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雾想知道的话,冥兮就想知道。
霁雾并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抬起手极快地在冥兮嘴角拨了一下,扫落了那一小块饼皮。
冥兮一愣。
紧接着便忍不住笑了出来,“雾雾~”
“嗯,我有些好奇。”霁雾一本正经地接上话,仿佛刚才给冥兮擦嘴的人并不是自己。
“好吧好吧,那冥兮......”
再动动脑子?
算了吧,不乐意给别人费心思,冥兮选择直接找出纪芳。
她站起来蹦到了簪花摊子跟前,敲了那个小摊三下,“我要买这个花花。”
“小客人,这次带钱了?”那摊主小妹果然就这么被轻易喊了出来。
这操作看得身后的东方浅遥愣了又愣,“啊?为什么啊?”
梦里遵循刻板逻辑的只有亡魂,并不包括梦主啊。
除非。
“糟了。”霁雾这时候也走到了摊子前面,“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可惜了。”
纪芳怕是也成了亡魂。
“霁雾姐姐,好心别打哑谜了,教教我。”东方浅遥实在想不明白。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冥兮说自己笨了。
她是真笨。
“这梦主恐怕已经成了呓鬼的一部分。”霁雾摇了摇头。
“啊!”东方浅遥十足地懊悔,“都怪我学艺不精,可是......”
她看向年轻的摊主。
簪花小妹纪芳与东方浅遥差不多年纪,顶多年长一两岁,生得有些瘦小,但娇媚可爱。
“为什么啊?”东方浅遥问。
“这里面有些复杂,已经不是寻常的梦呓之境了。”霁雾也是刚刚琢磨明白,“这呓鬼之所以被斩杀后还能再聚,缘由有二。”
“一是灵山在此。”冥兮也在。
“二是纪芳主动邀之。”
“主动邀之?”东方浅遥更迷惑了。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纪芳约莫放不开她的这些街坊,所以在她们的情绪消散之际,下意识地开放了自己的梦境,将她们的意念留了下来。”
濒死之人心念动荡,也是一种离魂之体,纪芳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独活了下来,却生了内疚之情,所以才借着冥兮给她的胡须,造出梦呓之境留下了小贩和路人的情绪。
“还能如此?”东方浅遥转过脸再次看向纪芳,“那她该有多心寒啊。”
“心寒?”冥兮显然不认同,“她明明在笑。”
冥兮说完又继续跟纪芳攀谈,“我没带钱,但我可以帮你,你们人类也能拿人情换东西,对不对?”
她指着一早看中的簪花,“还是要这个,它最好看。”
“你要帮我做什么,小客人?”纪芳看了看霁雾和东方浅遥,“是很大一个忙吗?还要帮手?”
“是很大一个忙。”冥兮点点头,“毕竟你惹了很大一个麻烦。”
“真是抱歉。”纪芳叹了口气,“是我没用。”
“人又不是拿来用的,何必自寻苦楚。”冥兮难得开导了一句,“我的雾雾好奇你的故事,你可以跟她说一说吗?”
冥兮讲完这些,转过身借着话就蹭到了霁雾身边,“雾雾,好累啊,动脑筋真辛苦。”
她这么说着,手又缠了上去,正想着如何脱梦的霁雾全无防备,差点呼出声来。
干涸的灵府倏地被陌生的火热点暖,霁雾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竟想抬起手臂回应冥兮的拥抱。
定是梦中情绪过杂才使得霁雾被搅了清明,这梦兽果然可怕,霁雾方才竟还觉得自己能把这野物哄住?
只怕是霁雾再纵她几分,她又要缠着霁雾予取予夺了!
【作者有话说】
14,请问两位有没有洁癖。
喵:没有。
祖:有。
15
第15章
◎东街梦呓◎
“怎么了雾雾,冥兮做得不对吗?”梦兽故意懒着调子问。
明明是差不多的个子,甚至冥兮还要高出一点,但这逆兽凑过来时总爱像没了骨头一样娇慵。一张若桃若李的粉红面庞明媚丰神,却还脆生生地将大半个身子都倚了过来,像是快站不住似的,也不晓得体虚的是哪个。
“对错于你也不重要。”霁雾挤出这么一句,算是回应。
她自知眼下虚亏,入梦时间长了就会失魂,没有冥兮时不时贴近一番,霁雾哪能撑得住这么久。
只是霁雾冷心冷性惯了,就是知道冥兮所为是因顾念自己的伤损,也难以认同她这般迩迩。
“但是雾雾于我很重要。”冥兮认真道。
她抬起眼眸看着霁雾,师祖大人粉黛未施的素面天生绮丽,就算是不打扮也很出彩,为何性子却能这般的冷冽,纵是时时捂着暖着,也不会变热呢。
冥兮不解。
但冥兮不懈。
她想着霁雾似乎对自己的尾巴还算喜欢,刚要问能不能把尾巴露出来晃一晃,反正就东方浅遥那点修为,出了梦必会把这里的经历忘个精光,根本不用在意被她看到。
霁雾却在这时开了口,规规矩矩道了一声,“有劳了。”
有劳了?
冥兮拧起眉心,哼。
尾巴不给了,不给了不给了,哼!
“是劳了累了,还好有雾雾撑着。”恼不过三秒,冥兮还是选择继续歪在霁雾身上。
“那便快些脱梦出去。”霁雾动了动胳膊,不让冥兮缠得更紧。
她却抬着绕过霁雾腰身的手,再次拨了拨霁雾佩剑上的饰珠,“雾雾,这颗珠子可不可以给我?”
“你不使剑。”
“那我使的什么?”
“......”霁雾垂眸看着冥兮的手,“你什么也不用*使。”
那柔若无骨的手指藏着多么锋锐的爪刃,霁雾再清楚不过。
就像是眼下看着毫无危险的冥兮实际上是只多么凶悍的野物,霁雾也该记得。
冥兮不是一个契印就能限得住的生灵,断不可被她暂时的驯化假象欺骗。
“嗯?雾雾又走神了。”冥兮能察觉到梦中的霁雾心不在焉,却只当她离魂之质,聚不起灵稳不住自己,情有可原。
她该更用心护着守着才对,“雾雾乏了可以靠着冥兮。”
她说着倒是松开了霁雾,退了半步又道,“或者冥兮化了形背着雾雾?”
“不必。”霁雾冷拒,没有多说什么。
一旁的东方浅遥本就苦于梦境中的种种,自是无暇注意冥兮与霁雾的攀扯,小师妹在临山处就是这般的娇弱了,现在进了梦害怕,依着霁雾也是应该。
只是霁雾姐姐身体也不好,东方浅遥觉得自己实在没用,愈发着急,正要催着纪芳再说些什么,就被身后的大嗓门冲撞了话音。
“啊,你在啊!”那食客是个魁梧女子,绑着时下流行的花头巾,约莫四十出头的岁数,在东街拐角的一家零食铺子帮厨,煮得一手好瓜子。
她寻常就爱吃那摊子的烙饼,一来二去也跟旁边簪花的纪芳算是熟识,“哟哟哟,攀上璇灵宗的人了?”
这话问得阴阳怪气,纪芳听了却还能笑脸相迎,“吴大厨,饼吃好了?可要买支簪花?”
“你的东西我可用不起,贵着呢。”吴大嗓门摇了摇头,却又凑了过来,挤在摊子前面,“卖给这些修士正好,她们有钱。”
纪芳只笑,吴大嗓门却还不依不饶,“她们可知你叫纪芜啊?兴许报了名字,能多待见你几分,也不会连个外门也蹭不上了。”
“你......你不必戳人痛处。”东方浅遥很少见人这样当着面说话不客气的,颇替纪芳尴尬。
“没关系,客人。”纪芳摇了摇头。
她确实本名纪芜,寄托的也确是飞升得道的美好愿望。
但她并非真的连璇灵宗的外门都轮不上。
“其实我通过外门考核了,只是我没坚持下来。”纪芳叹了口气,表情却还是浅浅带笑,“我只是在器物上通些门道而已,小时侯拨弄玩具被大人们发现了这点天赋,她们说这是可修仙道的好兆头。”
纪芳自小比同龄人聪明一些,也通灵巧,长辈将她送到镇外的山上看过,亦被证实是块当修士的料子。
但纪芳的母亲不满足于她只在小宗派里修习,便说长大一些送来璇灵宗试试。
“家里穷,我一个人来的,没选上内门弟子,但能作为外门留下来,我也很高兴的,只是外门修炼太辛苦了。”
纪芳有些天分不错,但她的对手是各地仙宗门派几轮选拔出来的佼佼者,莫说是不擅长的灵术了,就是她最喜欢钻研的那份造器天赋,在这里也算不得什么。
“我没有足够的钱练习造物,只能在镇上打工。”
起初的纪芳还很坚韧,一边在首饰铺子里当学徒,一边每天到璇灵宗上灵术课,赚到的钱学到的知识,全用在提升器修本领上。
可惜两头兼顾实在太难了,她很快便到了一个不得不抉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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