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赵慎厌恶的看着她一眼,迅速跳入水中。
无穷无尽的水流顺着身体的缝隙往里钻,窒息感扑面而来,突然有一双手臂环着她的腰身,将她带出了水面。
“喂,醒醒!”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朦胧地睁开了眼。
“你刚刚扇了我的脸?”裴圆抹掉脸上的水迹,不可置信。半大的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我刚刚怎么喊你都不醒。”
“那你就不能用别的方法?总好过打我不是。”此时半边面颊都肿了起来,阿圆看着水中的倒影,活像卤熟了的猪头。
“还能用什么方法?”他垂眸看她,眼神深邃。
阿圆回想着别人落水的样子面色微红,绞着衣袖:“我也不知。”
“我去给你生个火,你把衣服烘干再回去,免得村里人多说闲话。”
“嗯。”阿圆解开绳扣,将湿淋淋的衣服搭在一旁的竹竿上。
赵慎抬眸便扫到她颈项处细白的肌肤,虽说年纪尚小,但依旧是个女子。他匆匆站起身子,背对着她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果子。”
“嗯,好。”
夏日的荷花初绽,微风抚过,碧波泛起涟漪,杨柳垂堤,远处的渔船紧落岸边,余阳的金辉弥漫,连空气中都是清甜的味道。
阿圆拔掉草鞋里夹着的河草,将细软的脚丫子轻荡在水面上。
“你怎么坐到岸边去了?刚刚才从水里捡回一条命,这么快就忘记了?”
“你不是回来了吗?”阿圆回头看他,眼眸皆是笑意。
“我可不会救你第二次。”赵慎走过去将手中的果子递给她。“这附近只要这个,味道有些苦涩。”
“能不饿就已经很好了。”阿圆捧着它,咬了一口。
看着她蜡黄的小脸上深陷的颊窝,赵慎将她手中的果子拿了回来:“在这等着。”
日垂天幕,阿圆看着远处执着木叉给她打鱼的少年,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尝尝看。”他将烤好的鱼铺在荷叶上递了过来。
鱼肉的鲜美之气与荷叶的清香扑鼻融为一处,令她口中的口水泛滥成灾。“真的是..太太..好吃了!”阿圆边舔着手指,边赞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一块鱼肉如此高兴?”
“于我来说,今日胜似新年。”看着她的眼中盛满了漫天的星光,赵慎低头熄灭了柴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今日多谢你。”他不仅救了她,还陪伴了她半日。
“家妹无理在前,后又害你落水,回去我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不必了,今日我已经很知足了。”
皓月当空,繁星闪烁,夏虫在低吟浅唱,寸寸银辉铺满窗前。
门外有祖婆拄杖的碎响和一阵高过一阵的骂声,阿圆用破旧的席被裹住耳朵,瘦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这个赔钱货,家里活就跟看不见似的,疯玩到现在才回来!怎么,指望我这个老婆子干是不是?尽知道偷懒,不如早早卖给人牙子,还能赚点铜板,省的在家里浪费粮食!”
“娘,您别骂了,您小孙子刚睡下,您再骂会他可就醒了,到时候免不得又要哭闹。”想及自己的小孙子,她骂骂咧咧的歇了声音回了屋子。
梦中还是那一片碧绿的池塘,还是那一阵清浅的荷香,只不过阿圆在水下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他快速游了过来,月白色的衣角在水下泛着涟漪,伴着日辉如同一朵渡了金边的祥云。
原来在梦里也会有人来救她的,裴圆弯着唇畔朝他笑着。只不过行至近处,她发现此人从未相识。
是他似乎又不是他...以前这个人,应是及冠了,脸庞棱角分明,清秀俊雅,自在风流。
一时之间,阿圆也愣住了,他是谁?只不过来不及思考,那双原以为是来救她的大手紧紧捏住她脆弱的颈项:“想死,还不容易?”
什么?想死?她不想死啊!阿圆踢着双腿不停的扑腾,手指覆在他的手上,用力扳开他的手指。
“怎么,又不想死了?”
眼看着还有转圜的余地,阿圆忙不迭的点着头。
“晚了。”他抬眸看她,指尖依旧在不断收力,目光则清冷至极。
第4章 童养媳
◎十两银子◎
“不要...”阿圆惊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依旧惊魂未定。
摸了摸身上沁出的薄汗,阿圆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还好,还好,还在呢。
“小混账东西,醒了还不起来干活?”门外的敲门声一声大过一声,伴着木门咿呀咿呀的惨叫,阿圆赶忙爬了起来将衣服套在身上。
“我这就来...”
“手脚麻利点!今日有客来,赶紧把屋子打扫干净。”
阿圆看着外面还暗着的天色应声道:“我先把早食做好就打扫院子。”
“今日早食我来做,你把院子扫完后收拾收拾自个儿。”
阿圆看着祖婆有些诧异,这一年来早膳都是她在做,祖婆何时插过手。
“让你去你就去,傻愣着干什么!”
许是爹娘都起了,外面响起水盆掉落在地的闷响。阿圆将木甄子放下,拿着笤帚就去了院子。
公鸡正脚踩着红色瓦块拉着脖子在打鸣,伴着猪的憨叫声此起彼伏。日光将天幕拉出一条清浅的口子,新的一日正迈着步伐往外移。
阿圆轻声哼着小调,将鸡放出竹笼。竹笼里还有几根掉落的鸡毛,低身拾起正好够做一个鸡毛毽。
“哎呦喂,你还有心情哼歌,敢情心里是满意着呢?”赵婵嘴里咬着一根麦穗,趴在墙头冲着她一脸坏笑。
阿圆扫了她一眼,接着干手里的活。她可不似她,有大把的时间在外面玩闹。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呢?敢情我还来跟你通风报信,真是狼心狗肺!”
阿圆被她烦的没辙,直接端着木盆就进了里屋,反正外面院子也打扫的差不多了。
“你确定真不听我说?”眼看着她始终不搭理自己,赵婵趴在墙头上急切地往旁边挪了挪。
阿圆看着她不死不休的模样,停下脚步攒眉道:“有事你就说。”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听我娘说你家祖婆为你许了一门亲,人现在都已经到村口了。”赵婵看着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心里甚是得意,大清早得消息时就想看她此时模样。
阿圆心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可是依旧不敢置信:“我如今年岁还小,不至于这么早许亲...”
“还小?你祖婆可不觉得你小,而且谁说是寻常定亲,是你祖婆把你卖了给别人做养媳呢!”
阿圆的脸一下子苍白的可怕,手指不自觉的发抖,眼角的水珠时隐时现。
赵婵看着她这般形态,嘴角又扬了几分:“不如你去村口看看,还能看到喜婆。”
阿圆放下木盆就冲出门外,农月里路上没有闲人,只有炊烟袅袅与羊肠小径相伴。
转过绿柳河岸,便看见土墙旁边着了一身红裳的喜婆,同行的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阿圆看着她们离家门口越来越近,抱着膝盖蹲在了河岸边。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招得别人这般讨厌。
“哭有什么用?”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余地?”阿圆狐疑的往旁边看了看,不是赵慎还能有谁?怎么每次她倒霉的时候他都在。
“我教你个方法你可想听?”赵慎覆在她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这能...行?”活了这般大,她除了跟祖婆顶几句嘴,从来不敢这么出格过。
“或者你去做那养媳?”赵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锋利的下颌线与梦境相吻合...阿圆想起他紧握着的双手,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颤。不..不..这只是梦而已,他明明救了她,怎么会想杀她?
“还不去,是等着你祖婆拿了银两你再去?”
阿圆躺在泥土推里滚了几圈,又在岸边拔了两根野草插在头上。“你看这样行吗?”
赵慎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发髻,替她松了松发角:“这样更好。”
装疯卖傻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但是她已经没得选择了。阿圆看着越来越近的一行人,学着村里疯妇的模样,一步三摇朝她们走去...
“老婆婆,你这朵绒花真好看...”阿圆眼疾手快的将喜婆头上的红花插在自己头上。咧开的嘴角口水呈线珠式的往下掉,不一会就打湿了她的衣角。
“我..新买的衣裳!这是哪里来的疯子!还不赶紧给我起开!”喜婆拽开自己的衣角,抬脚就踹在她的小腿上。
到底是年幼,阿圆“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多日来的辛酸让她鼓起蛮劲冲向了她,与喜婆厮打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