能借你试试。】
她笑了一下。
【裴雨:你这是准备开副业了吗?“潮湿天气一条龙服务”?】
【宋某人:不是副业,是兼职做你的小小生活问题解决师。】
他发了个眨眼的表情符号,显得有点不太正经。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好几秒,最后什么都没发。
只是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关了微信。
房间里空气开始变得轻一些。她甚至能闻到被褥里晒过太阳时的那种“干净”的味道——虽然不是阳光的味道,但有种靠近干燥的安全感。
屋子安静下来,她窝在沙发里,想着明天可以把书柜下面那一格也放一包,也许角落里的那股霉味也能散掉。
窗外雨还在下。
但她忽然觉得,这雨,也没那么讨厌了。
#
距离房租到期还有二十七天。
这是裴雨在日历上画下的倒数数字。她用红笔圈了一圈,在旁边写了“记得搬家”四个小字,字体工整,不紧不慢,看上去就像是记“还信用卡”或者“打扫阳台”一样普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开始头疼。
上周末,她跑去看了三套房。一套在嘉善路附近,离地铁口近,装修还不错,但卧室朝北,采光实在不理想;另一套在世博园附近,离公司太远;还有一套是合租,房东人倒是热情,就是客厅已经堆满另一个女生的生活用品,一进门就像误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家。
她在那套合租房的阳台上站了一分钟,没开口,最后笑笑,说:“我还是再看看吧。”
中介倒是很热情,追着她发了好几条语音,问她要不要再约看房。
她没回。
这天晚上,原本下班回家还想做点饭,但实在没力气,最后点了一份拌面,拌面送来的时候汤洒了一点,汤底把餐盒弄得滑溜溜的。她一手抱着电脑包,一手提着塑料袋开门的时候,差点没抓住。
等她瘫在沙发上,窗外正好飘来一阵阴雨,屋顶“哒哒”地响,她懒得动,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房东的微信。
【房东:小裴呀,你那边的房子月底就到期了哈,到时候你这边搬完我就安排下人来看房子啦~】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带点江南女人的软和,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裴雨看了半天,最终回了个“好哒”。
回完她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没再动。
房东其实不算难相处。虽然老小区,条件不比新建商品房,但好歹户主不爱管太多事,租金也没怎么涨,按理说是能续的——可这次房东很早就暗示说,全家出国要把房子卖了。
“儿子要结婚了,我们全家都准备走了,你也理解的哈。”
她当然理解。
只是她不太想换。
人总是这样,住久了哪怕是个破旧的地方,也慢慢养出点“属于自己”的气味。她的书架、落地灯、从西北带来的羊毛地毯,还有靠墙挂着的那一幅黑白水墨画,全都和这间屋子慢慢“贴”在了一起。
哪怕墙面斑驳、哪怕空调偶尔出风不匀、哪怕浴室下水时常要通……
可它是她花三年时间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她躺在沙发上,脑袋靠着软垫,看着天花板的灯一闪一闪——似乎也是湿气影响了线路,她懒得修,也懒得叫人。
微信又响了一下,这次是宋行舟。
【宋某人:今天下班了吗?】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
【裴雨:刚下。】
没说吃饭,也没说房子的事。
她下意识不想让他说出“要不要我陪你再看看房”那种话。她现在已经连中介都开始不想回复了,不是房子不合适,而是看房这件事本身就让人疲惫。
就像她曾经对朋友说过的一句话:“租房就像谈恋爱,合眼缘只是第一步,还得看三观、生活节奏和预算合不合。”
不合适的都太多了,合适的又太少。
等着宋行舟的回复时,她没忍住打开了租房App,把筛选条件又拉了一遍。租金区间一拖再拖,原本六千封顶,现在已经被她悄悄往上调到了六千八;通勤时间的限制也模糊了,从原来的“地铁30分钟内”变成了“能忍就行”。
就连卧室朝南这条——她曾经最在意的一项——都被她打了个问号。
她在屏幕上慢慢滑着,每一套看上去还行的房源都点进去仔细看图,点进评论区,再回到地图界面研究周边便利店和公交线路。
这活儿,比上班还费脑。
消息终于跳过来。
【宋某人:我今天在厂区值了白班,傍晚回来顺路去家门口修了个小灯。你上次说你家灯也不太亮,要不要我去帮你看看?】
她想了想,回过去。
【裴雨:还行,估计是线路湿气问题,灯泡还没坏。】
他又问:【房子进展怎么样?】
她盯着那句话,突然不想回复了。
她怕自己只要回一句“不太顺利”,他又会接一句“要不要我陪你再看看”,然后她又得拒绝一遍,然后再自责一次。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回了一句:
【裴雨:还在找。】
这句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她连打三个句号都删了,又怕显得自己“情绪太多”。
手机对面,宋行舟似乎也没再追问。只是隔了五分钟,又发了一张图——是他新修好的台灯,上面安了个暖黄色灯罩,照在桌上一只工具袋和一摞拆封的螺丝钉上。
【宋某人:这灯装完后还挺像家里。】
【宋某人:如果你那边真的找不到合适的,我这还有套空房,要不先暂时借住我这里?】
裴雨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没接茬。
她没有立即回,而是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听着屋顶雨滴打落的声音,一颗一颗地砸进心里。
第11章 倒计时
有些时候,人不被逼到一定份儿上,都不会知道竟然有那么大的潜力。
倒计时,还有二十天。
裴雨把日历上原先用红笔画的圈重新描了一遍,又在旁边加了一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