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去见家长,不是去幼儿园招生的么？”他问。
“我这是在展示生活能力。”她哼了一声，“你妈不喜欢太冷淡的女孩子吧？”
“她巴不得你天天住我家我给你做饭。”
“……你妈这么快就想让我住进你家？”
“我也挺想光明正大把你昭告天下的。”
裴雨当时脸颊一热，连烤箱都看不清了。
而现在,冷静归冷静,她还是从衣柜里翻出那条被群聊会议选中的雾蓝色连衣裙。裙子是上个月逛街时和同事一起买的，还给她妈妈打了视频电话做参谋,收腰大摆,质感好,不显眼但足够得体。她站在镜子前照了一遍又一遍,连耳环都换了三对。
临出门前,她还是拎上那盆绿萝——宋行舟说他妈喜欢,带盆植物总比不知所措强。
等她站在宋行舟爸妈楼下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九点二十。
宋行舟穿得很简单,一件浅蓝色衬衫、米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柔,一下车就快步朝她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紧张吗？”
“不是你说让我别太乖的吗？”
“是啊，可你现在整个人都僵了,自然一点，别害怕。”
“……闭嘴。”
他轻轻笑了一下，顺手替她提过了那盆绿萝，手指自然地在她指背蹭了下。
“别怕，我爸妈很爱笑的。”
“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你笑我。”
“那你要我怎么补偿你？”他侧头问，“我等着把你烤的小饼干吃干净了。”
她脸一红，捏了他一下。
宋行舟爸妈家在魔都郊区一处洋房里，楼梯老旧却干净整洁，一进门就是细致到极点的收纳。
“我妈喜欢收拾。”宋行舟解释，“你待会儿千万别脱鞋乱放，她有一点点强迫症。”
“那我就放你旁边，出事你担着。”
他笑出声。
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宋妈妈从里面走出来，围裙还没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哎哟，又见到小雨了？比上次还漂亮，来来来，快坐快坐！”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帮裴雨拿包、接礼品袋：“哎呀，还带东西来，太客气了。”
“阿姨您好，第一次来，礼貌一下。”
“礼貌什么呀，都是自家孩子。”宋妈妈笑着接过绿萝，“哎呀，这花养得多精神，我正好准备换个新的，太会挑了你。”
宋爸爸坐在沙发那边看报纸，听见声音抬头：“小雨来了？”
“叔叔您好。”
“来了就好，别拘束。”
宋妈妈忙活着给她倒茶，一边唠着：“小雨你坐沙发上，这茶是你叔叔上次同事送的，说是红茶中的上品，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裴雨坐在沙发上，心里一点点落地——宋行舟没说谎，他爸妈真的很温和，特别是宋妈妈，语气虽然快，但笑意很真，比上次见面要热情许多。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呀？”宋妈妈坐下之后立刻开始发问。
“……是在地铁站口。”裴雨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宋行舟却很自然地接上，把他们的相遇换了一种说辞：“我搭讪她，她一开始不理我，我厚着脸皮约了好几次。”
“哎哟，”宋妈妈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还有今天？你从小就惜字如金，现在会撩姑娘了？”
“主要是姑娘太好。”
这句话让裴雨耳根发烫。
宋妈妈听完连连点头：“那就对了嘛，男人就得主动点。”
宋爸爸也笑：“看得出你们感情挺稳。”
饭是在家里吃的，一桌子菜都是宋妈妈一早准备的，种类多到令人眼花缭乱，裴雨客气几句后，宋妈妈就笑着挟菜到她碗里：“尝尝这个鸡翅，是我家行舟小时候最爱吃的。”
“谢谢阿姨。”
“我看你瘦，多吃点，我和他爸都盼着他找个会过日子的姑娘呢。”
，不用担心。”
餐桌上最后一道汤刚被端上来时，屋子里鸡汤味。
“这汤用了三年的干香菇，小雨你一定要喝一碗。碗里，动作利落又自然，细瓷，边缘薄得几乎可以透光，表面没有一点多余的印花，干净又雅观。
裴雨双手接过，轻声道谢：“阿姨太客气了，我已经吃得很撑了。”
“撑也要尝尝看，女生气血不好，多补，眼尾微微弯着，“香菇是前年亲，一直藏着没舍得用，我知道你今天来，才拿出来煮的。”
“我……真的太荣幸了。”
“你就别跟我客气。”宋妈妈拍拍她的手背，手掌柔软干净，有种特有的长辈温度。
饭桌不算大，能坐六个人，实木嵌花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圆润，搭配手工棉麻桌布，上头印着细致的淡青叶脉纹理，干净、雅致，不是市面常见的成品样式，倒像是专门定做的。旁边角落有个温润的景泰蓝小炉，点着檀香，香气极淡，不仔细闻几乎觉察不到，但整个屋子就笼着一股静谧的沉香味，像是慢慢渗进骨子里。
宋爸爸也笑着看她：“这几道菜啊，平时我们家也不常做，你阿姨是花了心思的。”
“我是真的吃得很好了。”裴雨笑着回，“叔叔阿姨手艺太好了，宋行舟从小吃到大真是太幸福了。”
“他啊？”宋妈妈笑着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啃鸡翅的宋行舟，“他会说话才把你骗回来的。以前在家吃饭都不说话，现在变得油嘴滑舌。”
“那是有动力了。”宋爸爸一边慢条斯理地剥虾，一边淡淡说道。
宋行舟撇撇嘴，没吭声，继续埋头吃饭。
裴雨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初来的拘谨慢慢开始消失。宋家并不算那种外放热情型的家庭，但那种“你是我们自家人”的感觉，却渗在细节里，无声胜有声。
她夹了一块鱼肉，准备小口尝尝，却被宋妈妈拦住了：“那个鱼有点刺，这条鳜鱼是我们小区楼下鱼商从阳澄湖空运来的活鱼，我让他中午现杀的，但刺多，你别卡了。”
“……空运？”裴雨手里拿着筷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店里从阳澄湖直接送的？”
“对，那家老板认识我们家，行舟小时候他爸带他去钓鱼认识的。”
她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默默推算了一下这顿饭的成本。
干香菇是三年老货，鳜鱼空运现杀，青菜也是嫩得像刚摘的一样。饭前那壶茶是她来时喝的，闻起来很淡，像是白茶的香气，她没喝出具体品种，但那紫砂壶和养得温润的茶杯一看就是行家手里常年泡茶的人物。饭后甜点是红豆糯米小圆子，红豆细腻绵软，糯米团每个大小几乎一致，甜度刚好，不齁也不寡。
从食材到茶水，从餐具到摆设，不张扬却处处精致，仿佛整个家庭的底蕴藏在那种“自然地好”里，不需炫耀，也不显眼，但却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对方家底一定不薄。
但与之对比的，是宋爸爸妈妈的态度——那种温和、轻松的家庭气质，倒更像是普通人家对待儿子女朋友的随和与亲切。
“你们那边家里都还好吧？”宋妈妈轻声问她。
“挺好的，我爸妈都挺期待这次见面。”
“那你别担心，我们不拘小节。”她拍拍她的手，“你跟行舟在一起舒服就好，家里是个说笑的地方，不是审判台。”
宋爸爸也慢慢点头：“我们也不挑什么门第，家里也不是开宗立派的。只要你俩走得稳，我们就不干涉。”
“但要是真往下走了，有什么打算就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宋妈妈补了一句，“我们早些安排些事，不让你们为这些烦心。”
裴雨一时有点说不出话，她其实没想到宋行舟家里对他俩在一起这件事会是助推的态度。
她来之前做了很多种设想，有反对的，有冷漠的，有冷静平淡的，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温和的赞成。
宋行舟在旁边似乎也察觉到她略微局促的情绪，伸手悄悄挠了下她的指尖。
裴雨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里带着点熟悉的笑意，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吃饭，他替她挡掉空调吹来的冷气的时候一样。
“你不喝点酒？”宋爸爸忽然问，“我记得行舟说你酒量不错。”
“我……工作上会喝一点。”她略微有些紧张，“但今天还是不喝了。”
“没事。”宋妈妈说，“我们也不勉强你。你要喝，我们有的是好酒，不喝也可以，身体要紧。”
宋行舟瞟了他爸一眼：“你就别吓她了，我还没见过她喝醉。”
“你见到了就知道了。”裴雨忍不住低声回怼。
宋妈妈笑着从橱柜里拿出一盒小点心，递过来：“这是我昨天自己做的，用新鲜的紫薯粉，你尝尝看。”
点心放在一个双层的透明盒子里，隔层垫着白色吸油纸，上面用金线绕了两圈，精致得不像是家常小吃，倒像是某个甜点工作室做的限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