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夏雨过后,远处的山尖挂上了半弯彩虹,喜鹊翻飞、环山挺拔,青山绿水相应成趣。
虽说赵慎答的肯定,但是阿圆还是有些忐忑。悄悄掀开门帘的一角,一眨不眨的盯着院中来人。
“若不是家中实在困难,我怎么舍得卖我这孙女?”祖婆拉着裴母一把鼻涕一把泪,情意切切。
门口的钱婆子冷笑道:“我听闻你们在到处找买家,原是我听错了?若是消息错了,我这就走人了。”
“等等...”听闻对方要走,祖婆立即急了,这死丫头名声在外,前几日好不容易有人出价,却价格极低。现在来了个主动送上来门,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价钱咱们好商量,你干啥子急着走?”
“我这不是看不得生离死别,祖孙情深?”
闻言,祖婆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许是年纪大,不要脸的事情做的多了,神态随即谄媚道:“我这要的也不多,就五十两银?”
“这还不多?黄花闺女都可买好几个了。你老若是不诚心出价,我这就回去。”
裴母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钱婆子:“我这娘说的浑话呢,您看着给些。”
“依我看,就十五两银已是天价,你们若是愿意,我这就将人领走。若是不卖也就罢了,今日全当我没来过。”
“卖..卖!你大老远跑这一趟,我们怎会不卖?”
“那把丫头带出来,我现在就带走。”
祖婆想着那小丫头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模样,先把手心伸了出去:“姑娘家哪能随便见人,不如您先把银子给了?”这收了银子,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钱婆子不由“呲”笑出声:“这见不着面的买卖我倒是第一次做,不过我今个儿高兴也不与你一般计较,你把这张字据按个手印,我立马把银子给你。”
没想到毫不费力就得了十五银子,这疯丫头就算许人也捞不着这么多礼钱,祖婆心里乐开了花,喜滋滋的在字据上按了手印。
阿圆看着眼前的一切,缓缓放下手中的布帘,虽然她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分量不多,却也没想到会如此轻贱。
这里还有什么好留念的...阿圆强忍住泪水,不断在心底念着:她们不值得她再掉一滴眼泪..
“小丫头,走吧。”门帘外是女子清浅的叹息。
阿圆最后看了一眼屋舍,跨出了门槛,空寂的眼神没再任何人身上停留。
本想着她恐会跟上次一样又哭又闹,哪知这次走的这般平静,祖婆本提上嗓子眼的心又缓缓落了回去。这赔钱货总算离了家,有了这些银子,新妇进门后估量着还有些节余,想到这原本尖酸刻薄的脸上笑容连连。
“姑娘,什么都没带?”钱婆子看着她两手空空的上了马车。
“家里也没什么能让我带的。”
想着那些个嘴脸,钱婆子叹了口气道:“你心中也别难过,今日也总算脱离苦海了。”
“您就是文掌柜?”
“小丫头说笑了,我哪能是?那文掌柜今年不过三十有余,我都快五旬了。”
“她这般年轻便是掌柜?”
“那文掌柜自是个能人,等你日后相处久了便知,我老婆子不过是承过她的情,今日来走这一趟,回头你自己还应当面谢她。”
马车徐徐往东街驶去,从乡野到闹市,见惯了田野村庄,这集镇的繁华让她不由地拘谨。
只见那车水马龙络绎不绝,成堆成堆的货物在码头停放,那小贩的吆喝,酒楼里飘出的饭菜香无一不吸引着她的目光。
钱婆子拍了拍她的手:“且放宽心,在这集镇里只要你肯勤恳用心,定能衣食无忧。”
药材铺坐落在东街街尾处,虽位置不打眼,但屋舍收拾的却妥帖。
前店与后院以屏风相隔,后院的两层小楼旁还修了一汪清浅的莲池,几尾红鲤戏莲,别样生动。
“赶紧上去吧,文掌柜还等着在,这以后便是你的住处有的是机会看。”钱婆子看着她傻愣愣的模样不由地打趣道。
第11章 送食
◎生气就把包子留下!◎
上了二楼,便瞧见一女子坐在书案前正执笔写着什么。钱婆子敲了敲敞开的门扉笑道:“掌柜的,人给你带回来了,我老婆子便先回了。”
文掌柜放下纸笔将她拉至身旁:“赵慎已将你大致情况告知于我,以后在我这也不必拘谨,若是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没那么多规矩,买的银子本就是你自己出的,你祖婆立的字据也由你自己收着,若是她以后还打什么心眼,你自可表明早已与她没了关系。”
阿圆瞧着她有些愣神,她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妆容精细,神韵流转间艳丽逼人。
“当然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善堂,给你提供衣食住处,自然需要你劳作获得,日后这切药、碾药等杂活便由你来干,不过有一事还与以前一般,你采的草药还如同从前给价。”
“小丫头,可听懂我的意思?”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文掌柜不由提高了音量。
察觉到自己盯着她晃神,阿圆赶忙应道:“都听掌柜的...”
“二楼东边还有几间空屋,你去挑一间住下吧。”说完便摆手让她离开,青葱般的指尖继续翻着书页,日光沾染上她的裙摆,温柔静谧。
阿圆看着屋内的陈设,冲扫掉了一路的无措,干净的被褥,齐整的桌面,不再漏水的屋顶,就连门扉也能完全合上,想来夜里的凉风再也不会呼呼灌入。
推开门向下看去,集镇的景象尽收眸中。那远处巍峨的山河屹立不倒,近处小摊小贩熙熙攘攘,就连鼻尖缭绕的气息都是清甜的。
一辆马车在后门停下,赵慎的半个身子探出帘外冲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来了?”她语调上扬,净是喜悦。
“今日正好要去学堂,顺道来看看你。”
“你这马车哪来的?”这刚卖了货,连车都买上了?
“找同窗借的..你不是什么没带便出了门?赶紧过来我带你去采买,刨根问底作甚?”
“你是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刚刚一路走来也没瞧见附近有学堂,哪来那么多顺道?
“没有,我主要就想着你这银子都放在我这,若是我不来,恐怕...”
“文掌柜那什么不缺,我瞧着被面什么都是新的。”
“那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便回去了。”眼看着他的面色由红变青,阿圆赶忙住了嘴拉着他的衣袖小心摇着:“我刚乍一想缺的东西挺多,这马车来的正好!”
市集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烧饼摊的吆喝声、孩童间的笑闹声,以及马车的轮音,共谱乐章。
她走在他的前方,一袭粉裙摇曳开出细碎的花瓣儿,细碎金光洒在她的耳旁,更添青涩美好。
只是空有一头青丝,却无饰物点缀。
赵慎停在摊贩旁,挑了一支娇艳的桃花簪,那嫩蕊含苞将放未放,倒是与此刻的她格外相衬。
“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再让你破费了,今日应是我答谢你才是。”她口中虽说着客套的话,但眼神却在发簪上流连。
赵慎伸手点了点她的额间,便直接将发簪插在她的乌发中:“无事,债多不压身。”
“你送了我礼,那我请你用饭?”
“那今日全凭姑娘做主?”
他站在青石上垂眸看她,素净的衣裳上毫无点缀,却依旧衬的他风姿独秀。
“那阳春面?”村里的产粮缴了田税,时常不够一家吃用,日子难得时候树皮、野菜皆能果腹,对阿圆来说阳春面这等精粮只存在于传闻里。
路边上,除了有肉包子那浓郁的香气,还有炒栗子的清甜味,阿圆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咽了好机会口水。
“把嘴擦擦,面马上就上了。”他把手帕递了过来,看着她的模样打趣道。
“赵慎,我才发现原来出了村子,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不缺。”
“看着什么都不缺,可是在这依旧不是人人都能拥有。我们庄户人家种地要缴田税,这商户也有商税,这下面经营的果林、渔产等都在纳税之列。”
“那百姓日子过得难,少收点税不就好了?”
“如今权贵大都占了良田,百姓手里都是贫田,权贵动用关系,使用特权来免征田税,国库之中税银不足,这些担子又回了穷苦百姓身上。”
“是不是就如同那李员外低价强行买了村里的良田?可是你们猎户人家也会受影响么?”
“如今入山的猎户越来越多了,猎物总有供不上的时候,也许平静的日子也过不了几年了。”
“那我...努力在这赚银子养你。”阿圆手执着筷子搅着面,面带一丝潮红。
闻言,赵慎扬起唇角摸了摸她的头:“那我就等着了。”
文掌柜站在阁楼上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呲呲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好,一个来她这求了半天又是送银子又是塞皮毛,一个屁颠屁颠含羞满面跟在人后,说不是青梅竹马她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