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完全看不明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男人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自学了冷门技能?
她站起身,朝厨房喊了一句:“宋行舟!”
厨房那边锅铲声停了:“怎么啦?”
“你快来一下!”
没过两秒,宋行舟擦着手走出来,还带着点刚从灶台边退下来的热气味儿,T恤卷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因为下意识的动作而绷紧。
“你是不是要被我惊艳到?”他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早餐你别太感动。”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我不是被早餐惊艳,是被你书桌上的俄文书给震了。”
宋行舟一怔,接着笑了:“你怎么翻我书了?”
“我哪有翻你书!”她坐回椅子上,把书丢回去,“我本来是想借你电脑,结果看见这一摞——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厚一摞俄文书?”
宋行舟走近了,顺手把她刚丢过去的书重新码好,笑得没什么防备:“我们厂最近准备上新的机组,是从俄罗斯进口的。说明书都只有俄文版,虽然后续可能会有翻译,但前期技术交接得靠我们自己专工盯着。”
“所以……你们厂的人都要学俄文?”
“不是学俄文。”他坐在书桌边,顺手给她把笔记本开了机,“主要是能看懂说明、操作界面、系统逻辑。我们这类设备,翻译过来的资料不一定专业,所以必须自己摸清楚。”
“那你也太拼了。”裴雨撑着下巴看他,“这书我翻了几页,全是‘火星文’。”
宋行舟笑了笑,随手抽出一支笔点在书页上:“像这几个单词——‘насос’,是‘泵’的意思;‘емпераура’,是‘温度’;‘давление’,是‘压力’。”
他解释起来并不花哨,语气也平淡,像是平时上班时跟同事讲解一样,慢慢说着,一边还翻页让她看图纸对应的部件。
裴雨听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电厂打工的么。”她喃喃地,“我还以为你最多看图修设备……”
“设备修是修,但不光是扳手锤子就够了。我们厂是老国企,设备更新慢,可这次上的是高端东西,肯定得提前学。”
她眨眨眼:“你……俄文都能看?”
“别夸张,我只是查着词典啃。”他笑了笑,“平时下班看一两个小时,现在慢慢也能看明白一部分。”
裴雨坐直身体,重新把那本书抱在怀里,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欣赏意味十足的表情:“宋行舟,你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你以前不觉得我厉害?”
“我以前觉得你踏实、靠谱、会做饭、长得好看。”她一本正经地数,“但现在觉得你还有野心,咱这野心,是不是比我还藏得深。”
本职工作,不算野心。”
“那你学这干嘛?你又。”
“我得懂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设备运转起来出了问题,我手下班组得第一个冲上去处理。新设备我不懂,怎么指导人干?”
她低头笑了笑,手指在书页上”
“哪儿不错?”
“有文化、长肌肉、心还细。宋老师,你是不是被低估了?”
“被你低估就行了,,在她额头轻轻一碰,“你别跑太快就行。”
“什么意思?”
“你事业发展那么顺,我怕哪天你往前冲得太快,就不爱搭理我这在厂里啃说明书的糙男人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甜得要命,伸手一把把他拉到身边:“你要是每天早上都这样教我俄文,我就不往前冲了,天天贴你。”
“真不冲了?”
“冲啊。”她眼神亮亮的,“但不是自己冲,是带着你一起。”
宋行舟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那一瞬间眼里像是有什么细碎的光芒闪了过去。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那我回厨房了,鸡蛋快糊了。”
“你下次教我几个单词吧。”
“好。”
她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脑袋一偏,又去翻那本俄文书,嘴里小声念着他刚刚教的“насос”。
就这么一点点靠近他的小世界。
一点点,把他那些藏在粗糙背后的细节,一寸一寸读出来。
裴雨靠在椅子上,一边翻着俄文说明书,一边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瞅宋行舟。
他正在厨房洗碗,背影挺拔,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之前搬快递时胳膊上紧绷的线条还留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忽然“嘿”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厨房喊:“宋行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在电厂干的,是不是……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烧锅炉’的?”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宋行舟擦着手走出来,眼神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秘密:“你说我什么?”
裴雨一脸认真:“烧锅炉啊。我刚刚翻你的书也看不懂,又看到你说的那些设备,突然有点想问……你不会真是干这个的吧?就那种戴安全帽、站炉前看着火苗烧腾腾冒烟的?”
宋行舟怔了怔,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你一直以为我是在烧锅炉?”
“啊……也不是一直。”裴雨眼珠子一转,撇撇嘴,“我就是听说火电厂都是靠烧东西发电嘛,那不就是烧锅炉?”
他扶额:“裴雨。”
“怎么啦?”
“你是不是小时候把《十万个为什么》翻到电力那页就跳过去了?”
她不服:“我只是对物理没兴趣,不代表我不好奇你在干嘛啊。”
宋行舟叹了口气,走过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好笑的无奈:“行,我今天就来科普一下你男朋友的真实职业。”
“说说说。”
“首先啊,确实,电厂里是有锅炉的,而且那是个巨大的锅炉,不是你家厨房的那种烧水壶——锅炉那边确实有一部分是‘烧’的工作,但那是能动专业的人在干。”
“能动?这是什么缩写?”
“能源与动力工程。总之不是我,我不是那条线上的。我是电气自动化专业,进厂之后负责的就是电气设备的运行和维护,还有保护系统。”
“哦……电气,那是不是就是检查线路?”
“也不全是。”宋行舟耐心解释,“像电厂这种地方,电不是从插座蹦出来的,是从机组发出来的。一台机组运行起来,得有汽轮机转动、带动发电机,然后电流通过变压器、断路器、母线等等传出去,这一整套线路都归我们电气系统管。”
裴雨努力跟上思路,点了点头:“那你具体做什么?”
“我做的就是保证这些设备正常工作。一旦有哪段线路电压不对、设备动作失灵,或者有什么地方漏电跳闸了,我们就得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处理故障。”
“听起来比烧锅炉复杂多了。”
“那当然。”宋行舟挑眉,“你以为我就是穿件工作服在炉前添煤铲灰啊?”
“哎你别说,”裴雨忍不住笑,“我脑补的画面就是你戴安全帽拿着铁锹,脸上有煤灰,汗津津的,看起来倒也挺man的。”
“……我要是真在炉前烧锅炉,早就被你嫌弃脏了吧。”
“不会啊。”她装作认真地说,“只要你别带着煤灰坐沙发,我都可以忍。”
宋行舟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鼻尖:“小姑娘,挺会补救。”
她笑嘻嘻抱住他腰:“那你以后上班是不是都很危险?”
“谈不上危险,但电力系统有自己的规范。我们巡检时要带电检测,有时也得进控制室查问题,得特别细心,不能出一点差错。”
“你每次上夜班,我都以为你就是在看锅炉火大不大。”裴雨抱得更紧,“现在突然觉得你干的活挺高级的。”
“你终于意识到了?”
“有点惭愧。”
“早就该惭愧。”
“那你平时工作是不是要很多技能考试?还有值班表?会不会特别累?”
宋行舟笑:“怎么突然这么关心?”
“之前不敢问啊,怕一问你就说我不懂、解释一堆我听不懂的术语。”
“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男朋友啊,我当然得多了解你。”裴雨歪头看他,“我现在连你家锅炉在哪都想搞清楚。”
“我家哪有锅炉?”
“心灵上的锅炉。”
宋行舟忍不住笑了:“好,那你以后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她看着他眼底认真温柔的神色,心里忽然就一阵发热。她以前对宋行舟的工作其实一直没有那么明确的概念,只觉得是个靠体力吃饭的行当,没想到今天意外揭开一层。
“那你以后,如果调岗了,或是升职了,是不是就不管现场设备了?”
“可能吧,但我还是更喜欢动手。”
“为什么?”
“我喜欢看得见成果的感觉。”他说,“那种——你调好一个参数,电压稳定了;你修好了一个保护装置,系统就不会再跳闸;你做的东西能跑起来,不靠别人,就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